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都城变迁简史（五）

契丹原本是宇文鲜卑的分支，三国时期随宇文鲜卑从东北地区南迁到今西拉木伦河流域。十六国时期，宇文鲜卑被慕容鲜卑打败，分离出库莫奚，当时契丹尚依附于库莫奚。南北朝初期，北魏击破库莫奚，契丹脱离库莫奚，南迁到老哈河流域，此后一直在这一带活动，并逐渐进入辽东地区。

唐末至五代前期，契丹征服了周围的室韦、于厥、奚、霫（xí）、女真等部族，并多次击退中原势力的干扰。906年，迭剌部首领耶律阿保机成为契丹领袖。907年，也就是唐朝灭亡同年，阿保机建国称帝，是为辽太祖，初都龙化（今内蒙古赤峰奈曼旗西孟家段村）。这里临近老哈河与西拉木伦河的交汇处，是比较理想的都城选择。

918年，阿保机迁都龙眉宫（今内蒙古赤峰巴林左旗），改称皇都，此后这里一直是契丹（辽）国的都城。938年，辽太宗耶律德光改皇都为上京，并设临潢府。选择这里为都城，看起来是有些奇怪的，因为它并不在契丹活动的核心区域。但这里是契丹迭剌部的祖居地，阿保机对这里有情怀，并且这里位于当时契丹统治区的中心位置，方便控制被征服的各部族。

临潢因潢河（今西拉木伦河）从辖境南面流过而得名。但临潢城（即上京）并不在潢河畔，而在潢河以北约70公里的山谷中，其水源供给主要依赖涞流河（今乌力吉木伦河），粮食供给则有辽阔的东北平原。大兴安岭斜亘在临潢城西北面，既阻隔了大漠的风沙侵袭，又阻隔了突厥、回鹘（hú）等游牧民族的滋扰。

上京周围地形图

西拉木伦河及老哈河冲积平原在古代并不是纯粹的草原，这里夏季降水量大，平坦的地形导致排水不畅，形成了很多河沼，上京所在地原本就是一片芦苇荡。这里的人们也因地制宜，过着半游牧半渔猎的生活。唐末不少中原人为躲避战乱，向北翻越燕山山脉来到这里，使这里的农业又得到一定发展。契丹也因此成为了游牧、渔猎、农耕三种文明的交汇区。

这种特点直接体现在了临潢城的布局上，城市被沙力河（乌力吉木伦河支流）分成南北两部分，呈日字形结构。北面是内城（也称皇城），是皇宫所在地和契丹统治阶层的居住地；南面是外城（也称汉城），居住着汉族及其他各族百姓。这种布局不仅体现了契丹的社会结构，也展示出了当时各民族的交流与融合，是我国古代城市布局中非常独特的存在。

上京城布局图

随着疆域向南扩张，加上临潢离南部疆土较远，契丹开始设置陪都。928年，阿保机设辽阳府为南京，以控制辽东地区。938年，契丹获得了幽云十六州，即改辽阳府为东京，以幽州府（1012年改称析津府，今北京）为南京，以加强对幽州地区的控制，同时也表明契丹有继续南下之意。1007年，契丹以大定府（今内蒙古赤峰宁城县大明镇）为中京，其位置在南京与上京的交通要道上，方便对南京进行联络和支援。1044年，契丹以大同府为西京，以防范西夏的进攻。

契丹（辽）五京地理位置图

西辽河（包括上游的西拉木伦河及老哈河）流域的生态总体是比较脆弱的，契丹建国后，这里的人口迅速增长。契丹统治者曾将十万汉人迁到这里屯垦，以保障上京的粮食供应。人们为了开辟农田而排干沼泽、挖掉草皮，导致水土涵养能力下降，加上过度耕种，使这里出现了“斑秃式”分布的沙化地块。

1114年，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并于次年建立金国。1120年，金军攻破上京，并占领辽国大部分领土，此时距阿骨打起兵不过六年时间。1125年，金军俘获辽国末代皇帝耶律延禧，辽国灭亡。

辽国之所以崩溃得如此迅速，固然有其统治者奢靡腐败和内部民族矛盾加剧的原因，也跟西辽河流域生态环境恶化导致的农牧业凋敝有很大关系。蒙元时期，蒙古南下后西辽河流域人口减少，生态曾短暂和部分恢复。明清时期，这里再次遭到过度放牧和耕种，斑秃状沙化面积扩大。晚清时期，清政府鼓励移民实边，大量人口涌入西辽河流域垦殖，生态破坏加剧，沙化地块连接成片，并在风力作用下形成流动沙丘，这就是科尔沁沙地。如今的科尔沁沙地已得到有效治理，沙化面积正在逐年缩小。

