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沈青禾,今年三十四岁。在宏远实业,我坐着市场部总经理这把椅子,已经整整七年了。
七年前,我从一家濒临倒闭的传媒工作室跳槽过来。那时候的宏远,也就是个在本地有点名气的二流公司,业务杂而不精,全靠老关系户撑着。顾延州刚接了他叔叔的班,成了新一任董事长。他那时候才二十九岁,眼里全是火,看什么都不顺眼,觉得公司里全是混日子的老油条,非要搞一场大清洗。
全公司没人敢接他的招,除了我。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把宏远过去五年的所有项目账目、客户反馈、市场流向全翻了一遍。最后做了一份重组计划书,厚厚一本,六十二页。为了核对那几个关键数据,我连续熬了四个晚上,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把计划书放在顾延州桌上时,他正烦躁地转着笔。
“沈青禾?”他扫了一眼封面,“你想干什么?”
“帮顾总把宏远变成一线。”我说得平静,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他翻开看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扔:“你这是在玩命。按你这个方案,要是输了,宏远得伤筋动骨,你也别想在这行混了。”
“顾总敢不敢赌?”我反问。
他愣了一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赌什么?”
“赌这套方案能让宏远年营收翻两番。成了,我要市场部一把手的位置,并且拥有独立人事权。败了,我卷铺盖走人,并且赔偿公司损失。”
顾延州没说话,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力道很大,笔尖都划破了纸。
“好。我给你一年时间。”
十一个月后,宏远当年的营收增长了210%。那个曾经只能接些零散广告的小公司,一跃成为了省内行业的领头羊。
我也在那一天,正式坐上了市场部总经理的位置。那年我二十七岁,是宏远历史上最年轻的核心高管。
庆功宴设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那天大家都喝多了,气氛很热烈。顾延州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说:“青禾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也是最有本事的。”
那天晚上散场时,外面下着大雨。顾延州坚持要开车送我。
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雨刮器还在机械地摆动。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延州转过头,看着窗外模糊的灯光,突然开口:“青禾,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
我没让他说完:“顾总,您是我的老板。”
“我知道。”他点了一根烟,火光在昏暗的车里亮了一下,照亮了他有些疲惫的侧脸,“但我想知道,除了老板和下属,我们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我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雨丝灌了进来。我站在车外,隔着车窗看着他。
“顾总,您给我的,是事业,是平台。这比任何感情都实在,也比任何男人都靠谱。”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然后掐灭了烟,苦笑了一声:“也是。那就一起把事业做大。”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提过那晚的事。他专心搞战略扩张,我专心抓市场落地。七年时间,宏远从一家地方企业,做成了全国排名前五的集团化公司。
去年年底,集团拿下了一个超级大单——为国内某头部新能源车企做全案营销。这个项目我跟了整整两年,从最初的接触谈判,到后来的方案竞标,再到最后的执行落地,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亲自盯着。
项目收官时,甲方那位以挑剔著称的副总裁专门给我发了邮件,评价只有一句话:“沈总的策略和执行,无懈可击。”
今年一月初,在年度高管会议上,顾延州宣布了一项重磅决定:“今年的年终奖,打破常规,按贡献度全额分配。沈青禾,你的奖金是两千四百万。”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人鼓掌叫好,有人眼神里满是羡慕,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财务总监赵立峰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打圆场:“沈总这下可是彻底财务自由了,以后得多请客啊。”
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谢谢顾总。”
那时候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数字即将成为我职业生涯乃至人生中最大的陷阱。
一月十八号,是公司统一发放年终奖的日子。
早上八点半,我刚走进办公室,助理小林就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沈总,不好了!您的年终奖到账了,但是金额不对!”
我放下手里的包,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不对?”
“您快看看手机银行!”小林把手机递给我,手都在抖。
我接过手机,解锁,点开银行APP。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系统显示错误。
到账金额:240.80元。
我死死盯着那串数字,足足看了半分钟。我不信邪,退出来重新刷新了一遍。
还是240.80元。
小林凑在旁边,脸色煞白:“沈总,这……这是不是财务那边手滑了?少打了个零?或者是系统故障?”
