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会议前美国为何再提改革最惠国关税？这一条款为何如此重要？

世贸组织（WTO）第14届部长级会议（MC14）召开前夕，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再次抛出一份有关改革“最惠国待遇”（MFN）原则的报告，称该原则正日益遭到削弱，亟需重新审视。

在这份“有关WTO改革的更多观点”文件中，美方表示，各成员方需要重新审视最惠国待遇原则在当前形式下的运作方式，并就该原则与“互惠原则”之间的关联展开探讨。

英国杜伦大学法学院副院长、跨国法教授兼全球政策研究所联合主任杜明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这不是美方首次提到改革MFN税率问题：去年12月，美国就对把矛头指向MFN原则，出具了一份长达6页、通篇抱怨MFN的所谓“改革”文件。

简言之，MFN的核心在于“非歧视性”或“平等待遇”，即给予所有贸易伙伴同等的待遇，例如适用较低的关税税率；但是在涉及双边贸易协定或多边协议时，允许存在例外情况。

杜明对记者表示，美方在WTO的重要部长级会议中以此为WTO改革方案，意图很明确，就是要将特朗普政府以所谓“对等关税”名义达成的数十个贸易协定，以及该关税方式在WTO合法化，把“非歧视性”这一根基废除，把“歧视性”及其贸易单边主义合理化。

杜明对记者补充道，WTO目前还是实施协商一致原则，该改革方案通过可能性并不高，但目前要紧密观察欧盟和英国等方面对该改革方案的跟随程度。

“MFN是WTO根基”

在美国出台所谓“对等关税”后，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在去年10月发布的报告中表示，美国实施的新关税措施标志着其贸易政策的重大转向。

UNCTAD称，该关税政策严重背离了国际贸易体系基本规则，特别是违反了WTO的MFN原则，美方对不同国家采取差别化税率，关税平均水平从2025年前的2.8%跃升至（去年）9月的20%以上。其中，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受到最严重冲击，对许多国家征收超过25%的关税，而部分大国通过谈判获得较低税率。

如前所述，在当地时间3月26日至29日在喀麦隆雅温得召开的MC14上，美方计划提议重新审视MFN关税与“互惠”之间的关系。

在USTR提交的文件中，美方甚至表示，“事实上，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期，美国并未向其大多数贸易伙伴提供MFN。即使在《1994年关贸总协定》（GATT）/WTO时代，MFN原则也始终存在着大量例外情况。”

美方称，“我们强烈认同，作为改革进程的一部分，各成员需要重新审视MFN原则在当前形式下的运作方式，并思考该原则究竟是真正促进了开放与公平竞争环境的形成，还是已沦为一种束缚，固化了既有格局并助长了‘搭便车’行为。”

美方还表示，“此类坦诚的对话应在有意向的成员之间展开，而非通过自上而下、由协调人主导的程序进行。”

杜明对记者表示，当前欧盟在该问题上的发言有“追随”现象，具体可参见欧盟官员于今年1月在媒体上的公开文章，其中欧盟提议给予WTO成员更多提高关税的自由。

此次美方还建议，要允许成员根据对方市场开放程度、竞争公平性等因素自由调整MFN关税待遇。

杜明对此表示，MFN原则以及“非歧视性”原则，是贸易条约及WTO体系中的一项基本原则，为该体系基石，“是GATT的第一部分第1 条第1款规定。”

简单而言，MFN原则的基本点是要求在WTO成员间进行贸易时彼此不得实施歧视待遇，大小成员一律平等，只要其进出口的产品是相同的，则享受的待遇也应该是相同的，不能够附加任何条件，并且这种相互给予的平等的MFN应当是永久性的。

不过，自从特朗普政府推出所谓“对等关税”后，这一原则已经被打破。杜明解释道，美方谈判团队同不少国家和地区商谈双边条约，在其中针对对方的让步和投资情况加征不同税率，在事实上违反了MFN的待遇和税率原则，如果未来在WTO能够废除MFN原则，则其上述行为都将合法化，且美方希望其未来贸易协定就以上述操作为核心进行双边谈判。

美方为何仍留在WTO

此前美国一度拖欠WTO会费，最终在2025年年末补缴2024年拖欠的2500万美元。

杜明对记者表示，美方从未想退出WTO，相反美方要继续在WTO寻找“存在感”，并恐怕在近几年中起到一个负向作用。

众所周知，WTO有三个重要功能，贸易谈判、贸易仲裁以及贸易审议。杜明解释道，如果在贸易谈判和条约中废除MFN等非歧视性原则，叠加被美方阻挠的贸易仲裁功能，即争端解决机制下的上诉机构（AB）目前已经停摆，那么未来WTO就仅仅剩下审议贸易报告这一功能了。

“从对待上诉机构重启提案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当前的美方就没有想让上诉机构重启。”杜明表示，其对MFN的批评提案目的和思路也是相同的，就是要让WTO在此方面的功能瘫痪。

因此，坚持MFN具有重要意义，而在现实中同“上诉机构停摆”问题所不同的是，更改该原则需要全体共识，“如果任意一个成员方未来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决定双方贸易税率，这对大体量的经济体而言也许还能够在谈判中博弈，但WTO体系中大量的发展中和一些最不发达经济体该怎么办呢？”杜明表示，这一原则本身就是保障谈判桌上缺少筹码的经济体的利益的，且WTO本身也坚持MFN原则。

近年来WTO方面加强了对于MFN条款的坚持和呼吁。WTO总干事伊维拉经常强调的一点就是，全球绝大多数货物贸易依然是在MFN条款下进行的。

在近期的一场发布会上，她表示在2025年～2026年2月底期间，全球商品贸易中受MFN关税约束的份额最终稳定在72%，“在我看来，在MC14即将召开之际，一个颇为重要的看点是，一方面，正如经济学家所指出的那样，现行规则显然已遭侵蚀，其权威性也受到了削弱。另一方面，考虑到当前面临的种种严重干扰，仍有近四分之三的商品贸易是在MFN条款下跨越国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