就在辽国灭亡前一年，契丹皇族耶律大石率军出走漠北，并在可敦城（今蒙古国布尔干省青托罗盖古城）整合契丹残部。1130年，耶律大石率部向西穿越大漠，进入今新疆和中亚地区，并在沿途陆续收服突厥各部。1132年，耶律大石在也迷里城（今新疆塔城地区额敏县）称葛儿汗（即可汗），国号仍为辽，史称西辽。

也迷里城处在横V形的塔额盆地内，盆地北、东、南三面都被山脉围绕，只有西面地形开阔，来自大西洋的水汽进入盆地后被山脉抬升，受冷形成降水，并汇聚成也迷里河（今额敏河），流入今哈萨克斯坦境内的阿拉湖。春夏季节周围山脉的积雪融水也会补充也迷里河的水量。故这里自古多水草湿地，能蓄养大量牲畜，半封闭的地形也有足够的安全性，作为都城是不错的选择。

塔额盆地地形图

但耶律大石并没有在也迷里城呆多久，1134年，西辽降服高昌回鹘（疆域大致在今新疆吐鲁番及周边地区），随后趁东喀喇汗国内乱占领其都城八剌沙衮（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东南），将其改名为虎思斡耳朵，并迁都于此，以方便控制新占领区。虎思斡耳朵所在的楚河盆地简直就是塔额盆地的翻版，半封闭的地形和相对湿润的气候，使这里至今还坐落着吉尔吉斯斯坦的首都比什凯克。

楚河盆地地形图

其后耶律大石先后征服了康里部、西喀喇汗国、花剌子模。1141年，西辽在卡特万战役中击败塞尔柱帝国，迫使其势力退出河中地区（包括今乌兹别克斯坦全境和哈斯克斯坦西南部），确立了在中亚的霸主地位。鼎盛时期的西辽东起阿尔泰山，囊括今新疆全境及蒙古国西部；西至咸海，覆盖河中地区；南抵昆仑山脉，包括帕米尔高原及青藏高原北缘；北达巴尔喀什湖以北及西伯利亚南部。

西辽疆域图

耶律大石于1143年去世，西辽政权存续至1218年被蒙古所灭。之后契丹贵族波剌黑率部西迁到今伊朗境内建立起儿漫王朝（也称后西辽），直到1309年被旭烈兀（成吉思汗之孙、拖雷第六子）建立的伊利汗国灭亡。因为辽国和西辽的影响，俄语和波斯语中的中国一词就是“契丹”的音译。顺便说一句，香港国泰航空的英文名“Cathay”即来源于契丹的英文“Kitay”，而英语中有时也直接用“Cathay”来指代中国。

党项是羌族的一支，西汉以来一直活动在河陇地区（指陇山以西和西域以东的河西走廊和青藏高原地区）。十六国时期，拓跋鲜卑的一支进入河陇地区与党项融合，成为党项的一部。隋唐时期，党项内迁到今甘肃东部、宁夏中北部和陕西北部一带。唐朝后期，党项拓跋部首领拓跋思恭镇守银、夏、绥、宥、静五州（包括今陕西北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和乌海市、宁夏中北部），并以夏州（今陕西榆林靖边县北）为大本营，成为割据一方的藩镇，后因镇压黄巢起义有功，被赐姓李。唐亡后，李家世守五州地区，仍向中原王朝称臣。

982年，家主李继捧入朝北宋主动献出五州，引发族弟李继迁等人不满。李继迁率部出奔地斤泽（今内蒙古鄂尔多斯鄂托克旗东北），并在这里招徕对李继捧不满的族人和散居的党项各部。期间他曾进攻北宋，结果被宋军突袭地斤泽，一度不得不逃到漠北躲避。

986年，宋辽战争爆发，李继迁趁机归顺契丹，契丹封他为夏国王。之后他在契丹支持下夺回陕北，并统一了党项各部。1001年，李继迁攻占怀远（今宁夏银川）等贺兰山东麓地区。次年又攻占灵州（今宁夏灵武），以之为西平府，并将国都从夏州迁到这里。1004年，李继迁攻占被吐蕃占据的凉州（今甘肃武威），但在回师途中遭吐蕃伏击，重伤身亡，其子李德明继位。