我没说话,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迅速冷静下来。我拿起座机,直接拨通了财务部的内线。
接电话的是财务主管老刘:“沈总,这么早有什么指示?”
“老刘,我年终奖到账金额有问题。”我的声音很冷。
“啊?”老刘的声音明显紧张了一下,“您稍等,我查一下后台……沈总,系统显示您的年终奖确实是两千四百万啊,流程早就走完了,款项也划拨出去了。”
“那为什么我卡里只到了两百四十块八毛?”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几秒,老刘才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可能啊。是不是银行那边延迟了?或者……或者有什么代扣项?我马上去找赵总核实,您稍等!”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两千四百万变成240.80元。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系统错误。如果是小数点点错了,那应该是24万或者240万。240.80这个精确到分的数字,太刻意了,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结果。
小林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沈总,会不会是税务那边扣错了?”
“税务?”我看着她,眼神锐利,“咱们公司的财务系统,单笔超过五百万的支出,需要三级审批。赵立峰审,顾延州审,最后还要董事会备案。在这种层层把关的情况下,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吗?”
小林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十五分钟后,内线电话响了。是赵立峰打来的。
“沈总,您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关于年终奖的事,我们需要当面沟通一下。”
我抓起包,大步流星地走向财务部。
赵立峰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职业微笑。
“沈总,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关于您的年终奖,我刚才带着团队仔细核查了一遍账目。”
我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查出原因了吗?”
“确实有个特殊情况。”赵立峰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您的年终奖总额确实是两千四百万,没错。但是……有一笔巨额的代扣款项。”
“代扣款?”我皱起眉头,“什么代扣款?我怎么不知道?”
“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沈总,您还记得去年四月份,您申请的那笔专项市场推广备用金吗?金额是两千一百五十万。当时您签了借款协议,约定这笔钱需要在年底从您的年终奖里一次性扣除。”
我一把抓过文件,快速翻阅。
文件的最后一页,确实有一个签名。
借款金额:21,500,000元。
借款日期:2024年4月15日。
还款方式:年终奖全额代扣。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字迹模仿得很像,连我平时写“禾”字最后那一笔的习惯性回勾都模仿出来了。但是……
“赵总,”我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去年四月份,我根本没有申请过任何备用金。”
赵立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沈总,这上面可是有您的亲笔签名啊。财务归档是很严格的,不可能造假。”
“我知道上面有签名。”我压着火气,“但我确实没申请过。去年四月,我在西北出差,整整二十天都在甘肃和青海跑渠道,根本不在公司。这份协议,我今天第一次见到。”
赵立峰沉默了几秒,又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夹:“这是当时的审批流程记录。您看,4月15号上午,您的账号提交了申请,顾总当天就批准了。款项在4月16号就到了账。”
“到了哪个账?”我追问。
“当然是市场部的备用金专户啊。”赵立峰说得理所当然,“这是公司规定,大额推广费必须走专户。”
我冷笑一声:“赵总,市场部只有一个备用金账户,常年余额不超过八十万。您说的这两千一百五十万,流水在哪?让我看看入账记录。”
赵立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眼神有些闪烁。
“这个……具体的流水记录我需要调一下历史档案。沈总,要不您先回去?等我查清楚了,马上给您答复?”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用了。这种事,我直接去找顾总问清楚。”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我听见赵立峰在身后喊道:“沈总,这事可能是个误会,您别冲动!”
我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
顾延州的办公室在顶层。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外地分公司的负责人开视频会议。看见我进来,他对着屏幕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断了连接。
“青禾?”他看起来有些意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怎么这个时候上来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银行短信界面。
“您看看这个。”
顾延州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两千四百万变成了两百多块?”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尽量保持平稳,“赵立峰说,去年四月我申请了两千一百五十万的备用金,需要从年终奖里扣除。顾总,您还记得这件事吗?”
