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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带女友回家吃饭,她去趟厕所,狱警妈拉我说姑娘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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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干什么?」

  我压低声音,手腕被母亲攥得生疼,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小声点!」

  母亲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通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未来的儿媳,倒像是在审视一个重刑犯。

  「儿子,这姑娘不对劲。」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你从哪儿认识的?知根知底吗?」

  我心里一沉,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您又开始了是吧?晚意她……」

  「你闭嘴!」

  母亲猛地打断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她走路的姿势,吃饭的习惯,尤其是刚才她起身那个动作,我在里面待了二十年,错不了。这姑娘,待过里头。」



01

  「待过里头?妈,您说什么胡话呢!」

  我猛地想甩开她的手,却被她抓得更紧。

  「什么里头?您是说……」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个词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母亲的表情严肃得吓人,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盯着我。

  「凌霄,你听妈说,这事儿不能开玩笑。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半年了!我们感情很好!」

  我急切地辩解,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小点声!你想让她听见吗?」

  母亲厉声喝道,同时警惕地瞥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一旁沉默许久的父亲凌建国终于开了口,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温和地劝道。

  「曾静,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小舒多好的一个姑娘,文文静静的。」

  「你懂什么!」

  母亲立刻把矛头转向了父亲。

  「你们男人就看张脸!我告诉你凌建国,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辈子都改不掉!她进门的时候,眼睛是不是先把整个屋子扫了一圈?尤其是窗户和门的位置?」

  我愣住了,仔细回想了一下,舒晚意进门时,确实很自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但那不是出于礼貌和好奇吗?

  「那不是很正常吗?第一次来我们家,看看环境啊。」

  「正常个屁!」

  母亲的用词开始变得粗俗,这是她情绪上头的表现。

  「你看她坐的那个位置,正对着门,后背靠着墙,能第一时间看到所有进来的人,又保证自己背后是安全的。这是下意识的防备姿态,没在那种地方待过几年,根本养不成这种习惯!」

  父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似乎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还有,」

  母亲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的疑点都倒出来。

  「吃饭的时候,她是不是从来没让自己的碗离开过视线?就算夹菜,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护着碗边?那不是斯文,那是怕有人在饭里动手脚!」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母亲说的这些细节,我不是没注意到,只是在爱情的滤镜下,我把它们都解读成了舒晚意家教好、文静、有安全感。

  「最关键的,是她刚才起身去卫生间那个动作。」

  母亲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磨砂门,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

  「双手先撑着桌子边缘,不是扶,是撑,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力或者应对突发状况的预备动作。我们训练的时候,管这个叫‘预备格斗姿态’的日常演化。普通人起身,哪有那么多讲究?」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喃喃自语,脸色肯定已经变得煞白。

  「晚意她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在一家外企做设计,家世清白,父母……父母虽然不在了,但……」

  「她跟你说她父母怎么不在的?」

  母亲立刻抓住了关键。

  「车祸……很多年前就……」

  「哪年的车祸?在哪儿?有死亡证明或者新闻报道吗?她给你看过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哑口无言。

  我从来没问过这么详细,每次提到这个话题,舒晚意都很难过,我怎么忍心去揭她的伤疤?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锁芯转动的声音传来。

  母亲立刻松开了我的手,表情瞬间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她迅速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来,凌霄,吃块鱼,补补脑子。」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出来的人听到,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舒晚意带着一脸清爽的微笑走回来,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到底是谁?

02

  「叔叔阿姨,让你们久等了。」

  舒晚意坐回位置,笑容得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事没事,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父亲连忙打着圆场,热情地招呼着。

  母亲也笑着附和。

  「是啊小舒,来,尝尝阿姨做的这个糖醋排骨,看看合不合胃口。」

  她一边说,一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舒晚意的碗里。

  我注意到,在母亲的筷子伸过来的时候,舒晚意拿筷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一下,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微笑着道谢。

  「谢谢阿姨,看起来就很好吃。」

  这个细节,如果不是母亲刚才那番话,我绝对不会注意到。可现在,它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眼睛里。

  一顿饭,吃得我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观察舒晚意的一举一动,用母亲提供的“模板”去套她所有的行为。

  她吃饭的时候,咀嚼的频率是不是比一般人要快?是为了尽快结束进食,减少暴露在外的风险?

  她喝汤的时候,是不是习惯性地先用勺子搅动几下,再凑到嘴边闻一闻?

  她与人对话的时候,眼神是不是总在对方的嘴和手之间快速移动?

  越看,我心里越是发毛。

  那些我曾经以为是温柔、是礼貌、是家教的细节,此刻在母亲的“解读”下,全都变成了另外一番触目惊心的模样。

  「小舒啊,听凌霄说,你在外企做设计?那很辛苦吧?」

  母亲状似无意地开启了话题。

  「还好,阿姨。我们工作比较弹性,主要是看作品。」

  舒晚意放下筷子,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那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阿姨还听说过呢。」

  母亲的追问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

  舒晚意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犹豫,但还是很快报出了一个公司名字。

  「叫‘启明创设’,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公司,主要做一些商业视觉设计。」

  「启明创设……」

  母亲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

  「挺好的,年轻人就该多闯闯。对了,听凌霄说,你不是本地人?」

  「嗯,我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叫云溪的小镇。」

  舒晚意答道。

  「云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的。那你大学是在哪儿念的?」

  「就在本地,念的江城美术学院。」

  「哦……江美啊,那可是名校。」

  母亲笑了笑,话锋突然一转。

  「我有个老同事的女儿,好像也是江美毕业的,跟你应该差不多大,叫什么来着……哦,对,叫周媛。你应该认识吧?学设计的圈子应该不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妈什么时候有个老同事的女儿在江美了?这明显是诈她!

