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多数人提到巴基斯坦的少数群体,第一反应往往是印度教徒,但其实,有个群体的生活处境更惨。
是,基督徒。
由于印度就在巴基斯坦旁边,每当巴基斯坦的印度教徒受委屈,印政府通常会发声。2021年8月旁遮普(Rahim Yar Khan)一座印度教神庙被暴徒焚烧,印外交部马上召见巴驻印代表表达强烈抗议,还捅到了国际层面。巴基斯坦最高法院最终下令逮捕暴徒,政府全额出资修复神庙。
而巴基斯坦的基督徒更加孤立无援。相较于印度政府的直接下场,西方社会山高路远,基督徒的声音很难传出那条发臭的小巷。
一、被诅咒的阶级
对许多巴基斯坦基督徒家庭来说,信仰不仅仅是一种属灵身份,更是一个社会标签,影响他们的地方、提供的工作机会以及在社区中的安全感。
一个扎心的事实是,在首都伊斯兰堡看到的清洁工、垃圾转运工和下水道疏通工基本都是基督徒。
巴基斯坦很多基督徒的祖先,是南亚次大陆的“不可接触者”。就是印度教种姓的最底层“达利特”。他们被禁止进神庙、禁止饮用公共水井的水,从事清扫粪便、处理尸体等最污秽的工作。对于达利特来说,永远无法通过努力向上爬。
这批人当年为摆脱种姓压迫选择了皈依基督教。
19世纪末,南亚次大陆爆发大饥荒,英美传教士提供的救济粮成了达利特最后的救命稻草。基督传教士一同带来了教会学校和医院,提供免费读书、医疗,如果还想在教会控制的产业拿到一份工作,“入教意愿”是最好的入场券。
在英属印度时期,基督教是统治者的宗教。改信基督教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殖民政府法律和教会势力的保护,地方上的印度教地主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动私刑。
于是,大批达利特村子改宗,教会建设了他们自己的社区、学校、水井。达利特通过穿上西式衣服、取个圣经名字(John、Peter),洗掉身上“不可接触者”的烙印。
当英国殖民者走了,邻居的眼光又回来了,甚至变本加厉。在巴基斯坦的乡村,穆斯林和印度教邻居依然记得那个“清理下水道的人”。许多市政部门在招聘清洁工时,甚至会公开注明“仅限非穆斯林”。
这意味着,他们从出生起就被锁死在了城市的臭水沟里。
种姓制度又影响了南亚的基督教。在巴基斯坦的一些老教堂里,可能会看到一个荒诞场景:婆罗门高种姓改宗的基督徒坐前排,达利特改宗的坐后排。基督徒之间结婚,依然要看对方祖上是什么种姓。一个“高种姓基督徒”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达利特基督徒”。
二、“私刑神器”
当年为了防止当地印度教徒、穆斯林和锡克教徒爆发大规模冲突,制定了1860年《印度刑法典》,禁止故意侮辱任何宗教。
当巴基斯坦以穆斯林身份被成一个国家,法律保护的变成了唯一多数宗教信仰。
阿里·布托1974年为了拉拢宗教保守派,开了个坏头,他通过宪法修正案,宣布为“非穆斯林”。这让宗教话语权进入宪法,把“谁是真正的信徒”变成了政治武器。
1977年,齐亚·哈克政变上台,为了拿到权力合法性,他推行全方位“伊斯兰化”。
齐亚·哈克给刑法典加了“核弹”:亵渎《古兰经》处以终身监禁。亵渎先知穆罕默德,处以死刑(或者终身监禁)。英国人的法律要求犯罪者有“故意”,但在齐亚·哈克的版本里,只要别人觉得你亵渎了,你就完了。
这些法律至今依然存在。
而很多时候一句指控的背后是地皮纠纷、生意竞争、私人恩怨。只要看你不顺眼,扣个“亵渎”的帽子,就能发动暴民把你全家烧了,而且暴民极少负法律责任。
想修改这条法律的政治家,会被极端分子直接暗杀。
前旁遮普省的省长萨尔曼·塔希尔(Salman Taseer),是坚定的世俗派,公开反对歧视少数群体。他曾去监狱看望因亵渎罪被判死刑的基督徒妇女,并公开称“亵渎法”是一部黑暗法律。
2011年1月,伊斯兰堡的一个高档社区(Kohsar Market),塔希尔被他的贴身保镖穆塔兹·卡德里(Mumtaz Qadri)连开28枪,身亡。
卡德里在被捕后毫无悔意,声称他杀人是因为省长公开批评了“亵渎法”,还同情因亵渎罪被判刑的基督徒,所以他有义务处决亵渎者。
最让人意想不到是社会的反应,卡德里被捕时,有律师向他撒花瓣表示欢迎。卡德里在2016年被执行死刑,但葬礼有数十万人参加。他的支持者还为他在伊斯兰堡郊区建了一座巨大的陵墓。
在塔希尔被杀两个月后,巴基斯坦唯一的基督徒内阁部长沙巴兹·巴蒂(Shahbaz Bhatti)也因为同样的理由被暗杀。自此,再也没有高级官员敢公开提议修改“亵渎法”。
普通的基督徒面临的无辜指控更多。
2012年,伊斯兰堡郊区,一未成年基督女孩林莎·马西(Rimsha Masih)被指控焚烧了《古兰经》。
消息一传开,当地极端的宗教势力立刻煽动暴民,威胁要烧掉整个基督徒社区。
后来调查发现,是一个清真寺的伊玛目Jadoon的栽赃。
这件事在国际上引发舆论关注,一方面因为被指控女孩患有唐氏综合征;另一方面,是由清真寺副手出庭作证,指控伊玛目Jadoon故意往女孩的袋子里塞了烧毁的经页,以煽动暴乱驱赶基督徒。
事情的最后,在极端势力的死亡威胁下,关键证人集体翻供,导致Jadoon最终因证据不足被法庭无罪释放。
而那些基督徒在原来的家乡已经无法生存。迫于巨大国际压力,巴首都发展局(CDA)在伊斯兰堡H-9区划了一块地,作为临时安置点。
十多年里,这些人用微薄的收入一点点把帐篷变成了砖瓦房。他们在这里建了教堂、开了小店,形成了现在的林莎社区。
现在,由于伊斯兰堡要建设现代化的城市交通网,第十大道规划路线刚好横穿林莎社区。CDA以这里的基督徒是“非法占地”,阻碍首都现代化进程为由,要求他们搬离,但是没有提供安置代替或补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