顺便说一句，很多人知道贺兰山是因为岳飞的词《满江红·写怀》，但词中的贺兰山并非实指此处的贺兰山，而是代指边疆的高山。

李德明于1023年迁都怀远，改怀远为兴州。1028年，其子李元昊从吐蕃手中夺取甘州（今甘肃张掖）。1031年，李德明病卒，李元昊即位。1034年，李元昊夺取吐蕃占据的肃州（今甘肃酒泉）、瓜州（今酒泉瓜州县）和沙州（今甘肃敦煌），完全控制了河西走廊，也奠定了夏国版图。此后李元昊升兴州为兴庆府，并着手建立完整的官制以巩固内部统治。1038年，李元昊在兴庆称帝，继续以夏为国号，史称西夏。

兴庆位于西套平原（也称银川平原）上，西面的贺兰山阻挡了腾格里沙漠和乌兰布和沙漠的风沙，也阻挡了来自西北的冷空气，使这里的气候相对温暖。虽然深处西北内陆，降雨较少，但黄河的流经却滋养出丰茂的草场和湿地，所以先秦时期这里就成了匈奴的游牧区。

但进入这里的游牧民族却成了中原农耕文明的威胁。黄河在该段流速缓慢，比较容易横渡。游牧民族渡河后可以向东进入鄂尔多斯高原，再向南翻越陇东高原，直插关中平原；或渡河后直接向南走清水河谷，经千河河谷或泾河河谷进入关中平原。所以秦初攻占了西套平原及贺兰山地区，将贺兰山作为防御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秦末汉初，匈奴卷土重来。汉武帝时再次夺取该地区，并徙民屯垦，由此兴起了一座北典农城，此为兴庆建城之始。

三国至十六国时期，西套平原先后被羌、羯、氐、匈奴等民族占据。十六国后期至南北朝时期，拓跋鲜卑及其建立的北魏控制该地区。北周时在这里置怀远郡，郡治就在北典农城附近，隋初废怀远郡为怀远县。隋末唐初，突厥占据西套平原，但很快又被唐朝夺回。唐末及五代时期，党项实际控制了这里，后李继捧又主动向北宋献出了包括西套平原在内的五州地区，直到被李继迁夺回。可见西套平原自古以来就被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反复争夺。

不仅是西套平原，整个河套地区都是如此，这种情况跟这一带的地形密切相关。黄河流出青藏高原后，因为陇西高原的阻挡，只得曲折向北，在贺兰山和鄂尔多斯高原之间的洼地冲积出西套平原；穿过贺兰山和甘德尔山之间的峡谷后，又遇到狼山（阴山西段）阻挡，折而向东冲积出后套平原；然后贴着乌拉山流经，遇到山西高原阻挡，在大青山（阴山东段）南麓冲积出前套平原。

前套平原和后套平原也有山脉阻隔风沙和冷空气，又有黄河带来的水土之利，故而历来同样是水草丰美之地。游牧民族来到这里后，很容易渡过黄河向南渗透，威胁关中平原的安全。另外前文提到过，从前套平原向东南经杀虎口可进入大同盆地，既而向东或向南越过若干关隘和陉道，威胁中原地区。当中原王朝强盛时，就会把不愿臣服的游牧民族赶到贺兰山-狼山-大青山沿线以外，以保证自身安全。当中原王朝衰弱时，守不住这道天然屏障，就会连带丢失河套地区，使关中平原乃至黄淮海平原丧失数百公里的防御纵深，长安作为都城也会不安全。

河套地区及其通往河西走廊、关中平原和黄淮海平原的主要通道

对游牧民族来说，河套平原比漠南和漠北草原这样的苦寒之地好太多了，著名的敕勒川就在前套平原，所以他们又怎会轻易放弃这里呢？这就造成了游牧民族和中原王朝在这里反复拉锯。在相对温润的年份，牧民和牲畜尚可忍受漠南和漠北的严寒，一旦发生雪旱灾害，牲畜大量死亡，牧民为了生存，就会进入河套地区避难。十六国时期，五胡之所以大量内迁，就是因为这段时间是一个较长的冷期，漠南和漠北异常寒冷，直到隋唐时期才逐渐转暖。温暖的气候也使内地的农作物产量增加，支撑大唐登上了古代社会的巅峰。

我国历史气温变化曲线

在与游牧民族的拉锯中，中原王朝为巩固边防，不断移民开发河套平原。这里土地肥沃，农作物产量高，黄河也尚且温顺，被大规模引水灌溉，到了下游则频繁泛滥成灾，故自西汉以来就有“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说法。平原内大小水泊星罗棋布，俨然有江南水乡的意象，到宋元时期又被称作“塞上江南”。