  我紧张地看向舒晚意,手心都冒出了汗。

  舒晚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周媛……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我们设计系分好几个方向,不同专业之间平时接触也不多,可能我不太认识。阿姨,她是学什么专业的?」

  她的回答太完美了。既没有直接说不认识,显得生硬,又把问题抛了回去,把皮球踢给了我妈。

  我妈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人老了,记不清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她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

  饭后,我送舒晚意回家。

  一路上,我们俩都有些沉默。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凌霄。」

  她轻声叫我。

  「嗯?」

  「阿姨……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试探。

03

  「没有,怎么会呢!」

  我立刻否认,语气有些急躁。

  「我妈就是那个性格,说话比较直,你别往心里去。」

  舒晚意侧过头,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吗?」

  她轻轻反问,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觉得……阿姨像是在审问我一样。」

  我的心猛地一跳。她感觉到了。

  「你想多了,她就是关心我,所以想多了解一下你。天下的父母都这样。」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吧。」

  她转过身,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我上去了,你开车慢点。」

  「好。」

  看着她走进楼道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有立刻开车回家,而是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她说的那个小镇——云溪。

  地图显示,那是一个位于邻省偏远山区的小镇,交通不便,经济落后。

  我又搜索了她说的公司,“启明创设”。工商信息显示,这家公司确实存在,但成立时间只有三个月,法人代表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注册资本也只有十万。

  这和我心目中高大上的“外企”形象,相去甚远。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母亲和父亲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我。

  「回来了?」

  母亲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

  我换了鞋,走到他们面前。

  「妈,您今天太过分了。」

  我决定先发制人。

  「人家第一次上门,您那么盘问人家,跟查户口一样,多不礼貌?」

  母亲冷笑一声。

  「我过分?凌霄,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她说的那些话,漏洞百出,你听不出来吗?」

  「有什么漏洞了?」

  我不服气地反问。

  「江城美术学院我托人问了,过去十年,所有设计相关的专业,毕业生里根本没有叫舒晚意的!」

  母亲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什么?」

  我惊得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我……我看到过她的毕业证……」

  「毕业证?」

  母亲的眼神更加锐利。

  「你拿在手里仔细看过了吗?上面的钢印、校徽、校长签名,你都核对过了吗?现在办个假证多少钱,你不知道吗?」

  我哑口无言。

  我确实没仔细看过,那次是无意中瞥到她放在书架上的一个文件袋里露出来的,红色的外壳,上面印着校徽,我便信以为真。

  「还有,」

  母亲继续说道。

  「她说她老家是云溪小镇的,我刚才也查了。那个地方,十年前出过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紧张地追问。

  「一个规模巨大的非法集资和传销团伙被打掉了,主犯之一就姓舒。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众多,甚至引发了群体性事件,在当地轰动一时。」

  父亲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曾静,这……这应该只是巧合吧?姓舒的那么多。」

  「是吗?」

  母亲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儿子,她跟你说过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吗?除了那场‘车祸’之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

  舒晚意从来没有提过她父母的职业,只说他们是普通人。而我,也从来没有追问过。

  巧合?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学历是假的,公司是可疑的,老家还跟一桩大案扯上关系……

  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凌霄,」

  母亲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天,你想办法,拿到她的一根头发。」

04

  「要头发干什么?」

  我下意识地问出口,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测。

  「别问那么多,你照做就行。」

  母亲不容置喙地说道。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在你没搞清楚她到底是谁之前,不许再跟她有任何亲密接触,听到了吗?」

  我看着母亲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忧心忡忡的父亲,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脑海里一半是舒晚意温柔的笑脸,一半是母亲冰冷的警告。

  她们就像天平的两端,将我的心撕扯得鲜血淋漓。

  我爱舒晚意,爱她的温柔、她的才华、她身上那种淡淡的、令人怜惜的脆弱感。

  可母亲的那些话,又像一根根毒刺,扎得我坐立难安。

  她真的在骗我吗?

  她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中午的时候,舒晚意给我发了微信。

  「在忙吗?中午一起吃饭?」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两个字。

  「不了,有点事。」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好吧,那你先忙。」

  看着那几个字,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像个偷偷摸摸的侦探,怀疑着自己最爱的人。

  下午,我提前下了班,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舒晚意的公寓楼下。

  我没有上去,只是把车停在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静静地看着那栋楼。

  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或许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异常”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是舒晚意。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她不是一个人。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寸头,看起来有些凶悍。

  他正跟舒晚意说着什么,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手臂挥舞着。

  舒晚意则一直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快,像是在躲避他。

  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舒晚意猛地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想都没想就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放开她!」

  我大吼一声,冲到他们面前,一把将那个男人的手打开。

  男人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愣了一下。

  舒晚意看到我,也惊呆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凌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怒视着那个男人,将舒晚意护在身后。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她那个小白脸男朋友。」

  他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

  「柯震!你别胡说!」

  舒晚意急了,拉了拉我的衣角,然后转向那个叫柯震的男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没钱!」

  「没钱?」

  柯震冷笑一声,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我停在不远处的车。

  「找了这么个凯子,会没钱?舒晚意,我劝你别跟我耍花样。最后给你三天时间,钱不到位,后果你知道的。」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凯子?钱?后果?

