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咸亨二年,长安城里有位叫李博乂的老爷子咽了气。
当朝天子李治为了表达痛惜之情,直接砸下来一道分量极重的恩典。
老人家不但被追封为荆州都督、开府仪同三司,还捞到了一个“恭”的谥号。
可偏偏,厚葬还不算完。
前阵子,考古队在西安长安区把这老两口的合葬墓给清理出来了。
土层一揭开,在场的人全当场愣住。
大伙儿瞧见了啥?
这竟然是目前能确定的、独一份儿顺着中轴线排布出“纵列三室”格局的唐代砖墓。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有多吓人。
这排场大得离谱,明摆着越制了。
照老规矩,除非你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或者是皇帝心尖上的嫡亲血脉,否则根本没资格躺进这种规格的阴宅。
这下子问题就来了,这老爷子生前到底干出过啥惊天动地的伟业?
你要是去翻翻老黄历,绝对会觉得稀奇。
这人混了一辈子,最擅长的事儿居然是“当个草包”。
这老兄大半生压根儿没上过战场,更别提啥出谋划策了。
人家成天就窝在京城里吃喝玩乐,有一次闹得实在太难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自家做皇帝的亲叔叔骂了个狗血淋头。
话虽这么说,可就在那个动不动就掉脑袋的大唐初期,这个旁人眼里的“混子”,愣是全须全尾地熬过了高祖、太宗和高宗三个时代,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你仔细琢磨琢磨里头的门道,这哪是什么蠢材,人家纯粹是把保命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精明到骨子里了。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退回大唐刚挂牌开张那阵儿。
那会儿的老李家,门槛里站着的都是些啥狠角色?
后世大都清楚李渊膝下有建、世、玄、元四兄弟,玄霸死得早咱不提。
其实往上一辈看,李渊他爹李昞上面还有仨哥哥,老澄、老湛加上老洪。
大伯和四叔命短没留后,唯独二伯李湛传下了香火,这便是咱们今天的主角李老兄,以及他的本家兄弟李奉慈。
论家谱排位,这位老兄可是高祖的正牌亲侄,秦王殿下见了得叫声堂哥,要是真论起生辰八字,他八成比隐太子李建成还年长几岁。
赶上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太原那边的老李家揭竿而起。
就在这节骨眼上,老李家的男丁们都在忙啥?
个个都在刀尖上舔血。
二郎世民那是靠着马槊生生捅出来的江山,自不必说;世子建成坐镇大后方调度粮草,绝对算得上功不可没;齐王元吉风评再烂,好歹也披过甲上过阵;更绝的是那平阳昭公主,一介女流愣是拉起山头,带着一群老娘们儿在关中平原砍出一条血路。
瞅瞅这群如狼似虎的实在亲戚,头顶刚戴上陇西王冠冕的主角,迎面就碰上了一道要命的选择题:
他是不是也该学着自家那几个猛男堂弟,拎着刀片子去沙场上捞点军功?
那会儿四周群雄并起,到处都缺领兵的将领。
照理说,顶着皇亲国戚的头衔,兵马粮草样样不缺,去前线镀个金简直像喝水一样自然。
可偏偏,咱们这位堂哥在心里拨弄起了小算盘。
真要披甲上阵,要是吃了败仗,砸了皇家的金字招牌不说,自己的项上人头估计也保不住。
可要是万一打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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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扭头瞅瞅太子和秦王那剑拔弩张的架势就全明白了。
在老李家这套班子里,谁砍的脑袋越多,谁就离奈何桥越近。
当你的威望窜到天花板的时候,亲生骨肉也得争个你死我活。
于是,这位陇西王压根儿没去摸兵器,转头就干了一件让大伙儿下巴都快掉下来的奇葩事。
史料里头记载得不多,可随便一翻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这哥们儿完全不顾规矩,府里头塞了几百号漂亮姑娘,身上裹着最名贵的料子,嘴里嚼着山珍海味,没日没夜地泡在温柔乡里听曲儿赏舞。
说白了,这就是个超级败家子。
金屋藏娇好几百个,天天造最贵的酒肉,闭门不出当他的富贵闲人。
除了挥霍,正经事一件不沾。
这其实是一记极其狠辣的“自毁名声”招数。
他这是在扯着嗓子向外头喊话,尤其是讲给那几个眼睛发红的堂弟听:哥哥我就是个酒囊饭袋,没什么大奔头。
龙椅印把子我统统不沾边,我这辈子就稀罕漂亮脸蛋和肥美酒肉。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个玩法,稍不留神就会翻车。
头一个气得直哆嗦的,便是龙椅上的亲叔叔。
当朝天子满心不痛快:外头的将士们在泥水里滚,你个当侄儿的在后头纸醉金迷,这分明是在撕朝廷的脸皮啊!
高祖火冒三丈,立马把这对混账兄弟提溜进宫,骂了个狗血喷头。
大意是说:外头都在传你们天天跟帮狐朋狗友鬼混,祖宗传下来的好学问,你们是连碰都不碰啊!
