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润海｜《乔嘉瑞文艺理论集·长短集》述要（4)：对戏曲遗产，他主张动态保护，推陈出新

曲润海与乔嘉瑞

《乔嘉瑞文艺理论集·长短集》述要（4)：

对戏曲遗产，他主张动态保护，

推陈出新

曲润海/文

自从昆剧、古琴、十二木卡姆、长调等艺术成了世界“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我国政府连续两批公布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来，“非遗”的保护与传承成了热门话题。向来与时俱进，以极大的热情关注现实的乔嘉瑞，自然也不甘寂寞。当2006年6月10日我国第一个“文化遗产日”启动的时候，他就写了一篇长文（《动态保护 推陈出新——文化遗产日感言》）。无独有偶，我在6月4日，也作了一个题为《动态艺术应该动态保护》的发言。看来我与乔嘉瑞有共同的思路和语言，不妨作一些交待。

说戏曲是动态艺术，是说它是以表演为中心的艺术，近于人体艺术。文学、音乐、舞台美术，只有通过演员精彩绝伦的表演，综合地体现在舞台上，完整地展现给观众，才是戏。演员是灵动的，综合于他们身上的表演艺术，自然就是动态艺术。说戏曲是动态艺术，又是说它是发展变化的艺术。不说它的孕育期，就说它成型、成熟以后，从宋元到现在，发展变化有多大！作为国剧的京剧在20世纪登上了以表演为中心的顶峰。但是，动态的艺术，也有它的弱点。由于表演艺术是保存在演员身上的，演员强艺高，演员弱艺衰，演员亡艺失。如果外部的社会环境发生巨大的动或变，艺术也就随之发生难以抗拒的衰落。

作为动态艺术的戏曲艺术保护在哪里好，又如何保护呢？都进博物馆行不行？全国390多个剧种都进博物馆，我以为既不现实，也不应该。把原始的珍贵资料收集保存起来，供研究、教学、创作借鉴，价值确实是很高的。但是动态艺术的第一载体活灵活现的演员，却很难像资料一样保存在博物馆里。

动态艺术应该动态保护，就是保护在舞台上，保护在剧团里，保护在演员身上，保护在民间。不论是城市的剧场还是乡村的广场，基本上都是在舞台上表演。剧团是戏曲的主要演出单位，经营实体，人才、剧目、资料的荟萃地，是演员安身立命之地。没有剧团，演出就难以进行；没有剧团，人才特别是演员就大量流散；没有剧团，演出质量就难以保证。因此，动态的戏曲艺术必然要保护在剧团。

古老剧种的表演艺术精华主要保存在老演员身上。现在有影响的剧种剧团无一例外地都有代表性的演员，而且往往是一个旗鼓相当的阵营，戏曲艺术保存在他们身上就放心，就有希望。反之，一个剧团没有了代表性的演员，这个剧团就会被人们淡忘，靠这样的剧团保护不了戏曲艺术。现在活跃在舞台上的中年演员，都是很有光彩的，但他们能演的传统戏并不多。而现在保护戏曲艺术又主要靠他们。除了要他们创作演出新剧目外，还有整理演出传统戏特别是受保护剧目，他们的担子很重。因此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慎用、保护好中年演员是不言而喻的。

动态艺术还要保护在民间。戏曲的老根是平民艺术，生于民间，养于民间，闹于民间，存于民间。只要民间有班社，有民间艺人经常演出，戏曲就不会消亡。当然是“死不了也活不好”。但是如果连民间艺人和演出活动都没有了，这个剧种也就寿终正寝了。因此，我们在重视专业大剧团、重视名演员的同时，不要轻视民间职业剧团和民间艺人。“映山红”现象应该引起重视和关注。专业与民间，应该是一种水涨船高的关系。

动态艺术也可以多家保护，异地保护。一些保留剧目，并不是一家所独有，演得最好的，也不一定是原始的演出单位。这是艺随人走的结果。表演艺术也有他乡做故乡的现象。因此，戏曲艺术的普及和移植，是不可轻视的工作。