  这都什么跟什么?

  「晚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我转过头,急切地问舒晚意。

  舒晚意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他……他是我一个远房表哥。」

  「表哥?有这么跟自己表妹说话的表哥吗?」

  我根本不信。

  「他……他家里出了点事,手头紧,所以……所以找我借钱。我们刚才就是因为这个吵起来的。」

  她的解释听起来那么苍白无力。

  「是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真诚,但我只看到了慌乱和躲闪。

  「晚意,你看着我。」

  我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我对视。

  「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钱的问题?如果是钱的问题,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没有!真的没有!」

  她激动地推开我的手,眼圈红了。

  「凌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为了钱可以随便找男人的女人吗?」

  她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一下子心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

  我手忙脚乱地去帮她擦眼泪。

  她靠在我的怀里,肩膀微微抽动着。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就是……就是觉得很烦。」

  她在我怀里闷声说道。

  「我那个表哥,从小就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我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是一片混乱。

  我相信她此刻的眼泪和委屈是真的,但我也相信,她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她靠在我肩膀上的头发上。

  母亲的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拿到她的一根头发。」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脑海。

  我伸出手,装作安抚她,手指轻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从她的发间捻过。

  一根长发,缠绕在了我的指尖。

05

  我将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捏在指间,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做贼心虚。

  舒晚意似乎没有察觉,依旧在我的怀里低声哭泣。

  「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强作镇定地安慰她,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把那根头发攥进了手心。

  「以后他再来骚扰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解决。」

  「嗯。」

  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又安慰了她一会儿,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我才送她上楼。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不安。

  「凌霄,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一痛,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会,傻瓜。」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我看着手心里那根细细的长发,感觉自己像一个卑鄙的叛徒。

  我把头发用一张干净的纸巾包好,放进了口袋里,然后驱车回家。

  母亲还在等我。

  看到我进门,她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纸巾包,递给了她。

  母亲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里面的头发,眼神闪烁了一下。

  「行,你早点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她说完,就拿着那个纸巾包,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坐立难安。

  我没有再主动联系舒晚意,她发来的信息,我也只是简单地回复几句。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冷淡,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黏着我。

  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我不知道母亲拿着那根头发去做了什么,也不敢问。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父亲几次想跟我说些什么,都被母亲用眼神制止了。

  第三天傍晚,我刚下班回家,就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茶几上,放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妈?」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我说不出的情绪。

  「过来,坐下。」

  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

  「结果……出来了吗?」

  我艰难地开口。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吧。」

  我的手有些颤抖,慢慢打开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倒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DNA比对报告。

  我看不懂上面那些复杂的图谱和数据,只能看到最下面那一行结论。

  「……送检样本与‘舒琴’在多个基因位点存在亲缘关系,判定为母女关系的可能性大于99.99%……」

  舒琴?

  这个名字很陌生。

  我疑惑地看向母亲。

  「舒琴是谁?」

  母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带着像素格的黑白照片,看起来像是什么档案的截图。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囚服,剃着寸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

  尽管样貌和发型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舒晚意。

  或者说,是年轻了好几岁的舒晚意。

  照片下面,是她的个人信息。

  姓名:舒琴。

  籍贯:云溪镇。

  罪名:过失致人死亡。

  刑期:七年。

  入狱时间:八年前。

  出狱时间:一年前。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舒琴……

  原来她的真名叫舒琴。

  舒晚意……连名字都是假的。

  过失致人死亡……七年……

  这些冰冷的字眼,像一把把尖刀,将我所有关于她的美好幻想,切割得支离破碎。

  「怎么……怎么会……」

  我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托了以前的老战友,在系统里查的。」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当年云溪镇那桩非法集资案,主犯之一叫舒振华,是她的父亲。案发后,舒振华和他妻子畏罪自杀。而她,因为在一次与受害者的冲突中,失手将一名上门讨债的男子推下楼梯,致其死亡,被判了刑。」

  「DNA比对,用的是她当年入狱时留存的血样。错不了,舒琴,就是你的‘舒晚意’。」

  母亲顿了顿,看着我惨白的脸,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凌霄,这样的女人,我们家要不起。你必须,立刻,马上,跟她断干净!」

  「不……」

  我摇着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晚意她不是那样的人……」

  「误会?」

  母亲提高了音量,指着桌上的文件。

  「白纸黑字,档案俱在,还有什么误会?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名字是假的,学历是假的,身世是假的!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晚意。

  我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母亲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直接按了挂断,然后关机。

  「不许接!」

  她厉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断绝跟她的一切联系!」

  可就在手机屏幕黑掉的最后一秒,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是舒晚意发来的。

  只有三个字。

  「救救我。」

06

  「救救我。」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要去抢母亲手里的手机。

  「妈!把手机给我!」

  「你疯了!」

  母亲死死地攥着手机,不肯松手。

  「你没看到她是什么人吗?她这是又在耍什么花招!这种女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可万一她真的出事了呢!」

  我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想起了那天那个叫柯震的男人,想起了他临走时充满威胁的话语。

  「什么后果你知道的……」

  「出事?她能出什么事?一个坐过七年牢,能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心计和手段比你多得多!这说不定就是她看你冷淡了,故意演给你看的苦肉计!」

  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理智告诉我,母亲的分析很有道理。一个能隐瞒如此巨大的秘密,将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女人,心机绝不简单。

  可是,情感上,我无法坐视不理。

  那是我爱了半年的女人,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做过什么,那句“救救我”,都足以让我方寸大乱。

