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 Waves｜北邮校友刘成城，字节AI硬件负责人、豆包手机助手操盘手，30岁带领36氪敲钟纳斯达克

2019年11月9日，纽约纳斯达克交易所的敲钟声响起时，刘成城只有30岁。这一天，他带领创办近十年的科技媒体36氪正式上市，成为纳斯达克历史上最年轻的董事长之一。对很多创业者来说，这样的时刻往往意味着一个阶段的终点：公司上市、功成身退，故事也告一段落。

但刘成城并没有停下来。几年后，当外界再次注意到他的名字时，他已经换了一个身份——字节跳动内部一支AI硬件团队的负责人。在这个几乎尚未被完全定义的赛道里，他正带着一群工程师重新探索另一种可能：让AI真正走出屏幕，成为一种新的硬件形态。

从科技博客到创业生态，再到AI硬件，这条看似跨度巨大的路径，其实有一条隐秘而持续的主线——对技术边界的不断试探。这种冲动，很早就出现了。

来自中国科学院大学公众号

未遂的“中关村大逃亡”

刘成城，1988年出生于江苏省盐城市。1999年左右，还在读初中的刘成城因为一次骨折被迫休学在家。打发时间的方式只有一台电脑。半年时间里，游戏很快让他感到厌倦，他开始尝试弄明白另一件事：既然电脑能运行这么多东西，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出来。几本自学的计算机教材，让他学会了Office和网页制作。很快，他就成了同龄人眼里的“技术大牛”。

在高二的时候，刘成城遇到了一个志趣相投的同桌。对方计算机能力很强，两人很快聊到一起，经常讨论各种数码设备。当时MP3正风靡校园，他们几乎整天都在研究不同型号和参数。

同班同学大多在看《故事会》《萌芽》这样的杂志，而他们却沉迷于《新潮数码》《IT经理世界》。甚至上课偷看被老师抓住、杂志被扔出教室，也依旧乐此不疲。也正是在那个阶段，创业的念头开始在刘成城心里悄悄萌芽。

2005年，当时17岁的他想和两位同学跑去中关村创业。前期准备有模有样，他们自学起了C语言基础的大学教材，还开始代购MP3挣差价，节省盘缠准备出发北上。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北上计划在出发前夜意外泄露，被闻讯赶来的老师和家长无情掐灭，当场被抓还附加遣送回家一个月的处罚。

这次“北上创业”的计划虽然以失败告终，却没有浇灭刘成城的野心。相反，他开始把这股不安分的冲劲转移到学习上。短短一年时间里，他从年级倒数第二一路逆袭到年级第九，成为高考中的“黑马”，最终拿到了北京邮电大学——这所后来被称为“互联网黄埔军校”的学校——编程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从倒卖电脑到商业观察者

大学期间，刘成城骨子里不安于现状的冲劲和活力再次点燃了他的创业激情。在进入北邮后，刘成城读到了凌志军的《中国的新革命》。书中记录的中关村创业史，让他第一次系统地理解了中国互联网产业的诞生过程，也再次点燃了他对创业的想象。虽然在高手如云的北邮，他自嘲写代码的手艺“弱爆了”，但他却展现出了极其敏锐的商业嗅觉和组织能力。

大一时，北邮的一个男生去中关村买电脑被坑，刘成城得知后，很快便从中嗅到了商机——很多大学生有购买电子产品的需求，却由于市场信息不透明，很难买到真正性价比合适的产品。于是，他迅速联合几位同学，做了一个面向大学生的数码团购网站Z-vip.com。网站一上线便在校园中迅速传播，受到不少大学生欢迎。凭借对信息差的敏锐判断，他们很快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项目发展到最鼎盛的时候，业务甚至覆盖了北京七所高校。订单量一度大到他们不得不合买一辆二手面包车，专门往返中关村和各个校园运送电脑。等到假期，这群年轻人还会包上一辆大巴车，一起去天津、白洋淀游玩，像一支自由而热闹的“游侠团”。

渐渐地，刘成城开始意识到，这种依靠信息差的生意模式虽然赚钱，却并不复杂，也难以长期发展。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扩大自己的阅读量。每天浏览成百上千个商业和互联网相关的标题，梳理不同公司的商业模式，并把自己的思考记录在个人博客上。这些日复一日的记录和观察，在当时看似只是个人兴趣，却在无形中积累起一套对创业与商业模式的独特理解。多年之后，这些持续沉淀的内容，逐渐成为他进入创业服务行业的重要积累。

