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我踩碎了一地露珠。校服口袋里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酥饼,鞋尖沾着操场边的青草屑,正沿着教学楼后墙根往教室跑,却突然被什么勾住了脚步——那是一株野樱花,从砖缝里斜斜探出来,枝头攒着十几朵粉白的花苞,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晨光里。
这是高三最后一个春天。
早读铃响到第三遍,我才猫着腰溜进教室。同桌小棠正把课本垒成高墙,躲在后面啃包子,见我来,悄悄从桌肚里摸出个保温杯:"我妈煮的桂花蜜,分你半杯。"热水滚过喉咙时,窗外的风卷着樱花香气涌进来,前排的男生突然压低声音说:"看,燕子回来了。"
去年此时,我们还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燕子筑巢。教导主任举着喇叭喊"高三了还看鸟",可那些衔着春泥的黑色剪影,还是固执地在梁间穿梭。今年旧巢还在,新泥却添了三层,像我们堆在课桌上的试卷,越摞越高,却总也摞不完。
午休时逃了数学补课,我和小棠溜到后山。山脚那片油菜花开得不管不顾,金黄浪涛直扑到天际。我们躺在田埂上,校服沾满花粉,小棠忽然说:"等高考完,我要去云南看真正的花海。"她说话时睫毛上停着只白粉蝶,翅膀一开一合,仿佛在替她点头。
暮色四合时,我们踩着影子往回走。路过公告栏,大红喜报还贴着去年学长学姐的名字,小棠伸手摸了摸褪色的墨迹:"明年这时候,我们的名字也会贴在这儿吧?"我没说话,只把口袋里揉皱的志愿表又攥紧了些——那上面填着北京,填着江南,填着我们偷偷写在草稿纸上的远方。
晚自习的灯光亮如白昼。我盯着物理卷子上的弹簧振子,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簌簌声。抬头望去,那株野樱花不知何时全开了,花瓣乘着夜风扑在玻璃上,像一封封没贴邮票的信。前排男生轻轻哼起跑调的歌,后排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而我的笔尖在"青春"二字上顿了顿,洇开一小片墨迹,像朵迟开的春花。
后来很多个春天,我都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小棠藏在包子香里的桂花蜜,想起燕子在旧巢里孵出的第一声啼鸣,想起油菜花田里扑棱棱飞走的粉蝶。原来青春从不是某个特定的时刻,而是当樱花落在肩头时,我们仍愿意为一句"等高考完"而心跳加速的勇气;是明知前路漫漫,却依然把志愿表折成纸飞机,掷向春风的笃定。
此刻我坐在北方的图书馆里,窗外玉兰正开。手机震动,是小棠发来的照片:云南的蓝花楹落了她满身,配文是"当年说要看花海的人,终于站在花海里了"。我笑着保存图片,笔尖在论文草稿上写下——"所有关于春天的约定,都会在某个三月,准时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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