顾延州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去年四月……”
他伸手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内部审批系统:“好像是有这么回事。4月15号,你提交了一个大额备用金申请,我当时看了附件里的方案,觉得挺紧急的,就批了。”
“顾总,去年四月我在西北出差,全程都在外面跑业务。”我强调道。
“我知道。”顾延州指着屏幕上的记录,“但这个审批流程是线上走的,你在哪都能提交。当时你说是要做一个超大型的线下路演活动,需要提前垫资采购物料。我看方案写得很详细,预算也做得很足,想着既然是你负责的,就没多问,直接点了通过。”
“什么方案?”我盯着屏幕,“能把附件调出来给我看看吗?”
顾延州在系统里翻找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奇怪,附件怎么不见了?系统显示文件已损坏或者被删除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发火:“顾总,去年四月我确实做了一场路演,但那是正常的季度推广,预算只有四百五十万。这笔钱是从部门正常预算里出的,每一笔开销都有完整的财务记录和发票。我从来没有申请过两千一百五十万的备用金,更不需要什么‘提前垫资’。”
顾延州盯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那这个申请到底是谁提交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也想知道。”我从包里掏出那份借款协议,放在他面前,“赵立峰给我看了这个,上面有我的签名。但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见过这份文件,更没签过字。”
顾延州拿起协议,仔细端详着那个签名。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眼神也越来越冷。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冰冷:“让赵立峰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挂断电话后,顾延州一直盯着那份协议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他突然抬头看我:“青禾,你跟赵立峰平时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矛盾?”
我愣了一下:“就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他是财务总监,我是市场总监,有时候会在预算审批上有分歧,但都是公事公办。怎么了?”
“没什么。”顾延州放下协议,眼神深邃,“就是觉得这事太蹊跷了。两千一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能动这笔钱的人,权限绝对不低。”
敲门声响起,赵立峰走了进来。
赵立峰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顾总,沈总。”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职业微笑,“我把去年四月的所有相关财务记录都调出来了。”
顾延州把那份借款协议递给他:“赵立峰,这份协议,你们财务部是什么时候做的?”
“去年四月中旬。”赵立峰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加思索,“沈总申请备用金的时候,按照公司财务制度,超过一千万的款项必须签署借款协议,这是合规流程。”
“协议是谁送给沈青禾签的?”顾延州追问。
赵立峰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这个……应该是当时的财务专员小周送的。他负责对接市场部的报销和借款事宜。”
我看着他:“小周?那个去年九月离职的小周?”
“对。”赵立峰点点头,“他离职前把所有经手的文件都做了移交,这份协议也在移交清单里,存档备查。”
顾延州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赵立峰,那两千一百五十万现在在哪?”
“在市场部备用金账户啊。”赵立峰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您看,4月16号,两千一百五十万从公司主账户划到了市场部专用账户。”
我接过流水单看了看,上面确实有这笔转账记录。
但是,敏锐的直觉让我立刻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赵总,”我指着流水单上的收款账号,“这个账户的尾号是多少?”
赵立峰扫了一眼:“尾号是9375。”
我掏出手机,调出市场部所有账户的信息列表:“赵总,市场部目前只有一个备用金账户,尾号是9357。这是我在管的,每一笔进出我都清楚。您说的这个9375的账户,我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立峰愣了一下,接过我的手机看了看,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可能是我记错了。市场部应该有两个账户,一个是日常开支账户,一个是专门用于大额项目周转的备用金账户。”
“我不知道有第二个账户。”我死死盯着他,“赵总,市场部的所有账户开设、注销、变更,都需要经过我这个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什么时候多了个大额备用金账户?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赵立峰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
“这个账户……是去年四月临时开的,专门用来管理您那笔备用金。当时是小周经手的,可能……可能他忘了通知您,或者是觉得没必要惊动您。”
顾延州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赵立峰,公司开设任何对公账户,都需要经过董事会审批,并且要在银行备案。你给我看看,这个账户的审批文件在哪?董事会决议在哪?”
赵立峰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顾总,这个……这个账户其实不是正式的对公账户,是财务部内部设立的一个中转账户。主要用于大额款项的临时存放和调度,避免直接划账引起税务或者其他方面的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顾延州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赵立峰,你知不知道私设账户、挪用公款是什么性质?这是违法的!”