紧跟着,皇帝叔叔整出了一记奇招。
他当场甩过去两百匹上等丝绸,撂下话让他俩赶紧滚去买几本圣贤书,好好学学怎么当个人。
这事儿要是搁在朝廷命官或是皇子皇孙身上,那绝对是致命的敲打,甚至可以说是把脸踩在地上摩擦了。
可在那位陇西王眼里,这简直是一场完美通关的探底行动。
为啥敢这么论?
你仔细盘算盘算,要是高祖心里真犯嘀咕,觉得这俩货有谋朝篡位的花花肠子,下场能是“赏赐财物劝学”这么温柔吗?
绝对早就拉出去砍了。
这明摆着透出一个底:在皇上眼里,这俩侄儿顶多也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跟“乱党”八竿子打不着。
那几车丝绸,本质上就是老皇帝签发的免死金牌。
挨了亲长这么一顿埋汰,咱这位大堂哥是啥反应?
他把尾巴夹起来了吗?
古书上是这么写的,说这哥俩后来稍稍老实了一阵。
可也就仅限于表面装装样子罢了。
他们既没洗心革面,更没突然像打了鸡血似地去争取什么职位。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层“草包”的外衣死都不能脱。
没多久,那场毁天灭地的雷暴就砸下来了。
武德九年那天清晨,玄武门外血流成河。
秦王不仅亲手射杀自家兄弟,还把老爹逼下了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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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帮杀红了眼的甲士冲进东宫和齐王府,把隐太子和四弟膝下的男丁杀了个干干净净。
经过这么一轮大清洗,老李家的皇亲国戚们个个腿肚子转筋。
就在这时候,之前苦心经营的“烂泥”招牌,彻底保住了这位堂哥的项上人头。
对于龙椅还没坐热的李老二来说,当时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背上。
手足相残加上软禁生父,这锅实在太黑了。
他得赶紧向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展示,自己并非那个六亲不认的杀人魔王,他骨子里还是念旧情的。
可偏偏,能干的手足全让他送上路了,这该如何是好?
正赶上李博乂在那儿杵着,这哥们儿简直就是老天爷特意派来撑门面的绝佳摆设。
头一个好处,人家辈分够高,高祖亲侄的身份摆在那儿,血统硬得很。
再一个,他名声早就烂透了,成天泡在脂粉堆里,朝堂上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还有一个最要命的,这家伙出了名的草包,你就算把天大的乌纱帽扣他头上,他也整不出幺蛾子。
这下子,奇景就上演了。
到了贞观初年,那个曾经被老皇帝指着鼻子骂的败家子,居然一路平步青云。
什么礼部尚书、检校宗正卿,甚至上柱国的头衔,全都往他脑袋上砸。
别看宗正卿这官职是专门管着皇家户口本的,手里权力大得吓人。
太宗皇帝敢把这印把子交出去,图的就是他那副人畜无害的软面条德行。
这位堂哥那也是懂事极了。
坐在这烫屁股的位子上,他照样天天摆出一副只顾享受快活日子的做派。
绝不拉帮结派,绝不往兜里揣私钱,更不插手朝廷政务。
他只要喘着气,就能充当太宗皇帝“善待自家人”的活招牌。
这买卖做得,两边心里都美滋滋的。
天子顺理成章地拿到了那块标榜宽厚的牌坊,而这位装傻充愣的哥哥,则把金山银山实打实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这套装死保命的绝活儿,愣是一路用到了高宗皇帝坐庄的时候。
等到李治接班那会儿,这位老爷子已经混成了三朝老臣,成了李家户口本上成精的老古董。
那阵子,朝廷上又是一顿神仙打架。
长孙无忌丢了命,褚遂良被一撸到底,腥风血雨刮得人睁不开眼。
谁知道,这位闲散王爷愣是连根毛都没掉。
兜兜转转熬到咸亨二年,人家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把这老头的一辈子摊开来看,你会发现,地下那连着三间大砖房的阴宅,压根儿不是在肯定他立了什么大功,倒不如说是对他把装傻充愣练到化境的顶级打赏。
在那个狠人遍地走、屠夫满街转的血色江湖里,他活生生蹚出了一条独门绝学:
别人挤破了头想去做那把杀人的快刀,他偏偏缩在后头当个装刀的壳子。
刃口磨得越亮,崩断的概率就越高;反倒是那个看着灰头土脸、憋憋屈屈的外壳,不管后来换了谁握刀把子,都少不了拿它来收敛锋芒。
所以你瞧,当年威风八面的东宫太子早化成灰了,千古一帝也进了皇陵,反倒是那个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败家玩意儿,硬是撑到了剧终,躺在黄泉之下受着破天荒的香火。
得,这下算全明白了。
在那个吃人的权力磨盘底下,没能耐从不丢人,那是你身上最扛揍的一身铁布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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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本文素材整理自公开资料,主要参考《旧唐书·宗室传》、《新唐书》及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关于西安长安区唐代墓葬发掘报告,如有疏漏欢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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