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二胎又来我家坐月子,我辞职躲出去,老公发消息要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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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璐瑶怀二胎的消息,是饭桌上公布的。

婆婆薛玉芳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女儿碗里,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

“这次啊,还得靠你嫂子。”

丈夫傅永福在一旁点头,表情理所当然。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三年前那场持续两个月的混乱,此刻无比清晰地砸回脑海——凌晨三点的啼哭声,满阳台飘荡的尿布,银行卡里消失的数字。

十八万。

还有我错失的晋升,磨损的感情,那些深夜里独自吞咽的疲惫。

现在,一切又要重演。

婆婆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温温和和地,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

“静怡最有经验了,对吧?”

我没说话。

傅永福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那是他惯常的暗示——答应,别让场面难看。

那天晚上,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凌晨三点,我轻轻起身,从衣柜深处拖出那个很久没用的旅行箱。



01

周末的家庭聚餐定在婆婆家。

八十平米的老房子挤了六个人,空气里混着油烟和某种陈年的气息。

傅璐瑶坐在沙发正中,肚子已经显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她丈夫胡宏志坐在小凳子上,低头刷手机,像这个家的临时访客。

“四个月了。”婆婆端出炖了两个小时的鸡汤,放在女儿面前,“宏志跑车忙,亲家母身体也不好,这月子啊……”

话尾拖得长长的,悬在半空。

我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傅永福跟了进来,压低声音:“妈的意思你听出来了吧?”

我没回头,数着柜子里的瓷碗。一套八只,三年前傅璐瑶一胎时打碎了两只,后来一直没配齐。

“静怡。”他声音里带了点催促。

“先吃饭。”我说。

饭桌上,婆婆开始细数难处。

亲家母腰不好,爬不了五楼。请月嫂太贵,还不放心。她自己这几年血压高,熬不了夜。

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傅璐瑶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抬眼看向我:“嫂子,你那时候照顾得真好,宏志都说比专业月嫂还细心。”

她语气里是真诚的依赖。

胡宏志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是啊,辛苦嫂子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有人接管麻烦的轻松。

傅永福给我夹了块鱼:“静怡心细,做事稳妥。”

这话听着是夸奖,我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稳妥,就意味着可以托付。心细,就意味着应该多承担。

婆婆接过话头:“静怡啊,这次璐瑶情况特殊,孕酮低,医生说要格外注意。我想来想去,还是得靠你。”

她没直接说“来你家坐月子”,但桌上的每个人都懂。

傅璐瑶放下勺子,眼圈忽然红了:“妈,你别为难嫂子,她工作也忙……”

“再忙能有自家人重要?”婆婆拍拍女儿的手,目光却定在我脸上。

傅永福在桌子下面,又碰了碰我的膝盖。

这次力道重了些。

我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

“妈,我最近项目在关键期,经常加班。”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可能抽不出那么多时间。”

饭桌安静了几秒。

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语气依旧温和:“工作是做不完的,家里的事才是实在的。永福,你说是不是?”

傅永福清了清嗓子:“静怡他们公司确实忙,不过……总能协调吧?”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某种惯常的示意——给妈一个面子。

傅璐瑶的眼泪这时候真掉下来了,一颗颗砸进汤碗里。

胡宏志手足无措地递纸巾。

婆婆叹口气,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喝着汤。

那种沉默比直接施压更沉重。

回去的路上,傅永福开车,一路无话。

等红灯时,他终于开口:“妈年纪大了,璐瑶也不容易。”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没接话。

“上次你也照顾得很好,这次……就当帮帮我。”他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辛苦,但一家人,不就是互相照应吗?”

我转过头看他。

街灯的光滑过他侧脸,那张我看了十二年的脸,此刻熟悉又陌生。

“上次花了十八万。”我说。

他愣了下,随即笑道:“钱的事你别操心,宏志那边慢慢还。再说,咱们也不缺那点。”

车子重新启动。

我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记得这个数字,却忘了这些钱是怎么一笔笔从我们账户里流走的——月嫂嫌贵没请,但补品、婴儿用品、各种杂费,每一项都是“最好的”。

他忘了那些深夜我独自开车去买奶粉的日子,忘了因为频繁请假被上司谈话的难堪。

他只记得“一家人互相照应”。

而我是那个应该照应的人。

02

记忆像开了闸的水。

三年前的画面一帧帧撞进脑海。

那是傅璐瑶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婆婆打电话来,声音里满是疲惫:“医院床位紧张,催着出院。静怡啊,你那边方便吗?”