“顾总,我真不知道这笔钱出了问题啊!”赵立峰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哭腔,“当时是小周在具体操作,我只是按照流程进行了审批。我以为款项是正常使用的……”
“小周操作的?”我冷冷地插话,“那小周为什么要离职?而且是在钱到账五个月后突然离职?”
赵立峰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慌乱:“他……他说是家里老人生病,要回老家发展。我也没多想,就批准了。”
“什么时候离职的?”我问。
“去年九月。”
我冷笑一声:“正好是那笔两千一百五十万到账五个月后。赵总,您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吗?钱一到账,经办人就消失,这符合常理吗?”
赵立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延州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青禾,你去年四月的审批系统登录记录,能查吗?”
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能查。IT部那边有完整的日志备份。”
顾延州立刻拿起电话打给IT部:“我是顾延州。马上把沈青禾去年四月份的系統登录日志调出来,包括登录时间、IP地址和设备信息。十分钟内发到我邮箱。”
这十分钟,办公室里谁都没说话。
赵立峰坐在沙发上,不停地用手帕擦汗,整个人显得坐立不安。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顾延州靠在办公桌旁,目光阴沉地盯着电脑屏幕。
“叮”的一声,邮件提示音响起。
顾延州快步走过去打开邮件,我走到他身后,一起看向屏幕。
去年4月15号,我的账号一共登录了三次。
上午9点30分,登录IP地址:甘肃兰州(我正在出差的地方)。
中午12点15分,登录IP地址:本市朝阳区公司总部。
下午4点20分,登录IP地址:甘肃兰州。
而那笔两千一百五十万的申请,提交时间正是中午12点22分。
顾延州盯着屏幕,一字一句地念道:“青禾,12点15分,有人在公司的内网用你的账号登录。七分钟后,提交了那笔巨额申请。”
我转头看向赵立峰,目光如刀:“赵总,4月15号中午,您在哪?”
赵立峰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我……我在公司啊。”他的声音虚浮无力。
“那您应该记得,那天中午谁进过我的办公室。或者,谁有机会接触到我的电脑。”
“我……我不记得了。”赵立峰的声音发抖,“都快一年了,谁能记得那么清楚当天的细节。”
顾延州拿起座机,语气严厉:“保安部,马上调取去年4月15号中午12点到12点半的监控录像。范围是沈青禾办公室门口的走廊。立刻送到我办公室。”
赵立峰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顾总,这……这没必要吧?可能就是沈总自己在出差途中远程登录的,IP地址显示错误也是有可能的……现在的网络技术那么复杂……”
“那为什么五分钟前后,又显示在兰州登录?”我步步紧逼,“赵总,IP地址可能会漂移,但不会前后错得这么精准,连城市都变了。除非有人物理介入了我的办公设备。”
赵立峰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二十分钟后,保安部经理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赶来。
顾延州让人把视频投到了办公室的大屏幕上。
画面里是我办公室门口的走廊。
中午12点10分,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员工都去食堂吃饭了。
12点14分,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后,快步走到我办公室门口。
他拿出钥匙——或者是某种工具——在门锁上捣鼓了几下。门开了。
那个人的侧脸虽然有些模糊,但身形和走路姿势我很熟悉。
是财务部的小周。
画面继续播放。12点21分,小周从办公室出来。他手里的文件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板电脑或者类似的电子设备。他走得很急,头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墙根溜走的。
12点25分,我的助理小张端着外卖回来了,推开办公室门进去,完全没察觉到异样。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顾延州关掉视频,转头看向赵立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立峰瘫坐在沙发上,脸上全是冷汗:“顾总,这……这只能说明小周进过沈总的办公室,不能直接证明他做了什么。也许他只是去送个文件……”
“送文件需要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需要用工具开门?”我指着屏幕,“赵总,小周进去的时候拿着文件袋,出来的时候东西没了。这说明他拿文件进去,拿了签好的文件或者某种凭证出来。”
“对啊,所以是您签的字啊。”赵立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我那天在兰州。”我转身看着他,语气坚定,“我的助理小张可以作证,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兰州见客户,晚上才回的酒店。小周拿进去的文件,是谁签的字?难道他会隔空签名?”
