2026年3月26日,东京永田町的国会大厦里,参议院全体会议通过了一项法案——《出入境管理法》修正案。
![]()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所有想在日本长期生活的外国人,都将面临一张暴涨30倍的账单。
![]()
就在三天前,3月23日,东京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教授永吉希久子在《日本新“外国人政策”的风险》一文中发出警告:日本正在走一条“持续短期逗留”的路,这条路潜藏着“不平等的代际传递”和“社会割裂”的巨大风险。
六天前的3月18日,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在记者会上被问到“为什么费用涨了30倍”,他回答:“这是为了达到与欧美国家同等水平。”
这画面是不是挺魔幻的?
但更魔幻的是日本这套“声东击西”的操作——短期游客,给你们留足面子,免签照旧,入境手续稍微麻烦点;长期居留的外国人,对不起,我要割里子了。
2026年3月10日,日本内阁会议正式通过了《出入境管理法》修订案。
3月11日,法案提交国会审议。3月26日,也就是今天,参议院表决通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天起,日本的法律里多了一个新词叫JESTA——别被它唬住,说白了就是一套入境前的电子审查系统。
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哪怕是拿着免签护照来日本旅游,都得先在网上填表:姓名、出生日期、职业、去哪儿玩。
航空公司还有权把你拦在飞机外头。
这套系统最迟2028财年建成并投入使用。
日本入管厅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有3918万外国游客入境,其中98%是来旅游的,八成持有的是免签护照。
![]()
3918万人,每人入境前都得过一遍筛子,这工程量有多大?
但日本政府不在乎。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游客来消费,我欢迎;但别想在我这儿搞事情。
更让长期居留者坐不住的是费用调整。
以前的规矩是什么?从1981年以来,无论申请永住、更新在留、还是变更在留资格,手续费上限一律是1万日元。
这次修法,直接把这个上限改了——永住申请费上限提到30万日元,在留更新费上限提到10万日元。
30万日元是什么概念?按当前汇率,大概1.5万人民币。
对一个在餐厅打工的越南人、在工地搬砖的尼泊尔人来说,这差不多是两三个月的工资。
而此前,他们申请永住只需要交1万日元,约合人民币500块。
日本政府还留了一个口子:对于生活困难的外籍劳动力,可以酌情减免。但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没钱,就别来了。
2026年1月23日,日本政府还干了另一件事——把归化入籍的居住年限门槛从5年提高到10年以上。
想拿日本护照?先住满10年再说。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日本不是缺劳动力吗?不是人口老龄化严重吗?怎么还往外赶人呢?
2026年1月26日,东京一场政党党首讨论会上,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首相高市早苗说,我们已经把外国人政策写进了众院选举的竞选承诺。
![]()
参政党党首神谷宗币更直白:“应当限制‘移民’人数”,“日本人优先”。
但就在这场讨论会之前几天,高市早苗的心腹、经济安全保障担当大臣小野田纪美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长文,观点跟“日本人优先”完全相反。
小野田写道:“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如今许多职场已经到了离开外籍劳工等群体便无法运转的地步。不难预见,若单纯依照部分声音的要求,立刻全面停止接收外籍劳工,看护、建筑、制造、农林渔业等行业将瞬间陷入瘫痪。”
她还说,地方政府的市长们,农林渔业这些行业的从业者们,都在不断呼吁引入外籍劳工。
这话说得在理。永吉希久子的研究团队做过多年田野调查,得出的结论是:日本一直在做一件事——把外国人当成“用工调节器”。
经济好的时候招进来,经济差的时候先裁掉。
雷曼危机期间,失业的外国劳工比例远高于日本人;新冠疫情期间,工作时间减少最多的也是外国人。
日本企业利用外国员工来灵活调整用工,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但小野田怕得罪“基本盘”,又在文章末尾补了一句:维护日本的纯洁性是“绝对不可退让的底线”。
这就像一个人既想吃饭,又嫌饭脏,最后只能端着碗犹豫不决。
结果呢?文章发出去,评论区炸了。
590万阅读量,3400条跟帖。点赞的有1.8万,但骂她的人更多。
这件事折射出一个深刻的矛盾:日本政客们一边喊着“日本人优先”拉选票,一边又离不开外国劳工撑起社会的运转。
![]()
东京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教授永吉希久子在一篇深度分析中指出了问题的根源:日本政府一直没有明确回答一个问题——到底把外国人当成什么?是短期劳动力,还是定居者,还是以后干脆减少接纳?