我当时刚竞聘部门主管失败。

上司私下找我谈话,说不是能力问题,是“家庭负担太重,影响工作稳定性”。

我握着电话,看向傅永福。

他在客厅看球赛,听见动静,走过来接过电话。

“妈,让璐瑶过来吧,静怡能照顾。”

他甚至没问我一句。

第二天,傅璐瑶就带着新生儿住了进来。

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忽然变得拥挤不堪。

婴儿床放在书房——那是我的工作间。吸奶器、温奶器、尿布台,占据了书桌和书架。我那些没看完的专业书籍,被收进纸箱,塞到床底。

傅璐瑶产后虚弱,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

婆婆住了三天就回去了,说是血压高,受不了孩子哭闹。

实际的重担全落在我肩上。

凌晨两点,孩子哭。傅璐瑶睡得很沉,我披衣起身,冲奶粉,换尿布,抱着在客厅来回走。小小的身体贴着我,哭声渐渐弱下去。

窗外天色泛白时,我才轻手轻脚把她放回小床。

七点,该起床准备早餐了。

傅永福照常上班,出门前会去妹妹房间看一眼,说几句“好好休息”的贴心话。

他看不见厨房里我发黑的眼圈,也看不见我偷偷揉着酸痛的腰。

第一个周末,他提议去商场买婴儿用品。

傅璐瑶列了张单子,从奶瓶消毒器到婴儿游泳池,长长一串。

购物车里堆成小山时,傅永福自然地掏出钱包,递给我:“你去结账,我带璐瑶去那边看看衣服。”

我看了眼金额,四千八。

“这钱……”我压低声音。

“先垫着,宏志回头给。”他说得轻松。

胡宏志那段时间接了个长途单,一去就是半个月。每次打电话来,都说“辛苦嫂子了,钱我回来就还”。

钱后来确实还了,分了十二个月,每次三千。

还有零有整的“慢慢还”。

但这只是开始。

傅璐瑶说奶水不足,要喝特制的下奶汤。食材讲究,野生鲫鱼、通草、王不留行,每样都不便宜。

她说月子不能吹风,空调开了整整两个月。电费账单来时,傅永福看了一眼,嘀咕了句“这么高”,还是签了字。

她说孩子夜里睡不安稳,可能是床不舒服。傅永福当即下单买了进口的婴儿床垫,三千六。

那些钱像细沙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我试着记账,记了几天就停了——数字让人心惊。

更难以计算的是看不见的损耗。

因为频繁请假,我的名字从重点项目组里被划掉。因为总是精神不济,我在一次重要汇报中出了纰漏。

上司再次找我谈话,这次语气冷了许多:“程静怡,你要搞清楚轻重缓急。”

我想争辩,却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说小姑子坐月子比工作重要?难道说我丈夫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晚上,我试图和傅永福沟通。

他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心不在焉地听。

“这样下去不行,”我说,“我工作快保不住了。”

他动作顿了下:“没那么严重吧?你跟领导好好说说,家里特殊情况。”

“特殊多久?两个月?还是更久?”

“璐瑶是你妹妹。”他语气重了点,“帮衬一下怎么了?”

“我在帮,但我也要工作,也要生活。”

他把毛巾扔到椅子上:“生活不就是这些吗?一家人互相扶持。静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大概是更顺从,更不懂得拒绝,更愿意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傅璐瑶出月子那天,胡宏志终于回来了。

他提着两箱水果,笑得憨厚:“嫂子,大恩不言谢。”

傅永福拍拍他的肩:“说这些,都是一家人。”

他们坐在客厅喝茶,讨论孩子的名字,讨论未来的规划。

我在厨房洗碗,水很烫,手背红了一片。

傅璐瑶抱着孩子走过来,倚在门框上:“嫂子,这两个月辛苦你了。等我二胎的时候,还得麻烦你。”

我当时以为她是开玩笑。

现在才知道,她是认真的。



03

从婆婆家回来后的那个星期,傅永福变得格外殷勤。

他主动洗碗,拖地,甚至给我泡了杯蜂蜜水——这些事在往常都是罕见的。

周三晚上,他坐到我旁边,电视里放着无关紧要的综艺。

“静怡,跟你商量个事。”

我合上手里的书,等他下文。

“妈今天又打电话了,”他搓了搓手,“璐瑶检查结果不太好,胎盘位置低,医生建议提前休息。但宏志这趟车要跑到下个月,实在没人照顾。”

我静静看着他。

“妈的意思……还是想让璐瑶来咱们家,方便照顾。”他顿了顿,“当然,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全让你忙。我请假,妈也过来搭把手。”

“你请多久假?”