刘成城曾对记者回忆，大三时他也尝试过投递简历找工作，但几乎没有收到回复。后来大四考研后，他曾去惠普实习了几个月，却很快发现自己并不适合那种高度规范的大公司环境——重复性的工作、稳定的节奏，都让他感到不自在。“可以不大，但不能不伟大。”这是他当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2010年12月8日，刘成城开设了一个叫TC中文网的小网站，专门编译美国科技博客TechCrunch的文章。TechCrunch专门报道新兴互联网公司和业态，这种模式在当时的中国还很新鲜。

大四那年，刘成城将TC中文网改名为36氪，这便是这一知名科技媒体的正式创立。36氪的名字来源于元素周期表中的第36号元素“氪”（Kr）。在科幻故事中，氪星是超人的故乡。在刘成城看来，能够创业的人，本身就拥有某种“超能力”。他曾在《华商启示录》中这样形容创业：“特别是在年轻的时候要多折腾，做比想更重要。机会往往是在经历的过程中才会出现。那些更早迈出一步的人，永远比后来模仿的人拥有更大的优势。”

本科毕业后，刘成城进入中科院读研。那时“大数据”概念刚刚兴起，他选择将数据挖掘作为研究方向。

2011年7月，在研一暑假期间，刘成城组建了一支4人的团队。成员几乎全部是没有工作经验的理工科“85后”，但他们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全职运作36氪。

36氪时代

36氪的起飞，某种程度上始于一顿烟雾缭绕的韩国烤肉。

2010年圣诞节的一次北邮校友聚会上，刘成城偶然遇到了北邮师兄王啸——百度早期创始团队成员之一。两人只聊了短短二十分钟，却给王啸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后来王啸回忆，当时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他看到了聪慧、真诚，以及一种少见的笃定。

不久之后，王啸主动约刘成城再次见面。地点仍然很随意——宝福寺桥南一家普通的韩国烤肉店。那顿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两人从互联网行业聊到创业环境，又从产品形态聊到商业模式。临近结束时，王啸突然问了一句：“能不能投你们一点钱？”刘成城没有太多犹豫。抱着一种“既然有人愿意投，为什么不要”的心态，他点了点头。就这样，他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外部融资——100万元。

第一笔到账的是30万元现金，直接打进了刘成城的个人账户。出于一种纯粹的好奇，他跑到银行柜台查询余额，又忽然想看看“三十万到底长什么样”。于是他对柜台工作人员说：“帮我取出来。”银行职员愣了一下，提醒他：“这么多钱，你没有包怎么装？”刘成城还是坚持。很快，三十万现金被整齐地码在柜台上。看着眼前那一叠叠钞票，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又抱着钱走到旁边的窗口，对另一位营业员说：“那……帮我再存进去吧。”后来回忆这笔投资时，刘成城说，王啸当时更多看中的，其实是团队本身——“他觉得我们这帮人还算靠谱，有想法，也敢折腾。”

图片来源：卓见SeeDifferently

最初的36氪，和许多创业公司一样，是从一间普通的“民居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公司最早的办公地点在北京知春路的锦绣家园，一套普通住宅里挤着最初的团队。有趣的是，同一栋楼里，当时还住着后来创办今日头条的张一鸣。

刘成城曾在《华商启示录》节目中讲过一段创业初期的经历。那时团队想招聘一名文员，一位刚毕业的女孩约好了时间来面试。到了约定时间，她打来电话，用有些犹豫的语气问：“您好，我好像走进了一片居民区，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刘成城告诉她没有错，让她再问问路人具体位置。大约十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决定不去面试了，我男朋友说你们可能不太靠谱，说不定是传销公司。”

类似的事情，他们后来还遇到过几次。刘成城对此并不介意，在他看来，像他们这样一群在居民楼里折腾互联网创业的年轻人，在当时确实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2011年前后，各类移动互联网应用不断涌现。36氪迅速跟进全球最新的科技产品与创业项目报道，在国内科技圈中逐渐建立起独特的内容风格——“只谈产品，不说废话，不发新闻稿和软文”。在刘成城看来，做科技媒体，“翻译”并不是关键，关键是“翻译什么”。36氪曾较早报道语音短信应用TalkBox，这一产品很快引起国内创业者关注，不少团队也开始尝试语音通信类应用。

此后，刘成城和团队开始把重心逐渐转向国内创业项目的原创报道，为早期创业公司提供曝光机会。随着越来越多创业团队和投资人开始通过36氪获取信息，这家小小的科技博客逐渐成长为中国创业者和投资人最常浏览的网站之一。