更麻烦的是,外国劳工大多是非正式员工。
根据2020年的人口调查数据,日本男性非正式员工只占14%,而巴西籍男性占53%,印尼籍占45%,越南、尼泊尔、秘鲁籍也都在40%左右。
非正式员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养老金少,意味着老了以后可能活不下去。
日本养老金制度是由在职期间的就业状况决定的。如果一直是非正式员工,养老金根本不够养老。
2026年3月24日,文部科学省公布了高中教科书的检定结果。
一个有意思的变化是——所有公民教科书都加入了“外国人政策”的内容。
多文化共生、移民问题、外国人参政……这些话题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在日本教科书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日本社会已经不得不面对“外国人”这个问题了。
但面对的方式,是把它们写进教科书,让下一代去思考,而这一代政客的选择是——竖起更高的门槛。
永吉教授的研究团队发现,虽然2006年以来,申请永住的批准人数在2017年后有所增加,但始终没有恢复到21世纪第一个十年后半期的规模,每年只有3.5万人左右。
与此同时,入籍批准人数在2003年达到1.8万人的峰值后一路下滑,2010年以来一直徘徊在1万人左右。
他们的调查显示,出生在外国的在日外国人中,只有38.5%希望在日本永久居留。
大多数人只是来过客。
![]()
但问题在于,这种“持续短期逗留”的模式,潜藏着巨大的风险。
永吉教授指出,如果外国劳工的子女无法获得平等的机会,只能找到和父母一样劳动环境较差的工种,那么社会就会因为国籍问题出现割裂。
父母是临时工,子女也只能是临时工——这不是日本想要的社会吧?
她还举了一个例子:外籍小孩的高中升学率虽然在逐渐上升,但退学率较高,高中毕业、考大学依然存在障碍。
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就会出现“不平等的代际传递”。
换句话说,日本政府这套“选择性收紧”的政策,短期看是“留面子割里子”,长期看,可能连面子都保不住。
回到2026年3月26日的国会。参议院表决通过修正案的那一刻,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这套政策的逻辑链条其实很清楚:
第一,对短期游客,留足面子。JESTA系统虽然麻烦,但只要你没问题,入境还是很顺畅的。
免签政策也没动,该来的还能来。
第二,对长期居留者,割掉里子。
永住申请费上限从1万日元涨到30万日元,在留更新费上限从6000日元涨到10万日元,归化居住年限从5年翻倍到10年。
费用调整将在2026财年内落实到位。
第三,对政客来说,两全其美。对选民说“我们严管了”,对企业说“劳动力没断”,对外国人说“有秩序共生”。
三边都不得罪,三边都有交代。
但永吉教授在3月23日的文章中提出了一个核心追问:政府却没有明确如何看待目前劳动力人口减少的问题,将以怎样的方针来接纳外国人。
换言之,到底只是作为短期劳动力来接纳,还是以定居为前提来接纳,抑或是今后将控制接纳力度,政府均没有提出明确的方针。
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日本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数据显示,与其他国家相比,日本接纳外国人的特点是:偏向于接收短期或长期的劳动者以及留学生,几乎没有接纳其他类型的外国人。
德国、荷兰、法国都在一定规模上接纳了欧盟域内自由流动的欧盟公民和难民,以及居住在本国的外国人的家属。
而日本,只想要劳动力,不想要人。
现在的问题是,这种“持续短期逗留”的模式,还能撑多久?
据日本入管厅统计,截至2025年底,在留外籍人士已达到史上最高的约413万人。
这些人中,很多已经在日本生活了十年、二十年,孩子在日本出生、在日本上学。
他们早就不是“短期逗留者”了,但日本政府的政策,还把他们当“短期逗留者”对待。
永吉教授在文章的最后写道:对日本而言,如果政府认为有必要以定居为前提接纳外国人,那么就应该从正面承认这一点,向民众做出解释,并完善相关制度。
但高市政权选择了另一条路——把游客和居民一概而论为“外国人”。
修正案通过的同一天,超过2万名日本民众在国会门前集会。
他们举着“守护和平宪法”“反对修宪”“反对走向战争”的标语。
集会的人群中,有人呼吁维护和平宪法,反对极右翼思潮。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国会议事堂的另一侧,还有一个更安静的问题正在被决定:未来十年,日本将以怎样的姿态面对那些想在这里扎根的外国人?
闸门拉得再高,总有漏网之鱼。
真正有实力的人,不会因为申请费涨到30万日元就不来了;真正有梦想的人,不会因为居住年限翻倍就放弃了。政策能拦住的,恰恰是那些最需要机会的人。
曾经,日本的品牌Slogan是“おもてなし”——以心至诚的待客之道。
如今,这道待客之道,正在被一道道闸门、一张张账单,一点点稀释。
故事仍在继续。修正案通过了,但具体的收费标准还在路上。
新的永住申请费到底是20万日元还是30万日元?JESTA系统2028年上线后,入境体验会变成什么样?那些在日本生活了十几年的外国人,会不会因为交不起申请费而被迫离开?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要等到2026财年结束才能揭晓。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