  「不行,我必须去看看!」

  我不再跟母亲纠缠手机,转身就往外冲。

  「你给我站住!」

  母亲在我身后怒吼。

  「凌霄!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就别再认我这个妈!」

  我脚步一顿,后背僵硬。

  一直沉默的父亲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按住我的肩膀。

  「儿子,听你妈的,别冲动。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爸!来不及了!」

  我甩开他的手。

  「我不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她现在可能很危险!」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我的另一部备用手机,就是我平时放在车上充电的那部,突然在门口的玄关柜上响了起来。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手机。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男声,是我听过的,那个叫柯震的男人。

  「是凌霄吧?」

  「你是谁?晚意呢?」

  我厉声问道。

  「呵呵,别急啊。」

  柯震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你的小情人,现在跟我在一起,好得很。」

  「你把她怎么样了?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我乱来?」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

  「是她不守规矩!我给过她机会了!她不珍惜!」

  电话里传来舒晚意模糊的哭喊声和挣扎声。

  「凌霄……救我……」

  「晚意!」

  我心急如焚。

  「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是吗?你要多少?我给你!」

  「钱?」

  柯震嗤笑一声。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了。有人不想让她再开口说话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柯震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嘛,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地址。」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城西,七号废弃工厂。记住,一个人来。如果你敢报警,或者带上其他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电话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舒晚意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就准备来给她收尸吧。」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全身都在发抖。

  母亲和父亲都听到了电话的内容,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能去!」

  母亲冲过来,死死地拉住我。

  「这是个陷阱!他就是要引你过去!你去了就没命了!」

  「那我也得去!」

  我用力挣脱她。

  「妈!那是一条人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她是什么人你忘了吗?她是个杀人犯!她不值得你为她拼命!」

  母亲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

  「我不管她是什么人!」

  我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算她骗了我,就算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在警察给她定罪之前,也没有人有资格要她的命!更何况,她当年只是过失……」

  我的话还没说完,母亲突然扬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给我清醒一点!」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从小到大,我妈从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

  我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报警。」

  我冷静地对一旁的父亲说。

  「爸,报警。告诉警察地址,告诉他们有人被绑架了。」

  说完,我不再看母亲,转身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背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凌霄!你回来!你回来啊!」

07

  我开着车,在城市的夜色中狂飙。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也前所未有的混乱。

  母亲的耳光,舒晚意的求救,柯震的威胁,还有那份冰冷的档案,在我脑海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城西的七号废弃工厂,我有点印象。那是一片早就被规划拆迁,但迟迟没有动工的工业区,晚上基本就是一座鬼城。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最终停在了一栋锈迹斑斑的巨大厂房前。

  厂房的窗户大多已经破碎,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按照柯震的指示,没有带手机,独自一人走向厂房那扇半开着的铁门。

  “吱呀——”

  我推开铁门,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

  厂房内部空旷而黑暗,只有远处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着,勉强勾勒出巨大机械的轮廓。

  「我来了!人呢?」

  我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呵呵,还真有胆子来。」

  柯震的声音从二楼的平台上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他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舒晚意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被胶带封着,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到我,她拼命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放了她!你的目标是我!」

  我仰着头,冲他喊道。

  「别急。」

  柯震慢悠悠地从平台上走下来,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在解决你之前,我们先来聊聊。」

  他走到我面前,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我的脸。

  「小子,我真挺佩服你的,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你的小情人。」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你和晚意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意?」

  柯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她叫舒琴!杀人犯舒琴!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吧?」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她爸妈是搞传销的,骗了无数人家破人亡,最后畏罪自杀。她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失手杀了人,在牢里蹲了七年!出来之后改名换姓,装成什么白领淑女,就是为了钓你这种有钱的傻子!」

  这些话,和我母亲查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舒晚意,她的头垂得更低了,身体因为羞耻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所以,你也是当年的受害者?你找她是为了报仇?」

  我试图从混乱的信息中理出一条逻辑线。

  「报仇?」

  柯震又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我跟她那死鬼老爹,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只不过,他当老板,我当马仔罢了。」

  我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

  柯震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

  「因为她不听话!老板让她出来之后安分一点,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再惹是生非。可她呢?她不甘心!她还想翻案!她偷偷联系当年的那些受害者,想搜集证据!她以为我不知道?」

  老板?

  当年那个案子,还有幕后黑手?

  「所以,你那个‘老板’,才是当年非法集资案的真正主谋?舒晚意的父亲只是个替罪羊?」

  「你小子还挺聪明。」

  柯震用匕首尖指了指我。

  「可惜,聪明人总是活不长。」

  他眼神一冷。

  「本来,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安分点。可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让你那个当过狱警的老妈起了疑心!你妈已经开始查了,老板那边很生气,他怕舒琴这个唯一的活口会把当年的事都捅出去。」

  我终于明白了。

  是我,是我和我妈,把她推入了绝境。

  「所以,老板让你杀了她,永绝后患?」

  「不止是她。」

  柯震的目光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还有你。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对准了我的心脏。

  「下辈子,记得眼睛放亮点,别什么女人都敢碰。」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夜空。

  「警察!不许动!」

08

  柯震的脸色瞬间大变。

  「你报警了?」

  他怒吼着,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疯狂。

  他反应极快,放弃了我这个目标,一个箭步冲向舒晚意,用匕首抵住了她的脖子。

  「都别过来!」

  他挟持着舒晚意,一步步往后退,试图躲到机械的阴影里。

  「让他们都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几名持枪的警察冲了进来,迅速呈扇形散开,将我们包围。

