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美术圈有个很特别的画家,没人能打电话联系上他,上门求教还得把纸条从门缝塞进去,等大半天都未必能进门。他听不到也说不出,却凭着一支画笔拼出了名头,一生没儿没女,走的时候把所有宝贝都留了给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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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本来是个成绩拔尖的好学生,初二那年一场重病引发高烧,直接带走了他的听力。好好的校园生活一下子碎了,学校劝退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连话都不想和别人说。那会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大概就这么垮了,谁也没想到一把画笔把他拉出了深渊。
他从早画到晚,一天都不闲着,命运给他关了所有门,他就拿着笔硬生生凿开一个洞,让光漏了进来。26岁那年,他凭着自学考上上海文艺出版社做美术编辑,身边坐的都是丰子恺这种级别的大画家。得来的机会太不容易,他天天追着前辈讨教,还一头扎进宋元明末名家的作品里,一点点磨出自己的风格。
绘画从来不会辜负努力自救的人,他的功底越来越扎实,圈内大佬都对他赞不绝口。谢稚柳说他画的草木奔放花卉劲爽,还有自己的新意,相当难得。程十发看完他的画,当场挥笔画了《牛背儿童图》相赠,还勉励他第一流画家要以天地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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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大佬夸他,他半点儿都不飘,转头又拜了沈尹默学习书法。他私底下给自己开小灶,天天临摹王羲之、怀素、黄庭坚的字帖,慢慢练出了属于自己的笔法。他能用柔软的鸡毫笔写出刚柔并济的劲草,笔力半点不输旁人。
除了画画写字,他还自学篆刻,把赵之谦、吴昌硕这些前辈当成榜样,给书画添彩。他给老师沈尹默刻了不少印章,沈尹默特意手写便条感谢,直说刻得很好。没几年他就拿到了上海书法家协会的入场券,圈子里越来越多人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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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他就跑遍全国各地开个人书画展,名气越来越大。年近七十的时候,他还受邀去新加坡办展,画展一连开了七天,展厅天天挤得水泄不通。那阵子新加坡报纸天天报道他,就算没去看展的当地人,也都知道中国来了个厉害的画家叫乐秀镐。
五十年前他刚失聪,把自己关在无声的世界里,那会儿他绝对想不到,五十年后自己的画展能坐满观众,收获满堂喝彩。他这一辈子除了画画,啥别的追求都没有。没娶妻没生子,就住在不到十六平米的小屋子里,天天守着满屋子书画册,一画就是一整天。
他出门去人民广场、淮海路写生,年轻人好奇围过来围观,他也不驱赶,随便看。有人有疑问写在纸上,他就拿笔回答,一点架子都没有。想上门找他学画的都懂规矩,敲门他听不到,只能把纸条塞进门缝,等他看到了才会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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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找他学画的都吃过闭门羹,纸条塞进去一两个小时没动静,大多是他画入迷了,根本没注意到。戴一峰、张汝澜、陶臻平这几个他的学生,就没少碰过这种钉子。可真进了门,他又特别大方,给学生讲完课,硬拉着人出去下馆子改善伙食,一点不小气。
他自己一个人吃饭从来不讲究,煮点菠菜山芋就是一餐,一辈子省吃俭用,把钱都花在了书画上。谁知道麻绳专挑细处断,晚年刚到,他心脏就出了问题。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装了心脏起搏器,本以为能接着安安稳稳画画。
没想到没过多久,心脏又出了问题,只能再次上手术台。他这一辈子,闯过失聪的关,闯过穷日子的关,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偏偏缺了点运气。2003年7月30日,他上了手术台,就再也没下来,走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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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像这辈子每次闯关一样,他还是孤勇地冲上去,只不过这次没赢而已。很多人一辈子拼房拼娃,挣下的家业都想着留给子女,乐秀镐不一样。他无儿无女,走了之后,把自己所有的画作、收藏全部归了公家,干干净净把一辈子的心血留给了所有人。
文汇报 怀念乐秀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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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东方印社 我的启蒙老师乐秀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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