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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岁那年,赵艳华经历了一场人生的风雪——丈夫罹患重疾并最终离世。
她还记得丈夫刚刚确诊那天的平静,而她被巨大的压抑压得喘不过气,出门乱走,偶然走到小区前的臭水河。那是一个暂时被城市建设者们遗忘的地点,河水很臭,地面潮湿,植物疯长,落叶遍地,虫儿四处乱窜。
一走,脚下就咔嚓嚓乱响。步甲虫乱走,长的虫子从孔洞中仿佛无头无尾地爬过。蜘蛛丝吊下来,粘我一脸。在一个臭烘烘的泥坑边,我看到一丛奇大奇壮的紫花酢浆草,这东西仿佛抽取了什么精华,吃了某种膨大剂,每一张叶片都巨大浓翠,比寻常的大几倍,悍然张扬,一反公园路边同类们的精致可怜,让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臭水河边的动植物,反而比整洁的绿化带更有生机。在盯着它们观察的时间里,赵艳华重新恢复了平静。
因为,“鸟儿嘹亮的叫声里,都饱含着春天生生不息的符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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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四十六岁,大雪》作者赵艳华
这来自天际的熟悉的鸟鸣声,唤醒了被阴霾与愁苦包围的她,告诉她,“春天就在这里,也就在此刻”,臭水河虽臭,但还不想马上离开。
大自然不止一次像这样以无比的包容托住了她,在那段被焦虑和忧愁占领的日子里,她说:
我的方法就是到荒野和山林里去,在里头乱走,疾走,一天三次去,在不同季节去,在不同天气去。荒野和山林给了我一个巨大的空间,这个空间容纳、承托、稀释了我的哀愁。甚至,还能够暂时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忘记哀愁。在这段绝对不短的时间里,除了一次又一次跑医院,陪病人治疗,焦灼地等待,我还记得很多东西。
这些有趣的、美丽的、生机勃勃的、奇幻的部分有力地支撑起了我的生活。尽管我的生活中有焦虑、恐惧和孤苦,但同时,它也有一场又一场的探险,一次又一次的“狩猎”,一次又一次的发现和震撼。古圣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这部分东西也许尚不足以称之为“道”,但它中和了我遭遇的冰冷、坚硬和苦涩,驱散了一部分死亡气息。
也许:
所谓安静,就是允许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允许自己放下很多东西,不吵闹,不急躁,不思虑,只是在这个时间、这个空间里像一块石头一样待着,并且等待,等一个微妙的节点出现。
赵艳华还说:
人类惯常的傲慢和麻木被悲苦摧毁后,一个人也能变得相对谦虚而卑微,因此,那些神奇的事物,也比较容易被人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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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四十六岁,大雪》作者赵艳华
那些神奇的事物是什么呢?
或许是那立体的春天。
就这样,我跟一片油菜花田撞了个满怀。天啊,这真是世界上最热闹的一片地方,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立体的春天!油菜花全开了,即使是大晴天,你也能感觉到整块地都在明晃晃地放着光。这么说吧,一看到它,就会感觉那整块的“金子”给你的大脑来了个猛击。眼睛装不下,脑袋嗡嗡响。油菜花的颜色本身已经太有冲击力了,更何况是这样纯粹而密集地堆在一起呢。
或许是那如乡村大集般的油菜花田。
每一朵油菜花上都有蜜蜂,每一只蜜蜂都低着头在花朵上疾走。它们嘤嘤嗡嗡,忙忙碌碌,钻进钻出,把这片地的每一朵花都拜访了无数遍,闹得自己一头一身都是花粉,硬是把一片无人的菜地闹出了乡村大集般的热闹。
又或许只是公园深处一棵红艳艳的乌桕树。
树冠饱满、葱茏,一树红艳艳金灿灿的叶子,夕阳几乎把所有的光芒都洒在了它身上。只要有人经过,绝对会被它那耀眼夺目的光彩吸引。树长在草坪上,脚下是浓密的蟛蜞菊,背后是两棵高大的木麻黄。像是为了躲避木麻黄沉重的关怀,它朝斜侧伸出了枝条。这不经意的旁逸斜出,更给了它一种让人怜爱的姿态。这棵树,简直像一个美人:安静、妖娆,不动,却热烈,却有无限风情。
这是赵艳华写在新书《四十六岁,大雪》中的文字,这本书不仅是一位女性的哀伤笔记,还是一场面向自然与内心的深刻跋涉。赵艳华以十余年的观鸟、观虫、夜观经验为依托,将个人的丧失之痛与岭南的四季风物、北方故乡的家族记忆交织在一起,在草木虫鸟的呼吸中,书写生命的脆弱、坚韧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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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四十六岁,大雪》作者赵艳华
从这里面,我们可以看到一位直面人生悲痛的中年女性的坚韧、柔美,她在大雪封路时,是如何用回归自然的方式,重新出发,走出新的中年之路。
时钟、叶子、风,都是变幻的东西,但在我贪婪的想象里,它们会停下来,或者以一个缓慢郑重的姿态久久定格,为了我。
一想到这个院子,一想到这个院子里的树、狗、窗子、风、停下的时钟、人,我就觉得浑身舒泰。
时钟停下来,叶子的飘落停下来,风停下来。
我慢慢地读这首诗,觉得自己紧张的肌肉被松解了。
管它是不是诗呢,管它是不是好诗呢。我喜欢我的白日梦。
你需要带着自己的必然命运,一世又一世地轮回,体味。
现在,张开手掌,看看,你的手心里有一枚果子,它是淡青色的,它小而圆润,它有淡淡的苦涩,也有微微的芳香,它的名字叫生活。
【相关图书】
《四十六岁,大雪》
作者:赵艳华
ISBN:978-7-218-18811-9
定价:68.00元 平装 · 312页
出版时间:2026年3月
广东人民出版社 · 乐府文化
四十六岁那年,她的世界落了一场大雪。不是逃离,她只是推开家门,走向附近的公园。这本书记录的,是一个普通女性在失去挚爱后,如何继续生活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转折,只有日复一日地走进自然——走进身旁的岭南公园与荒野,在四季流转中凝神观察飞鸟的轨迹、昆虫的生死、树木的荣枯;也走进记忆深处的北方平原故乡,在冬日的雪野上辨认鸟迹,在村庄的变迁里回溯家族记忆。
她以博物爱好者的敏锐和作家的笔触,将深切的个人伤痛与对万物生灵的虔敬观察融为一体。本书不仅是痛彻心扉的告别记录,更是一场关于生命、失去、爱以及如何在悲恸后重新锚定自我的深刻探索。
这场“大雪”,最终成为一场向死而生的精神跋涉。让我们看见,生之痛处,原是自然最磅礴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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