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危机按下全球能源转型“加速键”

王宁

连日来，中东地区局势不明，霍尔木兹海峡这条全球能源“咽喉要道”充满不确定性，也让能源再次成为地缘政治冲击波传导至全球经济的载体。

中东局势正激烈影响着全球石油和液化天然气供应——国际能源署3月报告显示，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量较冲突前骤降至极低水平，海湾产油国日均原油产量至少削减1000万桶，并预计3月全球原油日供应量降至约800万桶。这导致了国际油价剧烈波动，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一度逼近每桶120美元。彭博社数据显示，全球液化天然气出口也已降至6个月低点。能源价格的飙升直接带来航空、航运、物流成本暴涨，作为关键原材料，原油的价格上升还将从成本端挤压石化、塑料、化肥、汽车等能源密集型行业的利润空间。如果海峡运输通道长期中断，将推高全球通胀预期，导致全球流动性收紧，还可能引发金融市场恐慌。

能源价格居高不下，首先重创的就是全球制造业，对亚洲、欧洲地区的影响尤其深远。日本约90%、韩国约80%的石油进口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而欧洲本就受制于俄乌冲突带来的能源危机，中东乱局更是让欧洲制造业雪上加霜。

然而，危机之中往往孕育着变革的契机。有媒体观察到，油价飙升拉动了澳大利亚、越南等多国的电动汽车销售。正如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中央财经委员会办公室分管日常工作的副主任韩文秀所言：“当前国际局势给中国一个启示——油气等化石能源往往需要进口和国际运输，风和光等新能源则是本地资源，不用进口和运输。”这一洞察不仅适用于中国，更是对全球所有依赖化石能源进口经济体的深刻启示。

能源安全的核心，正从“如何确保供应链安全”转向“如何摆脱对进口化石能源的依赖”。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向世界证明：任何依赖地缘政治敏感区域的能源结构，都有其脆弱性。而风电、光伏等新能源因其本地化、分布式、可持续的特性，成为能源安全短板的最佳补充。

对于始作俑者美国而言，能源转型更是重要的战略抉择。短期内，原油价格上涨为其国内传统能源企业带来高额利润，并使其有动力推动对委内瑞拉原油的开采和投资事宜。但从长期来看，中东乱局的持续发酵将推高美国通胀预期，压缩美联储的降息空间。然而，作为化石能源大国，美国不得不将能源通道安全纳入战略考量，由此导致的过度依赖军事力量维护能源通道，成为一种饮鸩止渴般的高风险战略。因此对美国而言，加速能源结构转型、减少对石油经济的依赖，才是重新掌握战略主动性的治本之策。

霍尔木兹海峡的长期封锁，如同一场压力测试，将全球能源体系的脆弱性暴露无遗，也为能源转型和能源安全建设指出了清晰的方向：

其一，能源主权在于能源结构。依赖进口化石能源的国家，无论经济规模大小，都可能在突发地缘冲突中陷入被动。加快风、光、核、氢等本地化清洁能源的开发利用，既是应对气候变化的全球共识，更是维护能源安全的战略必需。

其二，能源转型是经济韧性的基石。能源价格剧烈波动对制造业的冲击，正在重塑全球产业格局。那些能够提供稳定、廉价、清洁能源的国家和地区，将在新一轮全球产业竞争中占据优势。反之，对外能源依存度高、转型滞后的经济体，势必将面临制造业外流、通胀高企的双重压力。

其三，能源与货币格局正在脱钩。石油美元体系建立在“海湾石油出口—美元结算—美国安全保障”的循环之上。霍尔木兹海峡的危机，不仅挑战了美国保障航道安全的能力，也为其他货币参与结算创造了历史性窗口。能源贸易的去美元化趋势，正与能源结构的去“化石”趋势同步演进。

‍危机往往是变革的催化剂。本轮能源危机正按下全球能源转型的“加速键”。霍尔木兹海峡眼下的危机，向全球发出一个不可忽视的信号——能源转型不仅是一个关乎未来的远景规划，更直接影响当下的生存选择。（作者是商务部研究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