读乔嘉瑞的文章，十分高兴地看到，他在保护问题上与我有同感，不过他以“说长道短”的方式，讲得更加明快。他首先讲保护的迫切性，他以滇剧为例说，滇剧是云南省的第一传统地方剧种，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上世纪五十年代全省有滇剧院团30余个，八十代有近20个，到二零零五年，随着创演了《瘦马御史》的昆明市滇剧团的撤销，全省只剩有3个半滇剧团了。这种局面是十分堪忧的，再不保护说不定连三个半都不够了！

如何保护，他从精神文明建设的高度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角度出发，认为，应采取动态保护与推陈出新相结合的方针。动态保护指的是在保护的基础上继承和建设发展，在发展的指导下挖掘并保护利用，从而达到戏曲剧种的生命不息和戏曲艺术的推陈出新。戏曲是“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它的特点在“口头”和“非物质”，它与物质的文化遗产既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又存在着质的区别，这种区别在于它是以人为主体的文化遗产，是靠人传承和发展的文化遗产，离开了人，口头和非物质的遗产将不复存在。在这个意义上说，动态保护就是对人的保护，就是对戏曲人的保护，就是对身怀绝技和有一技之长的艺人的保护。那种把戏曲视为陈旧，把戏曲团体视为包袱的思想和做法是不对的。（《动态保护 推陈出新——文化遗产日感言》）

他不赞成把戏曲封闭在博物馆里，仅发挥戏曲化石的文物价值。他认为这种保护混淆了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根本区别，把活生生的无形的文化遗产变成了静止的有形的文化遗存。他主张对戏曲最好实行动态保护，就是贯彻执行推陈出新的方针。在贯彻推陈出新方针中，他又特别强调改编。他说改编是一种创作，也是一种升华，改编得好的作品，其艺术魅力可以达到与原作相媲美而又各领风骚的境界；也可以青出于蓝，在原著的基础上发微探幽，创造出更深的意蕴和更美的风姿。改编的前提是把握好原著的风骨和神韵。改编出来的人物，应是观众心目中“初见面的老相识形象”，即众所周知而又众所不知的，既保留着原作的艺术美感，又新奇与亲切，陌生与熟悉相统一的艺术形象。（《简评电影〈红楼梦〉的改编》）

改编是一种积极的保护，又是一种严肃的创作，是剧作家强烈的使命感、责任心、义务观念的升华。这种创作与新编历史剧、现代戏的创作一样，也需要厚实的生活底蕴和艺术底蕴。缺乏生活和艺术的积淀，不仅写不好现代戏、历史戏，也整理改编不好传统戏。

他提倡剧作家要有忧患意识，这是中国戏曲的一个优良传统。流传千古的戏曲人物身上所凝结和迸发的忧患意识，正是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千百年来鼓舞和激励着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奋发拼搏。但是，近些年来，我们的一些戏曲创作，却远离了这个传统。我们的戏曲作家，不正视社会问题，不关心民众疾苦，不贴近实际，淡化矛盾，只在形式上作文章，不是把戏搞成小摆设，就是把戏搞成空大架子。有的在舞台上搞“大手笔”、“大制作”，搞“人海战术”，以歌舞来包装内容空泛的作品，欺世媚俗，丧失了戏剧的批判精神、反思精神、呐喊精神。乔嘉瑞把这种现象戏称之为“以歌舞“掩”故事”。指出这样的“样品”、“贡品”，人民群众是厌恶的，希望曾经扶持过这种“样品”、“贡品”的有关政府部门，不要再为其埋单，让它到文化市场中去和那些没被评为精品但受观众欢迎的作品公平竞争，看它还能否“称雄”！（《何来歌舞“掩”故事——戏曲创作颓势浅论》）

乔老爷就是乔老爷，“说长道短”的锋芒处处都能体现出来！

乔嘉瑞（笔名险渡），1948年1月8日生于昆明，籍贯山西，大学专科学历。 中国编剧、戏剧理论家。曾任云南省戏剧家协会原主席、一级编剧，获正高级专业职称。

长期从事戏剧理论研究，在《民族艺术研究》发表文章，首次提出关肃霜为京剧“全才型表演家”并定义其艺术流派。撰写《突破与局限——浅评滇剧 <瘦马御史> 》、《浅谈傣剧漂流及其走向》等文章，系统论述地方戏曲发展。