  「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带头的警察用扩音器喊话。

  我看到了父亲,他正焦急地站在警察身后,探头探脑。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在父亲身边,我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妈。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冷静和坚毅。她的眼神没有看我,而是死死地锁定在柯震和舒晚意的身上,像一头准备捕猎的雌狮。

  「别跟他废话!」

  母亲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这种人,我见多了。亡命之徒,手上沾过血,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地、一步步地向前走。

  「你站住!不许过来!」

  柯震的情绪明显变得更加激动,匕首在舒晚意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舒晚意疼得闷哼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您别过去!危险!」

  我急得大喊。

  母亲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向前走。

  「柯震,是吧?」

  她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目光直视着柯震。

  「我查过你。当年云溪镇案的从犯,因为未成年,只判了两年,出来之后就跟着一个叫‘龙哥’的人混社会。这个‘龙哥’,就是你嘴里的‘老板’,当年案子的主谋,对不对?」

  柯震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母亲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舒琴她爸舒振华当年留了一手,他把‘龙哥’的账本藏了起来,交给了舒琴。这也是‘龙哥’这么多年一直派你监视她,不让她翻案的原因。」

  柯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被他挟持的舒晚意,也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我母亲。

  这些事,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

  「你以为杀了她,再杀了我儿子,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母亲冷笑一声。

  「天真。‘龙哥’那种人,会留着你这么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定时炸弹吗?你今天替他办完事,明天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某个臭水沟里。」

  「你胡说!」

  柯震的情绪开始失控,他虽然嘴上反驳,但眼神里的动摇已经出卖了他。

  「龙哥待我不薄!他不会那么对我!」

  「是吗?」

  母亲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当年你也是受害者,你父母的养老钱也都被骗光了。‘龙哥’只是看你年纪小,够狠,把你收编成了他的狗。你为他卖命,他把你当过人看吗?你现在挟持人质,罪加一等,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得在牢里过。你觉得‘龙哥’会去牢里看你一眼吗?」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柯震的心理防线上。

  「想想你的父母,他们还在老家等你。你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吗?」

  「别说了!」

  柯震突然崩溃地大吼起来,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回不去了!我早就回不去了!」

  就是现在!

  在柯震情绪崩溃,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间,母亲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动手!」

  她低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被挟持着、看起来柔弱不堪的舒晚意,突然动了!

  她的头猛地向后一撞,狠狠地磕在柯震的鼻梁上。

  柯震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

  舒晚意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手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猛击,正中他的软肋!

  那不是普通女孩的挣扎,那是一套经过千锤百炼,精准而致命的擒拿格斗动作!

  柯震的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起来,匕首脱手而出。

  几名警察一拥而上,瞬间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舒晚意挣脱束缚后,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又坚强。

  母亲快步走上前,没有去看被制服的柯震,也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到舒晚意面前,蹲下身,帮她解开手上的绳子。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孩子,」

  母亲看着舒晚意,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感,有审视,有怜悯,还有一丝……认可。

  「受苦了。」

  舒晚意抬起头,看着这个几小时前还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女人,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捂着脸,失声痛哭。

  而我,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今晚被彻底颠覆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警察、柯震的嘶吼、父亲焦急的呼唤,所有声音都仿佛离我远去。我的视线里,只剩下蹲在地上的母亲和瘫坐在地的舒晚意。

  母亲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舒晚意颤抖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就在这时,一名警察走过来,递给母亲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车钥匙,上面挂着一个眼熟的、廉价的塑料小熊挂件。

  「曾姐,这是从柯震身上搜出来的,好像是那辆车的。」

  警察指了指厂房角落里一辆蒙着厚厚灰尘的破旧面包车。

  母亲接过证物袋,目光落在那个小熊挂件上,眼神陡然一凝。她没有去接警察的话,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挂件,仿佛要把它看穿。

  舒晚意也注意到了那个挂件,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是的……」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我认得那个挂件。

  那是我和舒晚意第一次约会时,在娃娃机里抓到的。她说很喜欢,一直挂在她的钥匙串上。

  为什么会出现在柯震身上?还和一辆陌生的面包车钥匙串在一起?

  母亲没有理会舒晚意的反应,她捏着证物袋,用指甲在那只塑料小熊的接缝处用力一划。

  “啪嗒”一声轻响。

  小熊挂件竟然从中间裂开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挂件,它是一个伪装起来的微型储存器。

  母亲将裂开的挂件凑到眼前,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脸上血色尽褪,握着证物袋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舒晚意,眼神不再是怜悯或认可,而是一种混杂着惊骇、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她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舒琴……你……你才是‘龙哥’?」

09

  母亲的话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几个正在给柯震戴手铐的警察,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瘫坐在地上的舒晚意。

  舒晚意,不,舒琴,她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刚刚还流着泪的眼睛里,瞬间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所取代。

  「妈……您……您说什么呢?」

  我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为震惊而干涩发颤。

  「她怎么可能是‘龙哥’?她……她也是受害者啊!」

  母亲没有看我,她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攫住舒琴,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躯壳里揪出来。

  「受害者?」

  母亲举起那个裂开的小熊挂件,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这里面,不是什么账本,是一个微型定位器!它的信号,一直连接着柯震的手机!是你,一直在监视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定位器?

  那个我亲手抓给她的、她视若珍宝的小熊挂件,竟然是一个定位器?