西夏时期的兴庆城主要在今兴庆区老城区，依托黄河和西套平原，有充足的水源和粮食供应。五州地区和河西走廊是西夏版图的基本盘，兴庆位于两地的衔接点附近，有利于加强两地的沟通。从防御上来说，西面及西北面的贺兰山、毛乌素沙漠、乌兰布和沙漠都是天然屏障，但东面和南面缺少高大的地形阻挡。尤其是南面毗邻北宋的秦凤路和永兴军路，北宋在这里驻有重兵，一方面为防御西夏进攻，另一方面也是想伺机收复五州地区。

西夏疆域图

为扩大兴庆的防御纵深，消除北宋的威胁，1040年-1042年，西夏连续发起三川口之战、好水川之战和定川寨之战，虽然都取得了胜利，但也暴露出其国力有限，前线因后勤补给短缺无法继续推进，战略目标最终未能达成。北宋连吃三场败仗，军力损失非常大，也无力再打下去，于是在1044年（宋仁宗庆历四年）与西夏达成庆历和议，北宋每年赐其绢十五万匹、银七万两、茶三万斤，并同意在边境地区开榷（què）场进行双边贸易。之后两国稍微消停。

但北宋并不死心，1081年，宋神宗趁着西夏内乱兴兵讨伐。夏军诱敌深入，将宋军吸引到灵州和夏州附近，并坚壁清野，派精锐截断宋军粮道。时值隆冬，宋军多冻饿而死，又遭到夏军反击，损失大半而还。但此役北宋也并非徒劳无功，西路宋军趁夏军在东线作战时收复了兰州（今甘肃兰州），对河西走廊形成了威胁。

次年，北宋在银州（今陕西榆林南无定河与榆溪河交汇处）附近筑银川砦，想压缩西夏的防线。夏军重兵围攻银川砦，砦中缺水，士兵多渴死，援军又被夏军阻隔，终于城破。此役北宋损失士卒及民夫二十余万，算上宋神宗即位以来与西夏的大小战役，总计已损失六十余万人。西夏虽然胜多败少，但国小地狭的缺点使其每逢大战必举倾国之力方能应对，国中疲敝尽显，而且始终没能把国境线向南推，北宋对西夏的防御压力仍然存在。

1119年，童贯为向宋徽宗邀功，强令刘法率军从湟（huáng）州（今青海海东）进攻西夏，并在统安城（今甘肃兰州永登县西南）与夏军遭遇。宋军力战不敌，撤退途中刘法不慎坠崖摔断了腿，被夏军一小卒斩首。刘法是北宋末年的名将，夏军十分忌惮，怎料却死得如此窝囊。此役北宋又损失十万余人，童贯却欺上瞒下，向宋徽宗谎报取得大捷。

李继迁及其子孙多次利用宋辽矛盾两头占便宜，辽国早就对此不满。李元昊又持续招纳辽国境内的党项人，还出兵帮他们击杀辽军将领。辽兴宗对这种挖墙脚的行为十分恼火，于1044年亲征西夏，在贺兰山北大败夏军。李元昊假装求和获得喘息机会，又反在鄂尔多斯高原北部大败辽军。兴宗觉得暂时搞不定西夏，遂置大同府为西京，以防御西夏。

1049年，辽兴宗趁李元昊于上年去世，再度亲征西夏。为保障兴庆的安全，西夏在贺兰山原本驻有重兵，但李元昊去世后西夏政局动荡，辽军从后套平原南下，没有遇到大规模抵抗便突破了贺兰山防线，并俘虏了李元昊的妃嫔和西夏官僚及其家眷，逼得西夏朝廷放弃兴庆逃往凉州。此战再次暴露出西夏国土缺乏防御纵深的弱点。次年，没藏氏代李谅祚（zuò，李元昊与没臧氏之子，李元昊死后继位，当时仅三岁）向辽国称臣求和。此后直到辽国灭亡，夏辽之间基本保持和平，可见西夏意识到辽国是硬茬，便委曲求全，但却经常与北宋开衅。

