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最严标准”绝非空话

来源：视觉中国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王恒

　　近日，知名儿童启蒙数字内容品牌宝宝巴士，因在旗下儿童App中展示“三女共侍一夫”等违背社会良好风尚的低俗开屏广告，被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罚款30万元，没收违法所得3.68元。监管部门指出，广告内容严重违背了社会良好风尚，对“宝宝巴士儿歌”App的受众群体（主要为低龄儿童）造成了不良影响。

　　此次处罚源于2025年的用户投诉。早在2025年10月底，就有家长在社交平台发声控诉，安卓版本的宝宝巴士频繁弹出尺度极大的成人广告，点击之后还会跳转到低俗内容页面，甚至自动下载不明程序，诱导性极强，安全隐患巨大。

　　处罚结果公布后，有网友直言：“只赚三块多却被罚30万元，完全是自食恶果，一点都不冤！”有家长愤怒地表示：“专门给孩子做的软件，却藏着这么恶心的广告，良心何在！”更有网友呼吁：“必须严查所有儿童应用，不能让孩子的纯净世界被商业利益污染。”

　　行政处罚的轻重需要综合裁量

　　违法所得3.68元，处罚高达30万元，如此悬殊的一组数字，成为此次事件热议的焦点之一。

　　对此，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蕾表示，行政处罚的轻重，从来不是以违法所得多少作为唯一标准，而是以违法行为的性质、危害后果、主观过错、受众特殊性来综合裁量。宝宝巴士面向的是低龄未成年人，这是法律重点保护的特殊群体，低俗广告对低龄孩子的价值观和身心健康伤害极大，且不可逆。广告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对危害未成年人的违法广告，最高可处100万元以下罚款，因此30万元属合理裁量，这让违法成本远高于3.68元所得，形成强震慑。

　　“在本案中，虽然违法所得仅为3.68元，但监管部门作出30万元罚款的决定，具有明确且充分的法律依据，符合广告法和《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的规定。”上海家与家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李凝未同样认为，“此次事件并非按收益处罚，而是基于违法行为的性质、危害后果以及适用的法定幅度综合裁量的结果。”

　　在高蕾看来，此次严惩表明，监管机构对儿童网络空间实行“最严保护标准”，未成年人权益高于商业利益，平台主体责任不可推卸，“第三方投放”绝不能成为逃避审核义务的挡箭牌，今后对侵害儿童的违规行为，应继续顶格处罚、零容忍。此外，违法成本显著高于违法收益，也将倒逼全行业进行合规整顿。

　　“处罚传递出非常清晰的监管信号，在未成年人网络保护领域，不存在‘低违法成本’的侥幸空间，只要触碰了法律红线，监管部门就会依法严惩。”李凝未说。

　　重利益轻审核必遭严惩

　　此次宝宝巴士事件并非个例，近年来，儿童数字内容平台因广告审核不严引发的争议时有发生。当儿童数字内容平台因广告审核不严引发不良后果时，应该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特别是此类广告涉及淫秽色情或诱导未成年人消费时，将承担什么样的法律后果？

　　高蕾表示，根据广告法的规定，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均是法律责任的承担主体，在本案中，平台作为儿童App的运营方，对广告内容负有法定审核义务。出现低俗广告，首先要承担行政责任：没收违法所得、罚款、责令整改、暂停广告业务，情节严重可吊销相关资质。

　　若广告涉及淫秽色情、暴力、诱导未成年人沉迷或消费，还可能触犯《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治安管理处罚法；若造成儿童身心伤害、财产损失，平台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情节特别严重、构成犯罪的，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李凝未表示，若因广告内容审核不严导致未成年人消费造成财产损失，或对儿童身心健康造成实质性侵害，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平台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如果此类广告涉及淫秽色情内容，且平台明知或应知却放任传播，可能构成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若广告内容以虚假信息诱导未成年人消费，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构成虚假广告罪。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不得在首页首屏、弹窗、热搜等处于产品或者服务醒目位置、易引起用户关注的重点环节呈现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信息。”李凝未表示，对于违反者，由网信、新闻出版、电影、电信、公安、文化和旅游、市场监督管理、广播电视等部门依据各自职责责令限期改正，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

　　“第三方同样必须承担法律责任。”高蕾强调，如果第三方明知或应知广告内容违规，仍提供投放、接入、推广服务，属于共同违法，监管部门可对其同步处以罚款、停业整顿、吊销广告发布资质；若涉及违法犯罪，第三方将与平台、广告主一并被追责。“简单说，儿童广告链条上的所有主体，都逃不掉法律约束。”

　　一切以不损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为前提

　　面对某些儿童数字内容平台重利轻审核的乱象，高蕾表示，平台应当建立最严苛标准的合规审查底线。首先要确定基本原则，即一切以不损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为前提，商业利益必须让位于儿童保护。其次建立广告白名单制度，仅允许儿童教育、正版母婴类合规内容，禁止一切诱导、跳转、自动下载。最后，要建立严格审核机制，必须“人工+AI双把关”，不能甩锅第三方。

　　“监管应该常态化。”高蕾认为，要定期对儿童App开展专项抽检、飞行检查，对违规行为顶格处罚并公示，要压实全链条责任，同时追责平台、广告主、第三方，形成震慑。此外，要提倡社会共治，畅通家长举报渠道，建立黑名单与行业禁入制度，让违规主体一处违法、处处受限。

　　李凝未认为，从平台角度看，应重点强化以下几方面合规机制：第一，建立严格的广告准入制度，对儿童应用中的广告类型进行实质性限制，避免成人化、低俗内容进入；第二，完善广告审核机制，形成“技术审核+人工复核”双重把关体系；第三，加强对第三方广告平台的管理，包括资质审查、合同约束及责任追溯机制；第四，在技术层面防范风险，例如限制跳转下载、禁止诱导点击、设置明显关闭机制等。

　　从监管层面来看，李凝未认为，可以从三个方向进一步完善治理：一是加强常态化执法与专项整治，提高违法行为的发现率与处罚确定性；二是探索建立违规广告平台“黑名单”制度，从源头限制问题广告流通；三是运用技术监管手段，对重点应用场景（如儿童应用）实施动态监测。

　　高蕾认为，此次事件对于儿童启蒙数字内容提供商而言，是一次深刻的警示。唯有坚守内容安全底线，将儿童权益放在首位，才能在自身商业得到可持续发展的同时，真正实现“启蒙陪伴”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