随着媒体影响力的扩大，刘成城逐渐意识到，仅仅报道创业还不够。他开始思考：是否可以为创业者提供更多实际的帮助。早期在居民楼办公的经历，让他切身体会到创业者在起步阶段面临的各种现实问题——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办公难”。2014年4月，刘成城启动“氪空间”业务。最初的模式很简单：不收费、不占股，每期孵化三个月，为初创企业提供办公空间以及法务、工商、投资人对接等基础创业服务。

随着时间推移，氪空间不断迭代升级，从最初的创业孵化空间逐渐发展为面向中小企业的联合办公平台，通过办公空间、社区服务与创业社群，形成了一个活跃的创业者网络。

如果今天走进北京核心商圈的氪空间，很难再想象当年那间让面试者误以为是“传销窝点”的居民楼。取而代之的是开放明亮的办公空间、智能化的门禁系统，以及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全球科技资讯。

刘成城当年种下的那颗“服务创业者”的种子，也逐渐生长为一个更大的平台——不只是物理空间，而是连接创业者、资本与技术资源的节点。与此同时，他也一直在思考创业者融资难的问题。

2015年3月，36氪上线投融资平台；2016年5月推出一站式投融资服务应用“创投助手”；2017年8月，对外发布“鲸准”品牌。鲸准以一级市场数据为核心，为金融机构与企业提供创业项目、投资机构和融资动态等数据服务，并推出资管系统，帮助私募基金提升投资管理效率。刘成城希望，通过数据化方式提高创业者与资本之间的连接效率。

与此同时，36氪传媒也在不断成长。在刘成城看来，36氪的愿景是成为“互联网时代的新商业媒体”，其使命是“让一部分人先看到未来”，为科技创业者、投资机构和产业人士提供具有全球视野的前沿信息。随着各条业务线逐渐成熟，36氪也逐步形成了清晰的业务结构：36氪传媒、氪空间与鲸准三大板块。

从一家创业博客，到联合办公平台，再到金融数据服务商，短短几年时间里，36氪逐渐演化成一个围绕科技创新与创业生态构建的平台。

隐入大厂，续写极客故事

在很多人看来，刘成城似乎一直是个“不太安分”的人。2016年12月6日，在36氪举办的WISE大会上，联想创始人柳传志曾当面问过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愿意在计算所里读研、读博士？科学院的工作条件很好，薪水也不错。”面对这样的提问，这个大男孩只是很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因为觉得我要干点儿事儿。”继续追问时，他给出的解释依然很朴素：“创业这件事，不太一样。”这种“不太一样”的冲动，其实很早就存在。

2019年11月9日，36氪传媒正式在纳斯达克上市，上市首日市值约为 5.2 亿美元。那一年，刘成城30岁，身价 1.6亿人民币，成为纳斯达克历史上最年轻的董事长之一。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个创业者理应“功成身退”的时刻。但对刘成城来说，上市似乎更像是一个阶段性的句号，而不是终点。

36氪上市之后，他并没有停下来。他开始了秘密的二次创业，将方向从媒体与创业服务，转向更底层的技术基础设施——To B企业级操作系统赛道，创立鲸鲮科技，希望打造国产操作系统产品，这个公司自研 OS，同时做硬件平板产品，主要售往海外，与技德（Jide）科技等公司展开竞争。这家公司后来被字节跳动收购，部分创始团队也随之进入字节内部，参与新的技术项目。

2024年下半年，随着一则工商变更信息的确认，36氪创始人刘成城正式以字节跳动AI硬件团队Ocean负责人的身份进入公众视野。在内部，他的花名为Kayden，直接向字节AI产品团队Flow的负责人朱骏汇报。

对于刘成城来说，这次选择意味着一种身份上的转变——从连续创业者，到进入超级平台内部继续探索技术边界。他如今在字节负责的AI硬件相关业务，也被认为是字节AI产品体系中一个重要的探索领域。

刘成城加入字节后的首个标志性动作，是推动了字节对开放式耳机品牌Oladance的全资收购。据《财联社》2024年9月报道，字节跳动于同年5月左右启动收购，并于9月完成100%控股，交易金额约为5000万美元。

此次收购并非简单的资产扩充。Oladance由前Bose高管李浩乾创立，拥有OWS（Open Wearable Stereo）全开放式音频技术。刘成城看中的不仅是其硬件制造能力，更是其作为AI大模型最佳语音交互载体的潜力。收购完成后，原Oladance团队被纳入字节新成立的Ocean团队，由刘成城统一操盘。这标志着字节将分散的硬件资源（包括此前收购的锤子手机团队、PICO VR团队）开始向AI主线收敛。

在刘成城的推动下，字节首款AI硬件产品“Ola Friend”于2024年10月10日上线。与互联网大厂惯用的盛大发布会不同，该产品采取了极度低调的“静默发布”策略，仅在电商平台开启预定，无官方预热，无高管站台。这种反常操作被解读为一种MVP测试，旨在快速验证市场反馈而非品牌造势。