金国为加速灭辽，先后割让黄河以南的东胜州地区（包括今鄂尔多斯东胜区、达拉特旗和准格尔旗）和辽西京道南部（即原幽云十六州的云州地区）给西夏。但辽国灭亡后，金国看出北宋虚弱，打算南下攻宋，云州是南下的要道，于是金国允诺以今关中平原以北的陕西大部和甘肃东部作为交换。这对西夏来说正巴不得，因为云州地区与东胜州之间隔着黄河，要想实际控制并不方便。更重要的是，这样可以把兴庆向南的防御纵深大大推进，东面也能把疆域推进到黄河西岸，以黄河作为天然屏障。

然而北宋实在太拉胯，还没等到西夏实际控制上述地区就玩完了，金国的承诺也就成了一纸空文，原本割让给西夏的云州地区也被金国占了回去。也就是说，西夏在辽和北宋灭亡之际没能趁机大范围扩张领土，仅仅获得了陇东高原的东北角，但这也是西夏的实力所决定的。鉴于金国的强悍，西夏只能乖乖向其称臣，但它并不安分，与金国的边境冲突不断。不过两国真正的敌人，却是崛起于漠北草原的蒙古。

兴庆周围地形图

狼山东部有一段山势平缓的豁口，西夏为防御漠北的游牧民族进入河套地区，在这里设置了黑山福威军司，治所在兀剌海城（今内蒙古巴彦淖（nào）尔乌拉特中旗乌加河镇）。1207年，蒙军越过狼山豁口，攻占了兀剌海城，虽然因粮草不足撤退，但首次让西夏感受到了其强大的压力。

1209年，成吉思汗亲率十一万大军再次攻破兀剌海城，并南下直指贺兰山北端的克夷门（今内蒙古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乌斯太镇）。克夷门位于贺兰山与甘德尔山之间的峡谷地带，地势狭窄，易守难攻，西夏在这里设置了右厢朝顺军司，并部署骑兵精锐“铁鹞子”镇守。蒙军进攻月余不克，后以诈败诱夏军出击，设伏歼灭其主力，进而强攻兴庆。但兴庆城墙坚固，蒙军一时攻不下，遂筑堤引黄河水灌城，城中死伤惨重。不料堤坝意外溃决，反淹了蒙军营地，蒙军被迫撤围。

西夏主动献女求和，从此成为蒙古的附庸。蒙古一边利用西夏牵制金国，一边频繁要求其派兵随自己征战。西夏国力不断被消耗，便故技重施，反复在金国和蒙古之间横跳，并趁着蒙军主力西征的档口，联络周围的部族准备对蒙古本部偷家。留守的蒙军发现了西夏的意图，便于1224年主动南下攻取银州，成吉思汗次年从西征回归后也立即进攻沙州，逼迫西夏放弃了自己的阴谋。

1226年，成吉思汗再次进攻西夏。蒙军兵分两路，西路由阿答赤率领，从已被蒙古灭亡的西辽境内向东攻取沙州、瓜州、肃州、甘州等地。成吉思汗亲率东路军，仍先攻取兀剌海城，折而向西穿越大漠，攻取西夏的西北重镇黑水城（今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城南）。黑水城位于黑河下游（古代称黑河下游为弱水，即今额济纳河），北邻古居延海（今居延海已缩小成嘎顺淖尔和苏泊淖尔两个较小的湖泊），沿弱水而上可进入河西走廊，是河西走廊的北方门户，西夏在这里设置了黑水镇燕军司驻守。成吉思汗攻陷黑水城后，与阿答赤军对河西走廊的夏军形成了压缩态势。

随后成吉思汗挥师东进，攻破驻守在贺兰山西麓的夏军，接着再度向西，与阿答赤军在甘州会师，向东攻克凉州，并在应理（今宁夏中卫）分兵攻取夏州和银州等地，主力则北上进攻兴庆的南大门西平府。西夏派兵十五万驰援西平府，双方在西套平原上展开决战，夏军遭蒙军骑射战术重创，几乎全军覆没，以至在黄河边堆尸十余万。

西平府随即失守，蒙军进逼兴庆城。成吉思汗吸取上次进攻兴庆的教训，留下部分蒙军对兴庆围而不攻，自己则率军继续南下攻取西宁州、湟州等地，西夏基本上只剩兴庆一座孤城。

1227年6月，兴庆已被围困半年，城中军民也已接近崩溃的边缘，这时附近的一场地震彻底击垮了西夏朝廷最后的抵抗意志。7月，末代夏主李睍（xiàn）开城投降，西夏灭亡，兴庆（银川）也结束了作为都城的历史。蒙军不满兴庆军民的顽抗，进行了屠城，并焚烧了兴庆皇宫。8月，成吉思汗在进攻金国时病逝于六盘山附近。

兴庆周围地形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