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新中国相伴成长15

原创:个人成长篇(15)

标题：《20元钱伤了我自尊》

那是1967年夏天，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

我所在的县十中要升级为五七高中，学制两年，原初三毕业生直接随班升学，不用考试。学校不收学费，可课本费、作业本费得自己出，每人大概要十多元钱。

我太想继续上学了。

读了高中就能考大学，上了大学就能有个好前程，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也是老父亲最大的心愿。

可家里穷得家徒四壁，要拿出这十几块钱，对我们家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万般无奈之下，我想到了舅舅们，想向他们求援，渡过这道难关。

舅家就在学校南边不远的村庄，也就一公里左右。大舅一家单住，二舅、三舅、四舅合住在一起。二舅二舅妈一辈子没有孩子，对我特别亲，我小时候认他们做干爸干妈。

记得我三四岁去他们家，二舅妈总让我跟她睡一个被窝，临睡前逗我玩，教我唱儿歌，让我光着屁股站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唱：

“豌豆角炸蹦蹦，哪有媳妇打公公，公公用那拐棍拐，媳妇用那奶头甩。一甩甩了老公公一脸奶，老公公吧唧吧唧嘴，怪甜的。媳妇媳妇你再甩甩。”

那段温暖，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逢年过节走亲戚，我都是先到大舅家放下东西，再提着礼物去二舅妈家吃饭。每年春节，二舅妈都会给我压岁钱。我嘴上一直叫舅妈，心里早把她当成了最亲的干妈。

我在人和寨中学读书那几年，还经常和同学陈庆华一起，顺路去舅家蹭顿午饭。因为不是天天去，几位舅妈也从没说过什么。

当时二舅在家务农，三舅在确山机械厂上班，四舅在平顶山煤矿当木工。三舅有一儿一女，四舅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儿，一大家子全靠二舅妈两口子照料。

我走投无路的求援信，是写给四舅的，说明了前因后果，请求他给我寄10元钱。

没想到，四舅直接给我寄来了20元。

收到钱两天后，我和同学就伴又去舅妈家吃午饭。

我本来有两个想法：一是蹭顿饭，二是跟舅妈们说一声，我向四舅要钱的事。

结果，我刚端起饭碗，还没等我开口，三舅妈先说话了。

她喊着我的名字，语气带着几分挖苦：

“你可真是长大了，行啊，都会找你舅要钱了。”

四舅妈也跟着附和：

“要钱不会回来跟家里说，怎么还让你舅给你寄钱？”

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全是不满，带着冷嘲热讽。

我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当场臊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我实在下不来台，二舅妈开口了：

“都别说了，钱都寄来了，今后有事直接过来跟我说。他们在外面一个月也就挣二三十块，不容易。”

只有我这位干妈，在那一刻给我打了圆场，护了我一回。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中午吃的是手擀面。

平常我能吃两碗，那天我一口都没敢添。

手里那碗面是怎么吃下去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只觉得脸和脖子烧得发烫。

我匆匆扒完碗里的面条，放下碗，轻声说了一句：

“舅妈，我吃饱了。”

说完就往外跑。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踏进过舅妈家的门。

我当时就在心里狠狠发誓：

这20元钱，将来我有本事了，一定要还！

可命运没给我这个机会。

后来我参军入伍，有一次部队派我去北京出差，到解放军报送稿子。

我才听说，三舅妈、四舅、四舅妈都已经因病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二舅二舅妈和三舅。

我心里猛地一紧，立刻赶去探望。

几年不见，二舅妈明显苍老了很多。

我陪她唠了一会儿家常，放下礼物，借口有事匆匆离开。因为我心里堵得慌。

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依然在我心里沉甸甸的。

那20元钱，对我触动太大、伤害太深。

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我深深明白了：人一穷，在人前就抬不起头；人一穷，就连最基本的自尊，都很难守住。

也正是这件事，狠狠逼了我一把：

一定要立志，一定要争气，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靠自己完成人生的逆袭！

这20元，伤了我一时的自尊，却撑了我一辈子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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