图片来源：Ola Friend

产品深度集成了字节自研的豆包大模型。根据产品介绍，其核心场景被严格限定在三个垂直领域：英语陪练、电子导游、情感陪聊。这一策略避开了通用助手的红海竞争，试图在特定高频场景中建立用户粘性。

由于定价1199元且功能场景相对垂直，该产品并未在大众消费市场引发爆发式增长，但在科技极客圈层引发了关于“AI耳机是否是伪需求”的广泛讨论。

除了已上市的耳机，团队还在负责研发AI眼镜和豆包手机助手。其中，AI眼镜项目被视作对标Ray-Ban Meta的关键产品。根据最新的消息，字节已经暂停了AI眼镜的上市，核心原因还是现在的产品硬件同质化严重，缺少差异化。

真正让字节这条 AI 硬件线实现“破圈”跃迁的，是去年 12 月横空出世的“豆包手机助手”。

这件产品的凌厉之处在于，它完成了从“陪聊”到“执行”的质变，开始直接替你操作手机。它已能在系统层理解自然语言，并自主在多个 App 之间穿梭，完成查票订票、商品下单、批量文件下载及跨软件物流查询等复杂的串联任务。这标志着字节的目标已从争夺一个助手入口，转向了争夺更深一层的系统入口。

这种“系统级 Agent”的崛起几乎瞬间引燃了争议。首当其冲的是权限与隐私的红线：为了实现跨应用操作，助手需要获得读屏、理解界面、模拟点击等极高的系统权限。外界不可避免地担心：它究竟能看多少，又能代劳到哪一步？

更深层的冲突则在于对超级 App 入口的冲击。去年底技术预览版推出后，微信、淘宝及部分银行 App 迅速做出了风控拦截。这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流量主权的博弈：一旦系统级 AI 可以绕过 App 预设的交互路径直接完成任务，原本支撑平台核心价值的流量分发、停留时长与交易路径都将被彻底重写。

豆包手机助手的价值，也因此从一个“AI 功能”上升到了一个时代拷问：在 Agent 时代，手机的真正入口，究竟属于 App，还是会回归到系统层的 AI 手里。

在这场变革中，刘成城的核心任务是将这些硬件设备转化为豆包大模型的“物理入口”，利用硬件采集的真实交互数据反哺模型迭代，形成“端 - 云”闭环。

目前，Flow 团队（含 Ocean）在字节内部拥有与抖音团队平级的极高优先级，这足见字节高层对“AI+硬件”赛道的寄予厚望，已将其视为继短视频之后的第二增长曲线。

如果回看刘成城过去十多年的轨迹，会发现一条清晰的路径：从科技博客到创业生态，再到技术基础设施与AI硬件。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不再站在创业舞台中央，而是隐入大厂，继续书写属于极客的故事。

作者：Jiayi Zhang

参考文章：

[1] 每日人物，36氪CEO：“稀有气体”刘成城的少年突围，

[2] 南方周末，36氪创始人刘成城：互联网创业就是走出那“几秒的混沌”，https://www.infzm.com/contents/110653

[3] 凤凰网科技，字节跳动发起AI战争 寻找下一个TikTok，https://ishare.ifeng.com/c/s/v002TusNS--LSjpj552GaUaOwQaSfzoqBpYiZncU-_PGPjo--M__

[4] 财经杂志，字节的硬件野心，藏在豆包里，

[5]华商启示录，36氪创始人兼CEO刘成城，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IXmr3BwofQ

[6 ]中国日报，盘点十大杰出85后互联网创业者，https://cn.chinadaily.com.cn/2015-05/15/content_20728912.htm

[7]卓见SeeDifferently，黄金梦中人，https://mp.weixin.qq.com/s/goD3JqSDtIoo6TuUw1r0-Q

[8]中国科学院大学，刘成城，你身边的创业校友，https://mp.weixin.qq.com/s/jg98nWGB8RVlg69UcmhqIw

[9]环球人物，刘成城：创业不是目标是常态，http://paper.people.com.cn/hqrw/html/2014-09/26/content_1512847.htm

[10]财联社，加码AI硬件 字节跳动完成收购Oladance，https://m.cls.cn/detail/1786570

[11]蓝鲸新闻,原Oladance创始人李浩乾或将从字节离职,https://wap.zhengguannews.cn/html/zgh/383739.html

[12]剁椒Spicy，没有死磕眼镜，字节跳动为什么选择做AI耳机，https://36kr.com/p/2994559127332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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