  「不……不是的……阿姨,您误会了……」

  舒琴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误会?」

  母亲一步步逼近她,眼神里的寒意足以将人冻结。

  「你接近凌霄,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翻案,也不是为了找个依靠!你是看中了他家的背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母亲却是个退休狱警!这层身份,是你最好的保护色!」

  「你故意引导我,让我去查你的过去,让我发现你的‘悲惨身世’,博取我的同情和信任!」

  「你算准了柯震会对你下手,你甚至算准了我们会报警!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你的棋子!你利用我们警方的手,除掉柯震这个知道你太多秘密的‘马仔’!」

  「你根本不是什么小白兔,你才是那条最毒的蛇!」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我面前这个我爱了半年的女人,一层层地剥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我完全陌生的内脏。

  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的柯震,此刻也抬起了头,他看着舒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

  「是……是你……」

  他嘶吼着,状若疯癫。

  「一直以来给我下命令的‘龙哥’……是你!那个只通过变声器跟我联系的人……是你!」

  舒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被揭穿后的羞耻。

  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向我。

  那眼神,不再是我熟悉的温柔和依赖,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复杂。

  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决绝。

  「凌霄。」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爱上的,究竟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舒晚意’,还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诡异的微笑。

  「……我?」

10

  我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无法处理眼前这颠覆性的一幕。

  我爱的人,是个杀人犯。

  我爱的人,在骗我。

  我爱的人,是幕后黑手。

  我爱的人,利用我,利用我的家人,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哪一个才是真的她?或者说,哪一个都不是她?

  「带走!」

  带队的警察当机立断,对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两名女警走上前,一左一右地将舒琴从地上架了起来。

  她没有反抗,顺从得像一个木偶。

  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

  她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真是假,又包含了几分真心。

  我只觉得,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警车呼啸着离去,带走了柯震,也带走了舒琴。

  厂房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和几个负责勘察现场的警察。

  父亲走过来,担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凌霄,你……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母亲走到我面前,她脸上的坚毅和冷静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儿子……」

  她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开着车,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舒琴被带走前的那一眼,和那句“对不起”。

  为什么?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她真的是‘龙哥’,是当年那场惊天大案的幕后主谋,她为什么要去坐七年牢?

  如果她真的是‘龙哥’,她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来除掉柯震?

  这中间,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母亲和父亲在门外敲了无数次门,我都没有开。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一遍遍地回想我和舒晚意……不,是舒琴,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画展上。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幅画前,侧脸的轮廓柔和而美好。

  我们第一次约会,她有些害羞,说话时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们第一次牵手,她的手心冰凉,还出了汗。

  那些心动,那些甜蜜,那些温馨的瞬间,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全都是她演出-来的吗?

  我不信。

  一个人,就算演技再好,也不可能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些细节,那些下意识的反应,我相信不是假的。

  可如果那些是真的,那今晚发生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母亲正坐在客厅里,一夜之间,她仿佛老了好几岁。

  「想通了?」

  她看着我,声音沙哑。

  「妈。」

  我走到她面前,坐下。

  「我想见她。」

  母亲的身体一僵,随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你还想见她?你疯了吗!她是什么人你还没看清楚吗?」

  「我就是因为看不清楚,所以才想见她。」

  我看着母亲,眼神异常坚定。

  「我不相信她就是‘龙哥’。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我要亲口问她。」

  「问?有什么好问的?人证物证俱在!柯震已经全部招了!就是她,一直在幕后用变声器指挥他!」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呢?」

  我追问道。

  「一个幕后黑手,会让自己去坐七年牢吗?一个幕后黑手,会用这么复杂的方式,只为了除掉一个手下吗?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母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逻辑上说不通。

  这也是她昨晚发现真相后,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母亲的态度依旧强硬。

  「她现在是重案嫌疑人,你去看她,会惹上一身骚!」

  「我不在乎。」

  我站起身。

  「妈,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因为您而激化。现在,我必须亲自去了结它。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必须知道。」

  说完,我不再理会母亲的阻拦,转身离开了家。

  我必须找到答案。

11

  我动用了一些关系,费了很大的周折,终于在看守所里,得到了一个探视舒琴的机会。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再次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剪得很短,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也更憔悴。

  她很平静,看到我,既不惊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我们拿起电话,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为什么?」

  我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遍的问题。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着我。

  「你母亲……很厉害。」

  她答非所问。

  「她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查到了我八年前的案子。又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猜到了我和柯震的关系。我输得不冤。」

  「我问你为什么!」

  我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失控。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利用我?你到底是不是‘龙哥’?」

  她看着我激动的样子,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苦笑。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皱起了眉头。

  「‘龙哥’,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代号。」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当年,我父亲舒振华,确实是那个非法集资案的头目之一。但他,也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这个人,势力很大,背景很深。案发后,他为了自保,逼死了我的父母,让我替他顶下了所有的罪名。他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真相,他不光会让我死在牢里,还会让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奶奶,不得善终。」

  我的心一紧。

  「所以,你就认了那个‘过失致人死亡’的罪?」

  「是。」

  她点了点头。

  「当年上门讨债的那个人,确实是我推下楼的。但那是因为,他要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是正当防卫。可是,在那个人的操作下,一切都变成了我的过错。」

  「我在里面待了七年。」

  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空洞。

  「七年里,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为我父母报仇,该怎么把那个真正的恶魔绳之以法。」

  「可是,我一个无权无势,还背着案底的女人,拿什么跟他斗?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龙哥’。」