1980年，参与云南省京剧院排演的京剧《铡判官》的剧本移植整理工作，并对唱词进行修改，同时在剧中饰演五殿阎罗秦广辉。其编剧的广播连续剧《关肃霜》获得第五届“五个一工程”奖。创作的花灯剧《古湄歌》获得第六届云南省文学艺术创作奖励基金奖。

作为云南省戏剧家协会主席，曾接受专访，总结与讨论西部戏剧十年的发展 。2006年，在“中国戏曲剧种保护与发展座谈会”上，作为云南剧协主席介绍了傣剧、花灯等云南民族戏曲的保护现状。2023年，受邀在昆明老年大学京剧主题活动中，作为关肃霜的学生和研究者讲述关肃霜的艺术人生 。

持续进行戏剧评论写作，于2024年在《云南老年报》发表文章《皮黄舞台耳目新》。

主要作品：

乔嘉瑞撰写了多篇戏剧理论论文，包括《突破与局限——浅评滇剧〈瘦马御史〉》和《浅谈傣剧漂流及其走向》。

乔嘉瑞发表了《关肃霜舞台艺术是新时代的流派》、《发展京剧艺术 助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和《皮黄舞台耳目新》等文章。

乔嘉瑞参与创作了广播剧《关肃霜》和花灯剧《古湄歌》。

社会活动：

2006年6月，乔嘉瑞作为云南剧协主席，在京参加了“中国戏曲剧种保护与发展座谈会”，并在会上介绍了云南省进入非物质文化保护名录的傣剧和花灯的生存状态 。

2010年，乔嘉瑞作为云南省戏剧家协会主席接受访谈，参与研讨活动，系统论述了西部戏剧十年的均衡发展，并针对云南建设文化桥头堡、培养编剧人才等问题提出了见解 。

2023年10月，乔嘉瑞应昆明老年大学邀请，在其举办的京剧主题活动中，作为关肃霜的学生和云南省戏剧家协会原主席，现场讲述和还原了关肃霜的传奇一生，并示范展示了关派京剧的舞台魅力。

获奖记录：

广播剧《关肃霜》获第五届（1995年）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 。花灯剧《古湄歌》和论文《语言与表现》获第六届云南省文学艺术创作奖励基金奖。

曲润海（1936年10月12日——2025年4月21日)，男，汉族，山西定襄人，共产党员。1957年至1962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曾任山西省文化厅党组书记、厅长，文化部党组成员、艺术局局长，中国艺术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党委书记。曾兼任中国歌剧舞剧院党委书记、代院长，中国演出管理中心主任，山西省艺术理论研究会会长、山西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山西省作家协会理事，文化部文华奖评奖委员会副主任、文化部振兴京剧指导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书记处书记等。担任过的社团职务有：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中国昆剧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昆剧古琴研究会顾问、中国戏曲现代戏研究会顾问。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曲润海参加工作后主要研究“山药蛋派” 和“晋军”作家作品。 1983年后主要研究表演艺术的创作和管理，并参与创办了表演艺术的全国最高政府奖“文华奖”。

曲润海笔名沱浪、居平，1960年开始发表作品，198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评论集《思考·探索·前进》《山药蛋派作家作品论》，论文集《论综合治理振兴山西戏曲》《论表演艺术的改革与建设》《沙滩戏语》《王府学步》，剧本集《晋风戏稿》《旅燕戏稿》《曲润海剧本集•古代故事戏剧本》《曲润海剧本集•现代戏改编剧本》《曲润海剧本集•传统戏改编剧本》（上、下册），诗集《剧坛杂咏》，主编《中国文化艺术丛书》(十卷)等。

曲润海的戏曲剧本《富贵图》《桐叶记》《崔秀英》获文华新剧目奖、文华剧作奖，《金谷园》《日月图》《蝴蝶杯》分别获中国京剧节、艺术节、戏剧节剧目奖、演出奖，评论《高昂豪放顺畅如流——评文武斌的诗》获山西赵树理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