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清廷火速派陆军大臣荫昌率北洋精锐南下镇压。荫昌手握圣旨,坐在专列花车里,每天跟一帮留洋学生吃喝聊天,就是不肯往前推进。更离谱的是,前线主将冯国璋行军途中专程停车,独自跑去河南一个叫洹上村的地方,向一个"回家养脚病"的前任官员请示作战方案。
这个废人就是袁世凯。皇帝的圣旨,不如他一句话。
要搞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得先回到1895年。
甲午战争刚打完,清朝被日本揍得鼻青脸肿,朝廷上下才猛然意识到旧军队是真的不能打了。这时候袁世凯接到任务,去天津小站编练一支新式军队。
这支军队从诞生第一天起,就带着袁世凯的个人烙印。
先说最根本的——钱。那时候普通绿营兵一个月能拿一两银子,已经算是有口饭吃了。袁世凯给北洋新兵开出的薪水是绿营的四倍多,刨去伙食费,剩下的养家绰绰有余。到了营长这一级,饷银加各项公费银子加在一起,比很多地方官员的收入都高。
钱多当然高兴,但更关键的是发钱的方式。
旧军队发饷向来是层层克扣,士兵到手能有六七成就偷着乐了。袁世凯不一样,他规定每月在操场公开点名发饷,他本人有时候亲自到场。士兵受伤了,他派军医来看;家里有红白事,他让人送抚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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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久,士兵们养成了一个习惯:拿到饷银,喊的不是"谢皇上",而是"谢袁宫保"。发饷用的袋子上,印着"袁大帅赏"四个字。
皇帝是谁?离他们太远了。袁宫保才是发工资的那个人。
人事上,袁世凯同样一手包办。管粮饷的是他表弟,当将领的有他在朝鲜时的老部下,甚至还有他家佣人的儿子。核心将领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全是他亲自挑选、一手提拔的。这些人的任命书虽然名义上由兵部发出,但谢恩的折子,递的是袁世凯在天津的府邸,不是紫禁城。
就这样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等到北洋六镇正式编成,七万多人的军队,占了当时全国新军的将近一半。而这七万人,只认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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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不蠢。北洋军的问题,她看得一清二楚。
1906年,她下令成立陆军部,让满洲亲贵铁良出任尚书,名义上是整合全国军务,实际上就是要把袁世凯手里的兵权一点一点抠走。陆军部成立没多久,北洋六镇里的四个镇被划归铁良管辖,军官任命要经陆军部审批,军饷发放权也被收了回去。
袁世凯不服,联合奕劻参了铁良一本,结果画蛇添足,反倒被慈禧贴上"野心家"的标签,1907年被调入军机处当差——官职更高了,但离军队更远了。
表面上看,制衡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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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铁良的陆军部改变不了:北洋军的将领,骨子里认的还是袁世凯。任命书从北京发出,谢恩的信却寄去袁府——这一来一往,就说明军队的忠诚压根没有转移过。铁良拿到的只是一张组织架构图,袁世凯握着的才是那张人心地图。
慈禧靠着她几十年的政治威望,硬把这个局面维持住了。只要她在,袁世凯就翻不了天;只要她在,北洋军就不敢公开闹事。
然后,1908年11月,她撑不住了。
光绪帝14号傍晚去世,慈禧15号下午跟着走了,前后不到二十二个小时。接班的是她指定的摄政王载沣——二十五岁,带着一个三岁的小皇帝,继承了一个烂摊子。
那根拴住北洋军的绳子,就这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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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沣上台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袁世凯。
这里有私人恩怨。袁世凯在戊戌年间的那次告密,让光绪皇帝此后被幽禁了整整十年,载沣记着这笔账。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先给自己嫡系的两位北洋将领发密电,问他们能不能动手。得到的答复让他凉了半截:袁世凯在北洋军里的根基太深,贸然动手,怕适得其反。
连自己人都这么说,张之洞、奕劻更是反复劝他:此刻国内形势不稳,杀大臣不是小事。奕劻甚至直接问了一句:"杀他不难,但如果北洋军哗变,您有把握吗?"
载沣沉默了一阵,最后想出一个折中方案——不杀,但必须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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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年1月,朝廷颁布谕旨,说袁世凯"患有足疾,步履维艰",准其回乡养病。堂堂北洋军的缔造者,就这样被一个脚气病打发走了。讽刺的是,这道谕旨里还顺带夸了袁世凯几句,说他是难得的人才,言辞之间颇为惋惜。
袁世凯收拾行李离京,送行的没几个人。临走前他低声说了一句:"不急,我们还会回来的。"
但养寿园离京汉铁路很近。两年多时间里,他写了将近七百五十封信,收信人从朝廷权贵到北洋旧部,一封不落。段祺瑞、冯国璋们也没消停,三不五时就找借口去"拜访老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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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袁世凯离开了北京,实际上他从未离开过北洋军。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载沣派荫昌南下,却发现这支军队认不出"皇上"两个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请袁世凯出山。袁世凯开口就是六条:明年开国会,组责任内阁,解除党禁,特赦革命党人,给他军政全权,还要给足军费。
清廷一条一条地答应了。
袁世凯复出,北洋军当天就活了。冯国璋立刻发起进攻,攻城拔寨,干净利落。
但袁世凯复出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替清朝镇压革命,而是把这支军队当成谈判筹码,一边跟革命党谈条件,一边逼着隆裕太后签退位诏书。1912年2月,清帝退位。
历史开了个冷笑话:清朝花了十几年时间和无数银子养出来的这支军队,最后成了亲手送走清朝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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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沣的问题,不在于他罢了袁世凯。他真正的错误是以为只要人走了,军队就会变成自己的。他不明白,一支从饷袋到军心都刻着别人名字的军队,从来就不曾属于过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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