  「出来之后,我改名换姓,想开始新的生活。但他们不肯放过我。他们派了柯震来监视我。柯震,就是当年我父亲手下的一个小混混,他知道一部分内情,但不多。」

  「我意识到,只要‘龙哥’还在一天,我就永无宁日。我不能报警,因为我没有任何证据,警察不会相信一个杀人犯的话。我只能靠自己。」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找不到‘龙哥’,那我就自己,成为‘龙哥’。」

  我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她的计划。

  「你……你假扮成‘龙哥’,用变声器联系柯震,对他下达指令?」

  「对。」

  她承认了。

  「我模仿‘龙哥’的口气,让他继续帮我‘办事’。一方面,是为了从他嘴里套出更多关于当年案子的线索,找到真正的‘龙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保。」

  「那个定位器,不是我用来监视他的,而是我用来保命的。我把定位器和我的心率监测绑在了一起。如果我的心跳停止,或者定位器被强行破坏,它就会自动把我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发送给一个我提前设置好的邮箱。」

  「而那个小熊挂件,是我故意让他‘找到’的。我让他以为,那里面藏着他老板的账本,这样他就会一直把它带在身上。我才能时刻知道他的位置。」

  好一招反间计。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那你接近我……」

  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她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心灰意冷,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了口。

  「是。」

  一个字,像一把刀,插进了我的心脏。

  「一开始,是。」

  她补充道,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知道你母亲的身份。我知道,如果我出了事,一个退休狱警的儿子出了事,警方一定会彻查到底。这是我给我自己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我设计了我们的相遇,我扮演着你喜欢的样子,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你爱上我。」

  「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圈泛红。

  「凌霄,我是一个演员,可我演着演着,却入戏了。」

  「我真的……爱上你了。」

12

  「你爱我?」

  我看着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爱我,就是把我当成你的棋子,把我全家都算计进去吗?」

  「对不起……」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我就是一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没有奢求你的原谅。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全部的真相。」

  「我假扮‘龙哥’,指使柯震,这些罪名,我都会认。也许我还要再回去待几年。」

  她自嘲地笑了笑。

  「也好,那里我熟。」

  「但是,」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一切,包括我从柯震那里套出来的所有线索,都交给了警方。真正的‘龙哥’,他跑不掉。」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该相信她吗?

  这个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女人,她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

  可是,她的眼泪,她的痛苦,又不像是假的。

  探视时间结束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看守所,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是我母亲。

  「上车。」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坐上车,一路无言。

  车子没有回家,而是开到了市公安局的门口。

  「下车。」

  母亲率先走了下去。

  我不明所以,跟着她走了进去。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接待了我们,他看起来和我母亲很熟。

  「老张。」

  母亲点了点头。

  「曾姐,你来了。」

  那个叫老张的警察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母亲说。

  「都招了。柯震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和舒琴说的,基本都能对上。」

  「‘龙哥’呢?」

  母亲问道。

  「我们根据舒琴提供的线索,已经锁定了目标。是本市一个挺有名的企业家,姓钱,叫钱文海。表面上是人大代表,慈善家,背地里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老张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当年云溪镇的案子,他就是幕后主谋。舒琴的父亲舒振华,只是他的一个白手套。案发后,他制造了舒振华夫妻‘畏罪自杀’的假象,又用舒琴奶奶的性命威胁,让舒琴顶了罪。」

  这些,都和舒琴说的一模一样。

  「我们已经申请了逮捕令,今天之内,就会收网。」

  老张说道。

  「那舒琴呢?」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她会怎么样?」

  老张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她虽然有重大立功表现,但她假扮黑社会头目,指使他人,这些行为也构成了犯罪。不过,考虑到她的动机和情节,法院在量刑的时候,应该会酌情从轻处理。」

  「最重要的是,」

  老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重新审查了她当年的‘过失致人死亡’案,发现了大量疑点。结合她提供的证据和柯震的证词,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是一起冤案。我们已经启动了复查程序,如果一切顺利,她的罪名,有可能会被洗清。」

  我的心,猛地一颤。

  走出公安局,我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妈。」

  我看着身边的母亲。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从她昨晚在工厂的冷静,到她今天带我来这里,这一切,都说明,她知道的比我多得多。

  母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在你去找她之前,老张就给我打了电话。」

  「柯震被捕后,很快就崩溃了,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我知道了舒琴的全部计划。」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对我发火,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去见她?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去看,自己去听,自己去判断。」

  母亲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凌霄,这个女人,太聪明,也太可怕了。她是一把双刃剑,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

  「她爱你,或许是真的。但她算计你,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你还要不要得起。」

  「妈只是想让你明白,爱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你要看清楚她的全部,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然后,再决定,你是否能承担得起这一切。」

  我看着母亲,她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终于明白,她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刻薄”,所有的“阻拦”,都源于一个母亲最本能的保护。

  她不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她只是,太了解人性的复杂。

13

  钱文海的落网,在本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慈善家,竟然是隐藏了近十年的黑社会头目。

  随着他的被捕,当年云溪镇的旧案被重新翻了出来,更多的黑幕被一一揭开。

  而舒琴,作为扳倒钱文海的关键人物,她的故事,也以一种传奇的方式,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

  有人说她是为了复仇,卧薪尝胆,以身入局。

  有人说她心机深沉,冷酷无情,连自己的爱人都可以利用。

  各种版本的故事里,她被描绘成了一个集天使与魔鬼于一身的复杂存在。

  而我,作为故事里那个被利用的“痴情男主角”,也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辞掉了工作,把自己关在家里,试图消化这一切。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外界的目光,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恨她吗?

