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高考语文少算了30分，于是我成了石油人

这是一位油田老大哥的投稿。他说，1983年那个夏天，一张石油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1983年的春天，高考预选后，我们班主任换成了原来66班的班主任。

他找我谈话，话说得很直：“我不像张老师那样惯着你，不让你当班干部。”

我心里有点抵触。加上预选成绩不错，觉得自己考个大学没啥问题，后三个月就放松了。

一晃到了高考的日子。

那时的高考，是估分报志愿。

我没报大专。那时候大专好像只有师范专科学校，我不想当老师。

我预估分数在470左右，那年本科分数线442分，我考了447分。

只高了5分，但还是没录上。估计是报高了，踏空了。

中专栏也是瞎填的，觉得不可能考上中专。但有个姓王的同学提醒我：“假若你名落孙山，上个石油中专还是可以的，挣钱待遇不比本科差。”

于是我填了石油学校。

那个骚热的夏天，我大伯——他是村里的邮递员——把石油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我家。

石油钻井专业。

我一千个不乐意。去上还是选择复习？父亲说：“你如果复习，明年也不一定考上。农民嘛，不就想吃上商品粮吗？”

不让我复读。

我总觉得我的高考语文分数不对。平时我语文成绩都是80-90分，这次只考了51分（语文总分120分）。对答案的时候，感觉语文作文分没给加上。大家知道，作文分如果不跑题，一般给30分左右（作文总分45分）。

就差这30分。我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但那时候还没有查卷这一说，都是人工阅卷、人工填表。只能认栽了。

于是，我开始了高中毕业通过高考上3年石油中专的历史。

需要说明的是，预选后高考成绩，我们班考上了3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农校农学专业，再一个是农大分校的女生，还是兽医专业。

可以想象那时高考有多难。在我们学校，录取率大概只有3%。

那时村里人也弄不清楚大学和中专的区别。知道你是高中毕业考上的学，都说你“考上了大学”。羡慕的眼神，祝福的目光。走在大街上，人们都喊你是“大学生”。

其实自己内心，是苦涩中带点甜，也有些不甘。

同年，我小学、初中的同桌，在几经周折后也考入了师专。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俩是改革开放后，村里正式高考走出去的第一批人。后三届，村里再没有考出去的。

上学之前，家里还请了客。父亲脸上有光，我也只能笑着。

中专毕业后，我成了一名石油人。在油田，在井架下，熬过了大半辈子。

四十多年过去了。

每年高考季，看到那些走出考场的年轻人，我还是会想起1983年那个夏天。想起那张没加上分的语文卷子，想起父亲那句“农民不就想吃上商品粮吗”，想起大伯送来的那张录取通知书。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语文作文分加上了，我会不会走上另一条路？

后来不想了。

路是自己走的。那年头，能考上中专，已经是全村人羡慕的事了。多少人想考还考不上呢。

只是每次听到“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涌上点什么——

是骄傲，还是遗憾，说不清楚，大概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