“至少……一周吧。”他说得不太确定。

“然后呢?”

“然后……你不是可以居家办公吗?现在很多公司都允许的。”

我忽然想笑。

原来他们连方案都想好了。我居家办公,顺便照顾产妇和新生儿。既解决了问题,又不影响我“工作”。

多完美。

“我那个项目下个月验收,”我说,“不可能居家办公。”

“跟领导申请一下呢?特殊情况。”

“上次的特殊情况,让我丢了晋升机会。”

傅永福脸色变了变:“那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记着。”

“因为代价是我付的。”

“家里的事,分什么你付我付?”他声音高起来,“璐瑶是我亲妹妹,你是我妻子,帮她就是帮我。”

“所以我的工作不重要?”

“重要,但家里的事更重要!”他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走了两步,“静怡,你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计较。

这个词像根细针,扎进肉里。

我照顾他妹妹两个月,花了十八万,影响了职业生涯。现在我只是想保住工作,就成了计较。

电视里的笑声变得刺耳。

傅永福深吸口气,重新坐下,语气缓和:“我知道你委屈。但这次真的难,妈身体你也看到了,璐瑶那边……咱们不帮,谁帮?”

“胡宏志呢?”

“他要挣钱啊!不跑车,孩子奶粉钱哪来?”

“所以我就该牺牲?”

“不是牺牲,是互相帮助。”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静怡,咱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一直感激你为这个家的付出。这次,就当为了我,好吗?”

他眼神诚恳,是我熟悉的、无法拒绝的眼神。

过去十二年,每当他这样看我,我都会心软。

但这一次,我感觉到的只有疲惫。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让我想想。”我说。

他松了口气,以为这是松动的信号。

夜里,他睡着了,呼吸平稳。

我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去年的财务报表——那是我偷偷做的家庭账目。

十八万的明细列得清清楚楚。

婴儿用品:四万七。

营养补品:三万二。

水电杂费:八千。

临时请的保姆(最后两周实在撑不住):一万五。

还有各种零碎,加起来是个庞大的数字。

后面还有一栏备注:因照顾期间请假,错失晋升,年薪损失预估约五万/年。

这不是一笔账。

这是我的时间和生命,被量化成了冰冷的数字。

关掉电脑时,窗外天快亮了。

淡青色的光透进来,落在书桌一角。

那里放着我的工作牌,蓝色带子已经有些磨损。照片上的我,三年前的我,眼神里还有光。

04

婆婆的视频电话在周五晚上打来。

傅永福接的,说了两句就递给我:“妈想跟你说话。”

屏幕里,婆婆坐在老房子的沙发上,背景是那幅熟悉的山水画。

“静怡啊,吃饭没?”

“吃了,妈。”

简单寒暄后,她切入正题。

“璐瑶今天又去医院了,医生说得卧床保胎。这孩子命苦,怀个孕一波三折的。”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宏志也不在跟前,我这身体又不争气。要是年轻十岁,哪用这么为难……”

傅永福凑到镜头前:“妈,你别急,静怡会想办法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避开我的目光。

婆婆抹抹眼角:“静怡,妈知道你不容易。但这次真是没办法了。我想着,要是你能请段时间假,专门照顾璐瑶,那就最好了。当然,妈不是让你辞职,就是……协调协调。”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直白。

最好我能全职照顾。

傅永福在旁边点头:“是啊,协调一下工作。静怡他们公司不是有年假吗?先休了。”

“年假只有十天。”我说。

“那再请点事假。”他理所当然。

婆婆接话:“要是实在不行……静怡,你那个工作,也做了好些年了,要不换个轻松点的?女人嘛,到底要以家庭为重。”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心里。

以家庭为重。

我以家庭为重十二年了。装修房子时我跑市场,他父母生病时我陪床,他妹妹结婚时我张罗,所有琐碎的、耗时耗力的事,都是我。

而我的工作,在他们眼里是随时可以调整、可以牺牲的“次要”。

“妈,我最近在跟一个项目,走不开。”我的声音有点干。

婆婆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语气淡了些:“项目再重要,也是给别人打工。家里的事,才是自己的事。永福,你说是不是?”