  恨。

  我恨她的欺骗,恨她的利用,恨她将我置于如此尴尬和痛苦的境地。

  可我,还爱她吗?

  这个问题,我不敢问自己。

  我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母亲没有再逼我,她只是默默地照顾我的起居,每天给我做我喜欢吃的菜。

  父亲则时不时地拉着我下棋,给我讲一些他年轻时遇到的奇人异事,试图开解我。

  我知道,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我走出阴霾。

  几个月后,法院对舒琴的案子进行了宣判。

  她当年“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被正式裁定为冤案,予以撤销。

  而她假扮“龙哥”等一系列行为,虽然构成犯罪,但因其有重大立功表现,且主观意图是为了揭露更大的犯罪,最终,法院判处她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

  我是在新闻上看到这个结果的。

  新闻照片上,她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悲。

  她自由了。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她会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始她真正的新生活。

  而我,也会慢慢地,慢慢地,把她从我的生命里抹去。

  可是,我错了。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她。

  「我在你家楼下。」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她就站在楼下的那棵大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是我记忆中,她最美的样子。

  她也看到了我,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的心,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挂断电话,冲下楼。

  我们站在树下,相顾无言。

  还是她先开了口。

  「我来……跟你告别。」

  她的声音很轻。

  「我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

  我下意识地问道。

  「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笑了笑。

  「去一个没人认识舒琴,也没人认识舒晚意的地方。重新开始。」

  「挺好的。」

  我干巴巴地说道。

  沉默。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霄。」

  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

  「在画展上,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愣住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七年前,我被判刑的那天。」

  她的声音,把我带回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那天,法院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我戴着手铐,被法警押出来,准备上囚车。我觉得我的人生彻底完了,天都塌了。」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你。」

  「你撑着一把伞,站在路边,好像是在等人。你并没有注意到我这个狼狈的囚犯。你只是低着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干净,这么温暖的存在。」

  「那张笑脸,成了我在那七年里,唯一的慰藉。每次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想起那把伞,和那个微笑。」

  「所以,出狱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

  「我查了很久,才知道你是谁,在哪里工作。」

  「在画展上遇见你,是我精心策划的。但是,凌霄……」

  她看着我,眼眶泛红。

  「对你一见钟情,不是演的。」

  我的心,被狠狠地击中了。

  原来,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原来,我所以为的初见,其实是她的久别重逢。

  「我走了。」

  她对我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14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那个我爱过、恨过、怨过,却始终无法忘怀的女人。

  我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话。

  「你要看清楚她的全部,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然后,再决定,你是否能承担得起这一切。」

  我已经看清楚了。

  她不完美,她有心机,她会骗人,她甚至犯过罪。

  但她也坚强,勇敢,聪明,为了复仇可以隐忍七年,为了正义可以以身犯险。

  她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美丽,又危险。

  这样的她,我还能爱吗?

  我还能要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我让她就这么走了,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你……」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是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给我一次,重新认识你的机会。这一次,没有舒晚意,没有‘龙哥’,只有一个叫舒琴的女人。」

  「我不管你过去是谁,做过什么。我只想知道,未来的你,愿不愿意,让我参与进去。」

  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痛苦,不是委屈,而是喜悦。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我的骨血里。

  我知道,我们未来的路,会很难走。

  会有无数的流言蜚语,会有无数的指指点点。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楼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抬起头,看到我家阳台上,母亲和父亲正站在那里。

  母亲看着我们,眼神复杂,但最终,她还是对我,露出了一个无奈而又包容的微笑。

  她对我做了一个口型。

  「带她……回家吃饭。」

  我笑了,眼眶有些湿润。

  我低下头,在舒琴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妈说,让你回家吃饭。」

  舒琴在我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一年后。

  还是在我家的餐桌上。

  一桌子丰盛的菜,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

  「来,小琴,多吃点,太瘦了。」

  母亲夹了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放进舒琴的碗里。

  「谢谢妈。」

  舒琴抬起头,笑着应道。

  她的笑容,明媚而温暖,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小心翼翼的疏离感。

  父亲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给我们倒酒。

  「来来来,今天高兴,都喝一杯。」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舒琴,看着对面慈眉善目的父母,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我知道,那个曾经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深渊,已经被爱和包容,彻底填平了。

  饭后,我和舒琴在厨房洗碗。

  「哎,问你个事。」

  我一边擦盘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当初我妈到底是怎么看出你‘不对劲’的?」

  这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舒琴洗碗的手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其实,不是什么走路姿势,也不是什么吃饭习惯。」

  「那是什么?」

  「是我的手。」

  她举起自己的手,给我看。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纤长,皮肤白皙。

  「你的手怎么了?」

  我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看我的指关节。」

  她指了指自己食指和中指的第二个关节。

  我凑近了看,才发现,她那两个指关节的皮肤,比其他地方要粗糙一些,颜色也深一些,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老茧。

  「这是……」

  「在里面的时候,劳动改造,每天都要做好几千个电子元件,一做就是七年。」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种茧,只有常年做那种精细手工活的人才会有。你妈当了二十年狱警,管的就是我们这种犯人,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恍然大悟。

  原来,真正出卖她的,不是那些可以伪装的习惯,而是这七年岁月,在她身上刻下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个粗糙的指关节。

  「以后,这双手,不用再做那些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以后,有我。」

  她看着我,眼睛里,是揉碎了的星光。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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