赵立峰彻底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顾延州敲着桌子,声音低沉而有力:“赵立峰,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两千一百五十万,现在到底在哪?”
赵立峰颓然地垂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真不知道。我以为钱还在账户里……”
“你不知道?”顾延州冷笑一声,“那个中转账户是财务部开的,只有财务部主管以上级别才有操作权限。小周一个普通专员,他怎么动得了这笔钱?他又怎么能凭空开设一个账户?”
赵立峰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绝望:“顾总,我……”
“你什么?”顾延州打断他,“你是想说,小周偷偷动了这笔钱?还是想说,有人指使他这么做,而你只是被蒙在鼓里?”
赵立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突然开口:“赵总,小周离职的时候,是您批准的吗?”
“是……是我批准的。”赵立峰说,“他说家里有事,我就没多留。”
“他现在人在哪?还能联系上吗?”
“不知道。”赵立峰摇头,“离职后他就换了手机号,再也联系不上了。”
我看向顾延州:“顾总,小周的人事档案还在吗?上面应该有他的紧急联系人信息。”
顾延州立刻打电话给人事部:“把小周的全部档案调出来,包括身份证复印件、家庭住址和紧急联系人电话。马上!”
五分钟后,人事部把电子档案发了过来。
顾延州打开文件,念出小周的信息:“周志强,26岁,江西南昌人。紧急联系人,母亲刘桂兰,电话……”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们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有人接听了。
“喂?”是个老年妇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听起来很警惕。
“您好,请问是刘桂兰女士吗?”顾延州问。
“是我。你是谁?”
“我是宏远集团的董事长顾延州。请问周志强现在在哪?我们有急事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志强?他死了!去年十月就死了!你们公司的人怎么现在才问?”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顾延州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您说什么?他死了?”
“我说我儿子死了!”刘桂兰的声音嘶哑而悲痛,“去年九月从你们公司辞职,十月就出车祸死了!尸体都火化了!你们现在找他干什么?是不是还要追究什么责任?”
顾延州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赵立峰,强压住内心的震惊:“王女士,请您节哀。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请问他出车祸的具体情况,您能说说吗?”
“什么情况?就是开车掉进河里了!”刘桂兰哭着说,“我儿子明明是个老实孩子,开车一向小心,怎么可能大半夜开车掉进河里?警察说是意外,可我觉得不对劲。他离职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公司里出了大事,他可能会惹上麻烦,让我千万别告诉别人……”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顾延州继续追问:“他具体说了是什么事吗?”
“没说具体的,就说让我小心,如果他出事了,一定要报警。”刘桂兰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当时还骂他胡思乱想,结果一个月后他就真出事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顾延州缓缓挂断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看着赵立峰,声音冰冷:“赵总,小周死了。死前还说公司里有麻烦。那笔两千一百五十万,您还说不知道在哪吗?”
赵立峰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失去了生机。
顾延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赵立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或许还能留个体面。如果不说,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跟你聊。”
赵立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西装裤上。
过了很久,久到我们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破碎:“顾总,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延州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还有谁?”
赵立峰抬起头,看向顾延州,眼神里有绝望,也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顾总,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您真的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这句话一出,顾延州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顾延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赵立峰惨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嘲讽,“这件事如果我一个人能做,我早就财务自由了,何必还在这个位置上担惊受怕?我只是个财务总监,我能调动两千多万吗?我能私自开设对公账户吗?我能让小周伪造沈总的签名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顾延州,又指了指天花板:“这些事,没有更高层的人点头默许,甚至授意,我一个人做得了吗?我有几个胆子?”
我下意识地看向顾延州。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让人捉摸不透。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立峰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我突然觉得,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贪污或挪用,背后可能牵扯到更深的利益链条和权力斗争。
顾延州沉默了很久,久到让人窒息。他突然转身看着我,眼神复杂:“青禾,你相信我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问出来,意味着什么?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寻求我的支持?
我看着他。这个我跟了七年的男人,这个给了我事业平台的男人,这个曾经对我流露过感情的男人。
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顾总,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两千四百万,到底去哪了。还有,那个死去的小周,到底知道了什么。”
顾延州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苦涩:“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我摇摇头,“是需要答案。在真相大白之前,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那我现在就给你答案。”顾延州转身看着赵立峰,语气变得无比严厉,“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的?那个‘更高层的人’是谁?”