傅永福连声应和。

视频挂断后,他收起手机,看向我:“妈的话,你好好想想。”

“我想得很清楚,”我说,“我不能辞职,也不能长时间请假。”

“那璐瑶怎么办?”

“可以请月嫂,或者去月子中心。”

“月子中心多贵你知不知道?”他皱眉,“一个月三四万,宏志哪负担得起?”

“那我们补贴一部分。”

“我们哪来那么多钱?”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补充道,“我是说,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自家人照顾,又贴心又省钱。”

又是省钱。

又是贴心。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细节。

傅璐瑶说想吃燕窝,我买了一小盒,两千多。傅永福知道后,说“没必要这么奢侈”。但第二天,他给妹妹买了条金手链,说是“补补喜气”。

三千八。

那时候我没说话。

现在我想问:为什么她的喜气需要我们来补?为什么我们的钱可以这样随意流动,却从不过问我?

但我没问。

有些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周末,傅璐瑶亲自打来电话。

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嫂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说。

“我知道上次让你辛苦了,这次……我尽量不麻烦你。但我真的好怕,医生说得严重,我怕孩子保不住……”

她哭起来。

傅永福接过电话,柔声安慰:“别胡说,孩子肯定好好的。你嫂子会照顾你的,放心。”

他代我做了承诺。

挂掉电话,他叹气:“璐瑶压力太大了,咱们得帮她。”

“怎么帮?”

“让她早点住过来吧,下星期怎么样?你请假去接她。”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张我亲吻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写满了理所当然的索取。

“傅永福,”我叫他全名,“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愣住:“我刚才不是在问你吗?”

“你不是在问,你是在通知。”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脸色沉下来,“一家人,非要分这么清?”

“如果一家人就是我要不断牺牲,那我觉得,分清楚点好。”

空气凝固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恼怒。

“程静怡,你变了。”

“是,”我说,“我变了。”

变累了,变清醒了,变得不想再当那个永远懂事、永远付出的“好嫂子”、“好妻子”了。

他摔门进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没开灯。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05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维持着脆弱的平静。

傅永福不再提傅璐瑶的事,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周五下班回家,我发现书房被收拾过了。

我的书和文件被挪到角落,空出来的地方放了一张单人床垫。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是傅璐瑶喜欢的品种。

傅永福从卧室出来,见我站在书房门口,解释道:“璐瑶下周三过来,先准备着。”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迟早要动的,早做准备。”他说得轻松,“你的文件我放那个箱子里了,要用再拿。”

我走过去,打开纸箱。

里面的文件乱成一团,几份重要的合同边缘被折了。

“这些是我的工作资料。”

“知道,又没扔。”他有些不耐烦,“静怡,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璐瑶就来住段时间,你至于吗?”

至于吗?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说的。

傅璐瑶要来住两个月,他说“至于吗,不就是多双筷子”。

后来我抱怨累,他说“至于吗,照顾孩子能有多累”。

再后来我说花了太多钱,他说“至于吗,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

至于。

很至于。

那些被轻描淡写抹去的辛苦,那些被理所当然消耗的资源,那些被视作“应该”的付出,每一件都至于。

晚上,傅永福做了饭——稀饭和咸菜,简单得敷衍。

吃饭时,他正式通知我:“妈和璐瑶商量过了,这次月子还是咱们家负责。妈每周过来三天,我请假一周,剩下的……你协调一下工作。”

他用的是“通知”语气。

“如果我协调不了呢?”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有种终于摊牌的意味:“静怡,这事没得商量。璐瑶是我妹妹,她现在需要帮助,我们必须帮。”

“我们可以出钱请人。”

“外人能有自家人尽心?”他摇头,“你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下周三我去接璐瑶,你早点下班,在家准备晚饭。”

他说完,起身收拾碗筷。

动作干脆利落,像完成了一项重大决策。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我嫁了十二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

或者说,不是他陌生了,是我终于看清了他——在他心里,有一个明确的排序:父母,妹妹,然后才是我。

而我的需求,我的事业,我的感受,都可以为那个排序让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上司发来的消息:“下周一项目汇报,资料准备好了吗?这次大老板参加,别出岔子。”

我回复:“在准备。”

“加油,这次表现好,年底晋升有希望。”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发酸。

傅永福洗好碗出来,见我还在餐桌前,皱了皱眉:“还不休息?明天周六,早点起来去超市采购,璐瑶爱吃的菜多买点。”

“我明天加班。”我说。

“周末加什么班?”

