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空宇今罗雀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戴健

　　3月20日，参加省政府参事室（文史研究馆）的会议后，笔者再次踏上探访刘大櫆之旅。这天是农历春分，又适逢二月二“龙抬头”，空中却是“龙甩头”。潇潇春雨中，经过吴长庆吴保初父子所在的庐江泥河镇，进入刘大櫆所在的枞阳横埠镇，抵达刘大櫆故居前。前不久，有网友指出其故居展板上出现百多处错别字，如把“国士”错成“国土”，把“授徒”错成“授徙”，把“北闱”错成“北围”，把“曾国藩”错成曾国潘，把“辛巳年”错成“辛已年”等。眼下大门紧闭，门楣上“刘大櫆故居”牌子已被摘下，右前方正在打基础的仿古建筑八字还没一撇，材料散落在工地上。重新开放看来还需时日。

　 故里望

　　作为“桐城三祖”的方苞、刘大櫆、姚鼐，笔者一直关注，布展安徽名人馆时曾把三人雕塑列一组集中展示，作为承上启下的人物，刘大櫆居中。他毕生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终与举人进士无缘，却能跻身桐城文派大家，堪称奇迹。以奖掖后进为己任的礼部尚书、武英殿总裁吴士玉曾诗赞：“生名大櫆其姓刘，意气横绝凌九州……间仿韩柳劲以遒，诗赋峭蒨穷雕锼。”

　　刘大櫆(1698—1780年)，字才甫，一字耕南，号海峰，安徽桐城(今枞阳)人，祖居今汤沟镇陈家洲。祖父刘甡（shēn），字亚瞻；父亲刘柱，字甦，号沧洲。祖和父皆县学生，在合明山一带开办蒙学。父生四子，依次为大宾、大醇、大櫆、大兴。刘大櫆自谓：“櫆七岁，与伯兄、仲兄从塾师在外庭读书。每隆冬阴风积雪，或夜分始归。”刘氏家谱亦载，刘大櫆“攻苦诵读，至老不倦。尝与诸昆季读学于合明寺中。”

　　合明寺又叫合明庵，据说最早建于宋代。合明山常闻鹤鸣又叫鹤鸣山，山麓呈南北走向。五条山岗似五根手指延伸入白荡湖，岗冲相间又似五根脚趾，状如“足蹼”。古往今来，刘家人逐水傍岗而居，采山之灵气，掬水之神韵，耕读传家，安居乐业。

　　刘大櫆故居所在的刘家周庄，顾名思义，当有刘姓周姓。有传说周家女儿嫁刘家为媳时悄悄把地契带到刘家，后来刘家人丁兴旺，原先的周庄就被冠以刘家周庄了。这里北靠合明山，南临白荡湖，汛期一片汪洋。笔者依稀记得，1930年暑期，潘赞化曾携留学归来刚应聘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的妻子返里，潘玉良在此完成油画《白荡湖》。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潘赞化成为安徽省文史研究馆馆员。

　　刘家周庄残存的刘家老宅，现被辟为刘大櫆故居，外墙青砖，内墙板壁，砖木结构带穿枋，有门楼、牌坊、天井、祖堂、厢房，三间两进，四水归堂，部分两层，然已破烂不堪，饮马槽、上马石犹存。维修工程可能限于资金吧，修旧如旧，进展缓慢。工地上的管理人员告诉笔者，早先枞阳属安庆市时，曾有维修打算，但款项阙如。枞阳划给铜陵市后，故居修缮工程启动，但内部展陈又出现大量文字舛错。笔者已布了20多个场馆，认为纠错和改正并不难，重要的是须具备责任心，管理方应有一定的专业素质。

　望京师

　　刘大櫆曾自述其“家世皖江侧，薄田十亩余”，由此看来乡里生活并不如意。他靠着祖和父两代秀才的熏陶和自己的努力，“十应童子试，方得一秀才。”虽不能说已“学富五车”，但也“羽翼渐丰”。刘大櫆在故里枞阳生活到29岁，决心“展翅高飞”。他属（zhǔ）望京师，拜的老师方苞已名扬京城。

　　投奔方苞是真心，寄望于科举中试更是刘大櫆认为能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明清之际赴南京考试叫“南闱”，赴北京考试叫“北闱”，可惜他一直考到花甲之年，竟没考上举人，当然也就与进士无缘。从这个角度讲，他甚至不如范进，范进是中举后乐极生悲，疯了。而刘大櫆的学问远在范进之上，从康熙考到雍正再考到乾隆年间都没有取得功名的他，和方苞、姚鼐两位进士同列桐城文派的“三祖”，足见其功底之深！

　　相传方苞看到刘大櫆的文章后，惊为天人，认为他是如韩愈和欧阳修那样的“国士”，史书中就有方苞自比“如方某何足算耶？邑子刘生，乃国士尔！”据说方苞荐举刘大櫆应试博学鸿词科时，成绩已“达线”，但因朝廷大学士张廷玉顾虑是同乡要“避嫌”而被压下。其实一个朝廷重臣没有必要为并不相识的家乡布衣患得患失而打压刘大櫆。那时流行“小考靠文，大考靠命”，只能说刘大櫆命运不济。

　　刘大櫆美髯飘飘，性格豪放，喜欢饮酒，每读古文诗赋，皆声如洪钟，音调铿锵。他的散文重视艺术表现形式，文风奔放旖旎，宏肆绚烂，这在桐城派文章多偏于晦涩的风格中，是不多见的。他的《论文偶记》注重文章神气、音节和字句的统一；他的《游黄山记》一直以来被认为是写黄山的代表作；他的长篇散文《浮山记》被认为是“天人合一”“情景交融”的游记典范。后人辑有《海峰先生文集》《海峰先生诗集》等。

　 四望亭

　　晚岁刘大櫆曾短暂在黟县和歙县任教，最终回到故里，定居枞阳镇。

　　枞阳于西汉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置县。《汉书·武帝纪》载：“（元封）五年冬，行南巡狩，至于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登潜天柱山，自浔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作《盛唐枞阳之歌》。”汉武帝的船队从浔阳出发，顺流巡游长江。他在枞阳江面射杀江蛟平了水患后，登高把酒，放怀吟诵。《明一统志》记：“射蛟台在枞阳镇，汉武帝亲射蛟即在此处。”历经多个朝代行政区划的变迁，明清枞阳属桐城，习惯上称桐城东乡，1950年代初析出湖东县，旋复称枞阳县。2016年枞阳县划入铜陵市。

　　今枞阳城关的凤凰山上，刘大櫆以平生积蓄建造两层藏书楼和“四望亭”，取《楚辞》“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之义。他居此并讲学九年，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时光，也是其对枞阳地方文化最有影响的时期。他的学生姚鼐后来居上，1797年路过枞阳镇曾至四望亭拜访刘大櫆，有七律：“枞阳山市枕江濆，何陃廛阛（chánhuán）只看君。此日羊昙重下泪，百年端木永离群。霜风激激团亭水，天日昏昏大泽云。正是平生停棹地，招魂当复细论文。”

　　盘桓夜幕下的城关镇，笔者于灯火阑珊处发思古之幽情，刘大櫆故居不应空宇罗雀，枞阳当重建四望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