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年毛主席参观南京无线电厂，看到写着“毛”的工件，以为是礼物

1956年1月11日，南京无线电厂的总装车间里，一个男人盯着工作台上一个用纸包着的零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纸包上写着一个大字——"毛"。

他指了指那个字，问旁边的人：这是送给我的？

全场先是一静，随后轰地炸开了。

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幕。那天早上5点，厂长槐亚东还在睡梦中，一个电话把他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江苏省委打来的。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今天有位"当家人"要来你们厂，做好准备。然后电话就挂了。"当家人"是谁？没说。

槐亚东连早饭都没吃，摸黑赶到厂里，把中层干部全召集起来，开了个没有结论的会。有人猜是省长，有人猜是部里的，谁也不敢往更高的方向想。但省委亲自打电话，又刻意不说名字，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上午8点不到，省公安厅的警卫就到了。那阵势，整个厂从来没见过。车间里最爱乱跑的小年轻，全部被按在了自己的机床前。

直到上午10点，一辆小汽车开进厂门。车没有停在办公楼前，而是直接拐进了生产区。

这个细节，让很多人愣住了。

从炮火里搬出来的厂

要弄清楚这家厂是什么来头，得往前倒将近二十年。

1936年，这家厂的前身落在长沙，是一家做电器的小作坊。那时候离全面抗战爆发还有两年，国内的电子工业几乎等于零，能修个收音机，就是了不起的手艺人了。

战争一来，工厂就跟着跑。设备被炸、被拆，技术人员跑散了一批又一批，靠着几个死撑下来的工程师，边逃边干活，硬是没有彻底散摊子。

1941年前后，工厂在南京站稳脚，换了个听起来更体面的名字：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中央无线电器材有限公司南京厂。听着像个大单位，其实底子还是那么薄。

真正险的时刻，发生在1948年。那时候国共形势已经明朗，国民政府的人开始盘算怎么把资产撤走。这家工厂的一整套设备，被列入了搬台湾的名单。码头上的船都备好了。

结果，资源委员会的负责人孙越崎拍了桌子，不干。他的理由很简单：中国那点儿工业基础，本来就少得可怜，这时候还往海峡那头拉，是要断根的。就这一个决定，把中国电子工业的一颗种子留了下来。

新中国接管这家厂之后，挂上了"国营南京无线电厂"的牌子。但问题马上来了——机器老、图纸缺、人才散。想造一台完整的收音机？电阻、电容、电子管，几乎每一个零件都得靠进口。厂里能干的，不过是把外国散件拼起来，贴上一个勉强叫得出口的"国产"名字。

1948年生产的那批"飞歌牌"收音机，用的是美国进口的整套散件，一共组装了3180台。说是国产，实际上不过是给人家打工。

这件事，在那个年代，是扎心的。

朝鲜战争爆发，南京无线电厂接到了军工任务：给前线部队造通讯报话机。这是一次逼出来的突破。工厂把最能干的技术员和工人凑在一起，硬是造出了一批通话距离达10公里、耗电量仅2瓦的军用报话机。后来彭德怀司令亲口说过，这批机器在朝鲜战场上立了大功。

电影《英雄儿女》里，王成抱着报话机喊出那句"向我开炮"。那台报话机的原型，就出自南京无线电厂。

军工的口碑打出来了。但民用这条路，还是得一步步趟。

一年灯火，一台"红星"

1952年，国家下了一道硬任务。

命令很清楚：在南京无线电厂建一条全国产化收音机生产线，所有零件，一颗螺丝都不能靠进口，全部自己造。

这道命令，放在今天听起来或许平常，但在1952年的中国，这几乎等于让人从一片荒地上拔一栋楼起来。

没有现成的配方，没有采购渠道，没有外国技术支持，连一个能提供经验的老师傅都请不到。工厂的技术员和工人，只能自己摸。

一种电阻该用什么材料、怎么烧制、怎么做稳定性测试，失败几十次是家常便饭。电容的封装工艺，弄不好要么漏电，要么不耐用，一遍遍来。南京电子管厂被拉进来一起攻关，大家咬着牙，互相撑着。

那段时间，实验室的灯几乎没灭过。很多工程师后来回忆，说那时候家是"顺路回"的，人基本住在车间里。

1953年3月25日，试制成功的消息出来了。

中国第一台全部零件国产化的收音机，就这么出来了。型号叫"红星牌502型"，五只电子管，中短波两用，木质外壳——比美国"飞歌"的塑料机身更有中国的感觉。

那一年，这款机器批量生产了5000多台，投放市场。

从这一刻起，中国结束了只能靠外国散件拼收音机的历史。

但这还不够。厂里的人知道，能做出来，和能做好、做出名，是两回事。下一步，才是更难的。

"当家人"来了，径直走进了车间

回到1956年1月11日那天。

上午10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戴浅灰色八角帽、穿浅灰色大衣的高个子。槐亚东冲上去的那一刻，脸色明显变了。

来的是毛泽东。

毛泽东没有先去办公室坐下听汇报。这和事先的安排完全不同。他摘下帽子，脱掉大衣，直接走进了车间。

一进去，就是近两个小时。

他从机加工看起，一路走到总装。路上看到一个小伙子吃力地往钳台上搬工件，抬手就要上去帮忙，被眼疾手快的警卫员抢先扶了上去。看到女工在操作机床，停下来问：做这个活，身体吃得消吗？看到磨床旁边的女工没戴护目镜，当场提醒。