“项目要汇报。”

“请个假不行吗?家里事这么多。”

“家里的事,是你的事。”我站起来,看着他,“傅永福,从今天起,你妹妹的事,你自己解决。”

他愣住了。

大概是从没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走向卧室,“我要睡了,明天很早要出门。”

他追过来,挡住门:“程静怡,你把话说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傅璐瑶要来坐月子,你同意,你接待,你照顾。我的工作很忙,没时间也没精力参与。”

“你是我妻子!”

“所以我就该无条件服从?”我抬头看他,“傅永福,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说过什么?你说‘就这一次,以后绝不麻烦你’。现在呢?”

他语塞,但很快又强硬起来:“情况特殊,你非要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是学聪明了。”我绕过他,走进卧室,“这次,我不会再管。”

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他错愕的脸。

那天夜里,我睁着眼到凌晨。

身边传来均匀的鼾声。

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打开那个很久没用的旅行箱。轮子有些涩,拉动时有轻微的摩擦声。

箱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旧衣服。

我摸了摸箱壁,指尖触到一道划痕——那是蜜月旅行时在机场磕的,当时傅永福说“没事,旧了再买新的”。

后来再也没一起旅行过。

总说忙,说没钱,说等等。

等到现在,等来的是他妹妹要来坐第二次月子。

我合上箱子,放回衣柜深处。

然后打开手机,开始搜索短租公寓的信息。

06

傅璐瑶入院待产的消息,是周一下午传来的。

傅永福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初为舅舅的兴奋:“生了,七斤二两,男孩!母子平安!”

我正在准备汇报材料,嗯了一声。

“我请假去医院了,你下班早点回家,把客房再收拾一下。妈说明天就把璐瑶接过去,医院床位紧张。”

“我今晚加班。”

“加什么班?家里这么大事!”他语气急躁,“静怡,你别闹脾气行不行?”

“我没闹脾气,是真要加班。”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PPT,“项目汇报提前了,明早九点。”

“那你请个假。”

“请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冷下来:“程静怡,你是不是故意的?”

“随你怎么想。”

我挂了电话。

手指在颤抖,但心里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像深潭,所有的情绪都沉在底,表面纹丝不动。

下午四点,汇报材料终于完成。

我检查了一遍,点了保存。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写辞职信。

文字很简洁,没有渲染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

鼠标悬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十秒。

十秒里,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入职时的雄心壮志,想起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的成就感,想起加班到深夜时办公室里安静的灯光。

也想起因为频繁请假被边缘化的尴尬,想起上司惋惜的眼神,想起同事们私下议论“可惜了,能力那么强”。

然后我点了发送。

系统提示:邮件已成功发送至人事部及直属上司。

上司很快打来电话,语气震惊:“静怡,怎么回事?明天就要汇报了,你怎么突然辞职?”

“对不起,王总。”我说,“家里有些事,必须处理。”

“什么事不能等汇报结束?这个项目你跟了大半年,现在走,太可惜了。”

是很可惜。

但继续留下去,等着我的可能是更可惜的未来——再次因为家庭原因错过晋升,再次被贴上“不稳定”的标签。

“真的很抱歉。”我重复道。

上司叹了口气:“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如果你想回来,随时联系我。”

“谢谢。”

挂掉电话,我开始收拾办公桌。

十二年的积累,一个纸箱就装完了。奖状、合影、纪念品,每样都轻飘飘的。

同事陆续下班,路过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没解释。

五点整,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楼。

夕阳很好,金红色的光铺满街道。我拦了辆出租车,没回家,去了之前看好的短租公寓。

公寓在江边,二十平米,简单干净。

我放下箱子,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字:“我累了,出去静静。”

然后拍了张照,发给傅永福。

发送成功。

关机。

SIM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看着江面。

轮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洒落的星子。

我没有哭,也没有觉得轻松。

只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疲惫,包裹着我。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几下——是备用机,只有几个人知道号码。

我没看。

夜里十点,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气息。

但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虽然这自由,代价昂贵。



07

傅永福起初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收到那张字条照片时,他正在医院病房里,抱着新生儿逗弄。

傅璐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满足:“哥,嫂子什么时候来?”

