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亲爹一眼。
他终于开口了,含着一嘴饭,含含糊糊:“你妈说得对,赔钱货,早该送人了。”
我没说话。
我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半年前后妈把我关在柴房里三天不给饭吃,出来之后我就不怎么说话了。后来挨了一顿毒打,从那以后嗓子就像被堵住了,想说话,喉咙发不出声。
村里人说我变成了哑巴。
后妈说正好,省得到处乱嚼舌头。
那天晚上,她把我推出院门,啪一声把门栓插上了。
雪越下越大。
我穿着一件破了三个洞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着一截手腕。脚上的棉鞋是捡的,大了两号,走路老掉。
我在巷子里走了很远。
不知道该去哪儿。
以前被赶出来,我会在院墙根底下蹲一夜,天亮了后妈开门,会让我进去干活。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说“送人”。
我听得懂。
镇上好几个女娃都被送走过。隔壁王婶家的三丫,被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领走了,说是送去南方打工。三丫比我大两岁,走的时候哭得满脸鼻涕。后来再也没回来过。
我不想被送走。
可我也没有地方可去。
风刮得脸疼。
我走到镇东头的垃圾站。说是垃圾站,就是路边一个砖砌的坑,几个铁皮桶围着,里面堆满了烂菜叶、煤渣、碎砖头。
我钻进最大的那个铁皮桶里。
里面有一堆烂纸箱子,踩上去软软的,比雪地暖和一点。
我缩成一团,把手揣进棉袄里。断了的手指肿起来了,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雪从桶口飘进来,落在头发上。
我闭上眼,想睡觉。
睡着了就不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夜,可能是后半夜。
我被冻醒了。
牙齿打架打得咯咯响,整个人抖得控制不住。我把烂纸箱子往身上盖,手碰到一张硬一点的纸。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