他不问产量，不听数字，就是看人、看机器、看实际。

车床边，一个年轻工人把尺寸做大了，手有点抖。毛泽东没有发火，只说了一句：再来一次。第三次，工件合格了，他笑着说：成功了，胜利了。

然后走到了总装车间，就是发生那一幕的地方。

工件的纸包上，工人们按规矩要写自己的姓，用来追溯质量——这颗螺丝出了问题，一看字就知道找谁。张的写"张"，李的写"李"。那个写着"毛"字的工件，出自一个叫毛丑牛的工人之手。

毛泽东指着那个字问是不是送给自己的，车间主任赶紧解释，把毛丑牛叫了出来。听完，毛泽东笑了，说那算是本家做的，这个也算自己加工了一件。

绷了一整个早上的全厂工人，在这一句话里，终于松了口气。

笑声从总装车间荡出去，传遍整个厂区。

这次视察，不是走走场面。据《南京当代风采》和南京市档案馆的记载，毛泽东当天还去了玄武湖乡红光农业社、栖霞区十月农业社，下午又在南京市委大院接见了党代会代表和知识分子，傍晚还去了军事学院——这是他新中国成立后十余次南京视察中，接触面最广的一次。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意思很清楚：我们得有自己的产品，要让全世界听到从中国传出去的声音。

这句话，后来成了南京无线电厂很多老职工心里的一根柱子。

视察结束，厂里马上开大会。槐亚东在台上给大家出了一道题：我们该怎么用实际行动回应这份关怀？不需要讨论，答案一句话：出色完成生产任务。

那一年，南京无线电厂提前一个多月完成了全年生产任务，创下建厂以来的最好成绩。

"熊猫"出世，让世界听见中国

鼓劲归鼓劲，厂里的人很快意识到，光多造不行，得造出一个叫得响的名字。

1956年夏，新款五灯收音机研制出来了，型号叫"506"。技术上过了关，卡在了一个问题：叫什么名字？

厂里开了无数次讨论会，候选名字拉了一长串：黄河、长江、云雀、嫦娥、鹦鹉、皇冠、紫金……每一个背后都有支持者，吵得没有结论。

直到一个叫张允林的设计师扔出两个字——"熊猫"。

理由很直白：熊猫是中国独有的，形象讨喜，好记，还能代表"珍贵"和"争第一"的劲头。

有人觉得太孩子气，有人说不够"工业"。厂里领导算来算去，最后做了一个在当时相当大胆的决定：把定名权交给南京市民。

样机被摆进新街口百货商店的橱窗，旁边一排纸条，写着十几个候选名字，请路过的人投票。普通老百姓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给一个国家厂牌选名字。

最后得票最多的，就是"熊猫"。

从那天起，"熊猫"这两个字，不再只是动物园里的明星，也成了无数家庭那台木箱收音机上的名字。

1957年，熊猫牌收音机正式带着这个名字出了国门，成为中国电子行业第一个在国外注册的商标。一个从刀口上摔打出来的老厂，把自家产品搬上了国际货架。

熊猫没有停在收音机上。

1958年，工业部门给南京无线电厂压了一块硬骨头：为国庆十周年造一台能跟世界先进水平掰手腕的高级电子音响产品，要装进人民大会堂。

赤裸裸的"赶英超美"式任务。那时候国内做收音机不过十年左右，这道命令，相当于让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跑马拉松。

总设计师龚剑泉和外形设计师哈崇南，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年。无数次电路推演，无数次外壳结构调整，连木料纹理怎么走都要反复推敲。

1959年5月，熊猫1501型特级收音机端了出来。

收听、唱片、录音三位一体。使用电子管多达15只，配四只喇叭，性能指标直接对标国际先进水平。外形上，一边方、一边圆，取"天圆地方"之意，面板设计模仿故宫高台阶和宫门神兽，是设计师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世界：这不是洋货翻版，这是中国自己的东西。

这款机器产量极低，三个批次合计约200台。被周恩来总理批示作为国家礼品，送给来访的外国元首，还在人民大会堂、驻外使馆里落了脚。

从差点被整厂搬走，到能代表国家出手送礼，这家厂只用了不到十年。

之后的故事，是一连串"第一"的叠加：1959年，第一台短波单边带电台，打破国外技术封锁；1975年，第一套10米卫星通信地球站，开创中国卫星通信事业；1998年，第一台100赫兹数字王电视。

1970年，东方红一号卫星从酒泉升空，《东方红》的旋律从太空传回地面。外界听到的是音乐，背后那套通信保障体系里，南京无线电厂是参与者之一。

"让全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这话听起来像口号。但那一代厂里的人，是真的把它当成一件要干成的事。

结语

每年1月11日，南京无线电厂都会举行一次表彰大会。这个日子被定为厂的纪念日，不仅仅因为那天来了一位重要的人，更因为那天发生的那些"小事"：凌晨一通说不清来由的电话，直接开进车间的车队，车床旁边一句"再来一次"，总装工位上一个用来担责的"毛"字。

一个工人能把自己的名字大大方方写在产品上，说明他愿意对这件东西负责。这一点，比任何口号都实在。

那台木壳收音机早就不见了，那件写着"毛"字的工件也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但那天车间里的那阵笑声，和那句"让全世界听到中国的声音"，就这样一直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