“她说加班。”傅永福看了眼手机,皱了下眉,但还是笑道,“明天就来。”

他以为我最多在外面住一晚,气消了就回家。

第二天,傅璐瑶出院。

傅永福请的假只有三天,他开车把妹妹和母亲接回家,忙前忙后安顿。

家里冷锅冷灶。

他给我打电话,关机。

“可能手机没电了。”他对母亲解释。

婆婆薛玉芳抱着孙子,坐在沙发上指挥:“永福,去烧点热水,璐瑶要吃药。中午炖个汤,鲫鱼豆腐汤下奶。”

傅永福应着,走进厨房。

冰箱里只有几颗鸡蛋和半盒牛奶。橱柜里米面倒是齐全,但他已经很多年没下过厨了。

他尝试着淘米煮饭,水放多了,煮成了一锅粥。

煎鸡蛋时油溅到手背,烫红了一片。

“静怡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婆婆走进厨房,看见狼藉的灶台,眉头紧锁,“这一大摊子事,她倒好,躲清静去了。”

“她工作忙……”

“工作再忙能有家里事大?”婆婆打断他,“你打电话催催,就说璐瑶需要人照顾。”

傅永福又拨了几次我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他开始有些慌了。

下午,孩子哭闹不止。

傅璐瑶奶水不足,孩子饿得直哭。奶粉还没买,傅永福匆匆下楼去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他根本不知道该选哪种。

导购推荐了最贵的进口奶粉,八百多一罐。

他刷了卡,心里嘀咕:怎么这么贵?

回到家,冲奶粉又成了难题。水温多少?比例多少?他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婆婆接过去:“男人就是粗心,这些事还得女人来。”

但婆婆年纪大了,抱一会儿孩子手就抖。

晚上,真正的混乱开始了。

孩子每隔两小时哭一次,要吃奶,要换尿布。傅璐瑶刀口疼,起身困难,大部分事都得旁人帮忙。

傅永福一夜没睡。

凌晨四点,他抱着哭闹的孩子在客厅来回走,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

这才第一天。

第三天,他假期结束,要上班了。

早上六点,他试图做早饭,把粥煮糊了。婆婆闻着焦味出来,脸色难看:“静怡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日子怎么过?”

“我打电话问问她公司。”傅永福说。

他查到我公司的电话,打过去,前台转接到人事部。

“程静怡?她前天辞职了。”

“辞职?”傅永福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周一下午提交的申请,已经批准了。”

电话挂断。

傅永福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一时没反应过来。

辞职?

她没提过,一个字都没提过。

婆婆从房间出来,见他呆站着,催道:“还不去上班?愣着干什么。”

“妈,”傅永福声音干涩,“静怡辞职了。”

“什么?”婆婆拔高声音,“她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辞?”

“我不知道……”

“那你快找她啊!打电话,去她公司找,问她朋友!”婆婆急了,“这节骨眼上辞职,她什么意思?”

傅永福开始疯狂找我。

他给我所有朋友打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最近没联系”。去我常去的咖啡店、书店,一无所获。

晚上回到家,面对的是更糟的局面。

傅璐瑶因为涨奶发烧了,婆婆要带孙子,抽不开身。孩子哭,大人急,家里乱成一锅粥。

“哥,嫂子到底去哪了?”傅璐瑶带着哭腔,“我难受……”

傅永福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离开我,居然运转得如此艰难。

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干净的屋子,准时的三餐,井然有序的生活——原来背后都有人在默默支撑。

而那个人,现在不见了。

08

我在江边公寓住了三天。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楼下小店吃碗面,然后沿着江岸散步。

走很远,走到脚底发烫,再慢慢走回来。

江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有时候我会在长椅上坐很久,看对岸的楼,看江上的船,看天空云卷云舒。

什么也不想。

或者说,想了太多,最后都变成空白。

第三天下午,我开了备用机。

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未接来电提醒,微信未读消息99 。

我点开。

傅永福的消息最多,从最初的询问,到后来的催促,再到昨晚的愤怒:“程静怡,你闹够了没有?家里乱成这样,你躲清静?”

婆婆发来一串语音。

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静怡啊,你快回来吧。璐瑶发烧了,孩子没人带,永福又要上班,妈实在撑不住了……”

还有傅璐瑶的:“嫂子,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你回来吧,求你了。”

胡宏志也发了一条:“嫂子,宏志对不起你,给你磕头了。你快回来吧,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翻到最后,是傅永福今天早上发的一条:“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和你离婚!”

字很大,带着三个感叹号。

像最后的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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