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江文史 || 童毅之/ 邢朝庆：诗联俱佳的“皖城狂生”方澍

童毅之/ 邢朝庆 皖江第一时间

来源： 中江文史

（总第897 期）

诗联俱佳的“皖城狂生”方澍

童毅之 邢朝庆

方澍，字六岳，清咸丰六年（1856）出生于无为县无城南园。少有才名，光绪二十年（1894）中举，名震乡里。当时清朝名将聂士成在山海关下修一茅亭，欲求一副能与山海关匹配的楹联，方澍得知后，即撰“题山海关聂军门士城新筑茅亭联”：

“乘三军讲武余闲，莳杂花数本，种寒菜满畦，天末唱刀环，九寨澄清靖桴鼓；

是万里长城尽处，坐辽海高峰，问秦时明月，樽前语羌笛，一亭春好占榆关。”

此联一出，即传遍天下读书人。当时《大公报》编辑严独鹤将此联评为天下第一联。该联对仗工整，平仄协调，字字响亮。上联“莳杂花数本”与“种寒菜满畦”相对，下联“坐辽海高峰”同“问秦时明月”相对，确实达到了相当的艺术高度。

正因此，李鸿章在一次出巡山海关时，看到方澎所撰楹联，大为欣赏，又听说作者是无为人，更有同乡之感，于是一回京即派专人礼聘方澍至其府邸担任其长子李伯行的塾师。方澍在李府数年，教书兢兢业业，闲暇时亦写诗自娱。他一生作诗五千余首，是个多产诗人，其诗辑入《岭南吟稿》（两卷）和《濡须诗选》（四卷）。他的诗或写景或抒情，都有感而发。如《钢城道中》：

“东风吹雨复吹晴，一路梅花马上迎。

向晚波光吞远树，隔江山色压孤城。

高楼见月思儿女，异地逢人亦弟兄。

一片归心流水急，乍闻乡语便关情。”

这首诗首联写“道中”所见之景，亦点明时节。颔联气势磅礴，炼字工夫全在“吞”、“压”二字。最后两联抒发思乡之情，情动于衷而发诸笔端，首尾一气呵成，无斧凿之迹。

再如《过故人庄》：

“故人家在水云乡，风景萧然天一方。

远近山悬浓淡碧，早迟稻吐浅深黄。

农夫荷笠歌秋雨，牧子垂鞭唱夕阳。

向晚独行村落外，凉烟淡月助诗狂。”

该诗描绘了一幅山水图，画面有水有云，远山浓碧，近山淡碧，早稻深黄，迟稻浅黄，深黄浅黄相间，色彩明丽，人物农夫荷笠、牧子垂鞭，静中有声。末句抒情，在如此优美的画境中，作者诗兴大发，故以“狂”字收笔。据说李鸿章看过此诗后，戏称方澍为“皖城狂生”。

方澍勉强在李府教书几年，因看不惯京中恶习，坚辞教职；又因李鸿章爱才心切，荐官浙江盐务使。但方澍亦不习惯官场迎来送往，终负笈归里，择地无城绣溪西畔，建寓所兼塾馆名“绣溪草堂”，自号“绣溪遗叟”，本县、邻县慕名投其门下的络绎不绝。方澍治学严谨，注重学术、品德与气节的教育，对学生要求十分严格，故深受学生喜爱。学生中尤以李辛白、王鹤天二人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特别受到方澍的钟爱。一日，方澍将自己的旧作《绣溪歌》抄给学生阅读：

“澄波起夕阳，一碧风波荡；

榖纹细细生，水禽没浅浪。

划然双镜平，小桥通溪涨；

挥手送斜阳，坐邀明月上。

月光倒水长，玉蟾才一丈；

溪边老圃家，开门对溪望。”

李辛白拜读之余，深受感染和启发，遂作《呈六岳师》一首：

“轻烟漠漠雨疏疏，如此湖山画不如。

添取草船环翠阁，人间哪必有西湖。”

方澍看后十分欣赏，定为范诗，叫学生传诵。

1923年，乡人因方澍为桑梓文化教育效劳之功绩，公推其就任劝学所所长。不久，他组织参观团往江浙观摩，次年在无为首设图书馆为民众服务。

1926年，北伐军团长陆学文来无为拜方澍为师，住西门留园，后得上峰密令，将前清四川总督刘秉璋在无为刘公馆家藏《古今图书集成》四千余册，命士兵用大布袋捆装，劫往上海。消息传出，无为地方人士一致要求方澍出面打电报追还原物。不久陆学文复电，允许作为私人礼物归还。方澍遂派高子钦去上海领回，陈列于县图书馆之内。

1926年3月，方澍七十寿辰，由王鹤天、李辛白领头发起为方公祝寿。李辛白此时任北京大学出版部主任，特从景德镇定购寿碗一千只作为寿礼。该碗底部印一“寿”字，外边印有李辛白书的“古稀大庆”四字，下署“民国乙丑年小阳日为绣溪夫子七十千秋赠品——受业李辛白敬献。”寿诞那天，本县、邻县及远道而来的祝寿学生有四十多人，宴罢都赠给寿碗作纪念。

方澍寿诞前夕，方府根据民风土俗办了五桌“暖寿”酒。开席前，方澍端坐上方，诸学生行了叩拜礼。礼毕，李辛白临时提议王鹤天献寿联。王鹤天略一深吟，即脱口而出一联：“一代诗名齐五岳，十分春色到双溪”，顿时赢得满堂喝采。

1930年1月，方澍不慎感风寒，病重逝世，终年74岁。此后，李辛白、王鹤天常联袂前往草堂看望老师遗属。李辛白曾作《过先师绣溪草堂》诗：

“绣溪溪畔柳丝丝，人去堂空燕子知。一塔斜阳半城水，白头谁与话儿时？”

作者简介

童毅之，1982年就读于安徽师范大学历史系。芜湖电缆工业学校高级教师，安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校外硕士研究生导师，无为市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芜湖市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无为市邢宽状元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芜湖市、无为市行政区划和道路命名专家库成员。在《文史知识》《历史教学》《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等发表二十多篇论文。主编和参编《春水方生濡须口》《无为庐剧》《无为县志》(1985-2005)等十数本专著。著有校本教材《剔墨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