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乖，没事的，我一直陪着你。”
从那晚开始，金宝每晚都会这么做。
它会等我睡着后，悄悄地爬上床，然后把自己像一根标尺一样，笔直地、紧紧地贴着我躺下。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冰凉的陪伴。
甚至开始跟朋友炫耀。
我拍下金宝直挺挺躺在我身边的照片，发给了我的闺蜜。
“你看，它开始跟我撒娇了，是不是很可爱？”
闺蜜回了我一连串惊恐的表情包。
“薇薇，我求你，你还是把它送走吧，我看着都害怕。”
我撇撇嘴，觉得她们太大惊小怪。
她们不懂我和金宝的感情。
这种诡异的亲昵，持续了一周。
金宝依旧水米未进。
我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找个专业的兽医看看。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我大学时的学长，李凯。
他毕业后就成了一名专业的异宠兽医，经验非常丰富。
正好他最近出差回来，我便约了他周末一起吃饭，想当面跟他请教一下。
饭局定在一家我们以前常去的川菜馆。
我把金宝的近况，包括断食和每晚直挺挺睡在我身边的事情，都当成趣闻一样，准备在饭桌上告诉他。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正在兴致勃勃地，向他描述一个死亡预告。
03
饭局的气氛很好。
我们聊了聊大学时的趣事，也谈了谈各自工作的烦恼。
李凯比上学时成熟了不少，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专业。
几杯酒下肚，我终于把话题引到了金宝身上。
“对了，学长，我有点事想请教你一下，你是专家。”
李凯放下酒杯，笑着说：“咱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说吧，什么事？”
“就是我家金宝，那条黄金蟒，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七岁就跟着你的小家伙，现在肯定长很大了吧？”他饶有兴致地问。
我点点头，有些得意，又有些苦恼地说。
“是啊，快四米了。不过它最近有点奇怪，突然不吃东西了，快一个月了。”
李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
“不吃东西？具体什么情况？精神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他一连串专业的问题，让我瞬间觉得找到了主心骨。
我连忙将金宝断食的经过，以及我做的各种检查和尝试，都详细地告诉了他。
李凯一边听，一边皱着眉头。
“听你的描述，确实不像是生病了。按理说，这个季节的黄金蟒食欲应该是最好的。”
我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毛血旺。
“是吧？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它精神看着还行，就是最近特别粘人。”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尤其是晚上，它现在都不睡自己房间了，天天跑我床上来。”
李凯也笑了：“这么黏你啊？”
“可不是嘛。”我献宝似的说，“而且它睡姿可逗了，每晚都直挺挺地躺在我身边，把自己贴着我的身体伸直。”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我还跟朋友炫耀：“你看，它开始跟我撒娇了。”
我说完，笑着看向李凯，等待他的共鸣。
然而，李凯脸上的笑容，却在我说话的过程中，一点点凝固了。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上面还夹着一片毛肚。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恐和骇然。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学长？怎么了？”
李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又发抖。
“何薇……你再说一遍。”
“它……每晚都把自己伸直，贴着你睡？”
他的反应让我心里有些发毛，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对啊，可乖了。”我勉强地笑着说。
下一秒，李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子，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攥住了我的袖子，力气大到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周围的食客都朝我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条蛇送走！”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
饭桌上的杯盘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一阵脆响。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送走？
为什么要送走金宝？
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4
李凯眼中的恐惧浓得化不开，像是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几乎要将我吞噬。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他攥着我胳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何薇，你告诉我，蛇是怎么进食的？”
我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吞……吞下去。”
“对，是整个吞下去！”
李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蛇在吞咽大型猎物之前，会做什么准备？它们会断食，清空自己的肠胃，为了给即将到来的大餐腾出足够的空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断食……
清空肠胃……
金宝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吃东西了。
李凯看着我惨白的脸色，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用残酷的话语刺穿着我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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