赵立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我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沈总,是我,小张。”助理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您快回办公室!出大事了!您办公室被人翻了,所有重要文件都不见了!”
我心里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去楼下取个快递,回来发现门锁被撬了。您的电脑主机也被搬走了!保险柜也被打开了!”
我看向顾延州和赵立峰。
顾延州的脸色也变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走,去看看。”
三个人一起下楼,快步走到我办公室门口。
门半开着,锁芯明显是被暴力撬坏的,木屑散落一地。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文件柜被全部拉开,里面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散落得到处都是。办公桌上的电脑主机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机箱位。抽屉也被翻得底朝天,私人物品扔了一地。
小张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沈总,我真的只是去了一趟楼下,最多十五分钟……我回来就这样了……”
我走进办公室,踩着满地的纸张,看着这一片狼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脑被拿走了。
文件被翻了。
这些人,在找什么?是在找那份借款协议的原件?还是在找我私下保留的其他证据?
顾延州立刻叫来了保安部经理:“调监控!看看是谁进的办公室!这层楼的监控全覆盖,不可能拍不到!”
十分钟后,保安部经理满头大汗地拿着平板过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顾总……监控……监控被人破坏了。”
“什么?”顾延州怒吼道。
“从今天下午一点到现在,这层楼的所有监控摄像头全部黑屏。技术部的人检查过了,是人为切断了电源和数据线。手法很专业,不像是一般的小偷。”
顾延州的脸彻底阴沉下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报警。”他咬牙切齿地说。
赵立峰突然说话了,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威胁:“顾总,这件事要是报警,公司的账可就彻底保不住了。到时候税务局、审计署、经侦大队一起查,公司这些年的一些……一些‘操作’都会曝光。到时候,宏远可能就完了,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你是在威胁我?”顾延州猛地转身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
赵立峰低下头,不敢对视:“我不敢。我只是提醒顾总,有些事一旦公开,后果是谁都无法承担的。为了这点钱,毁了整个公司,值得吗?”
顾延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立峰,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利弊,在计算得失。
我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顾总,我想辞职。”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小张都瞪大了眼睛。
顾延州盯着我,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辞职。”我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辞职信,递给他,“这件事不管最后查出什么结果,我都不适合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了。这里的水太深,我趟不起。”
顾延州看着那张薄薄的A4纸,像看着一个笑话,又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青禾,你年终奖不是刚‘拿’了两千四百万吗?现在给我递辞职信?”
他捏着那张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和不解。
我站在他对面,嘴角扯出一个冰凉的笑,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刚刚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明细。
“顾总,您确定我是拿了两千四百万?我卡里实际到账的,是两百四十块八毛。”
看清纸上的内容后,周慕琛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个干净。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立峰:“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扣完还有剩余吗?”
赵立峰的声音在发抖,结结巴巴地解释:“顾总,按照借款协议,沈总的年终奖两千四百万,扣除借款两千一百五十万,再扣除个人所得税和其他杂费,实际到账……理论上应该还有几十万才对。但这……这240.80元……”
“个税?”我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赵总,两千四百万扣掉两千一百五十万,还剩两百五十万。两百五十万的个税是多少,您给我算算?会扣到只剩两百多块钱?您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赵立峰张了张嘴,脸色灰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延州把辞职信揉成一团,狠狠扔在桌上:“沈青禾,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我摇摇头,眼神坚定:“顾总,这件事我比谁都清楚。不用您查了。”
“什么意思?”顾延州眯起眼睛。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赵立峰,缓缓开口:“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查。从我发现奖金不对劲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停过。”
顾延州和赵立峰同时看向我,眼中满是震惊。
“你查到了什么?”顾延州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还有一份厚厚的纸质报告。
我轻轻把它们放在他们之间的玻璃茶几上。
“顾总,赵总。关于这个所谓的‘工作失误’和‘借款风波’,我恰好也找到了一些资料。或许这些资料,能帮助公司更全面、更深刻地……了解情况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