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起南粤
1998年秋天。
深圳罗湖阳光正好,加代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泡着一壶陈年普洱。
江林和左帅坐在对面,三个人正聊着北京那边传来的消息。
“哥,聂磊前阵子在青岛又整了个酒店。”江林端着茶杯,“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入点股。”
加代摆摆手:“他那个性子,酒店开三天就得跟人干仗,算了。”
左帅嘿嘿一笑:“磊哥那脾气,是够冲的。”
茶香袅袅。
窗外是深圳繁忙的街道,梧桐叶子开始泛黄。
加代刚端起茶杯,桌上的大哥大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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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这是?”左帅嘟囔一句。
加代看了眼号码,眉头微微一皱。
广州的号。
他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哽咽的声音:“代哥……是我。”
加代的手顿了顿。
这声音他太熟了。
霍笑妹。
七年前在广州认识的那个姑娘,温婉、懂事,笑起来眼睛像月牙。那时候加代在广州跑生意,两人有过一段情,后来加代回了深圳,娶了敬姐,霍笑妹也回了家帮着父亲打理药材生意。
断了联系三年多了。
“笑妹?”加代的声音放轻了些,“怎么了?”
“代哥……”霍笑妹的哭声压抑不住,“我爸出事了,家里生意……被人坑了……”
加代坐直了身子:“慢慢说,别哭。”
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霍笑妹断断续续说了半个钟头。
加代的脸色越来越沉。
事情是这样的——
霍家在广州白云区做药材批发生意二十多年,老字号了。老爷子霍广生今年六十二,为人本分,做生意讲究诚信。三个月前,白云区新冒出来一个叫陈天龙的混子,三十七八岁,手下聚了百十来号人,专做药材市场的“保护”生意。
陈天龙找霍广生谈过两次,想让霍家每月交五万的“管理费”。
霍广生没答应。
“我做正经生意,凭啥给你交钱?”
这话传到陈天龙耳朵里,这混子就记恨上了。
上个月,陈天龙主动找上门,说要跟霍家合作一单大生意。
“霍叔,我认识香港的药材商,要一批野山参、冬虫夏草,量大,价格给得高。”
霍广生一开始也谨慎,但陈天龙表现得特别诚恳,还带着香港那边的“采购合同”过来,上面盖着香港某贸易公司的章。合同金额两千万港币,预付三成定金。
六百四十万。
这笔钱对霍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霍广生琢磨着,要真能做成这单,以后就能打开香港市场。
他找了两个懂行的朋友看过合同,都说没问题。
于是就签了。
陈天龙收了定金,说半个月内交货。
霍广生赶紧调动全部资金,又找同行借了些,凑齐货品。可到了交货那天,陈天龙带着“质检员”来了,说货有问题。
“霍叔,你这参是人工种植的,冒充野山参。虫草也是劣等货。”
霍广生急了:“不可能!我这都是从长白山老关系那儿收的!”
陈天龙冷笑,拿出“质检报告”,上面盖着某检测机构的红章。
“白纸黑字,你想赖?”
霍广生要报警,陈天龙手下一群人围了上来。
“报警?行啊,你看看阿sir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
当天晚上,陈天龙开出条件:要么赔违约金一千七百万,要么把霍家的药材仓库和渠道全部转让给他。
霍广生这才明白,这是个局。
可他手里只有合同、质检报告,还有陈天龙收定金的收据——收据上写的是“货款”,不是“定金”。
律师看了直摇头:“霍老板,你这官司打不赢。合同写的是‘如货品质量不符,供货方需赔偿合同金额85%’,这一千七百万……你得赔。”
霍广生当场血压飙升,送进了医院。
霍笑妹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四处求人,可陈天龙在广州白云区势力不小,没人敢管。眼看三天后就是最后期限,霍笑妹走投无路,才想起加代。
“代哥,我爸现在还在医院,陈天龙派人守在病房外面,说是‘保护’,其实就是软禁……”霍笑妹哭得喘不上气,“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才找你……”
加代听完,沉默了很久。
茶凉了。
江林小心地问:“哥,咋回事?”
加代把电话按了免提,让霍笑妹又说了一遍。
左帅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C!这不明摆着坑人吗?!”
江林按住他:“你小声点。”
然后看向加代:“哥,这事儿……咱管不管?”
加代没说话。
他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苦涩。
管?
霍笑妹是旧情,可敬姐才是他老婆。这些年他虽然在江湖上有名有号,但从来不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敬姐大度,也从不过问他的过去,可这不代表他能毫无顾忌地去帮前女友。
不管?
霍老爷子六十多岁的人了,被这么欺负,一千七百万啊,那是要倾家荡产的。霍笑妹一个姑娘家,能顶得住?
“哥,”江林低声说,“要不……我先派人去广州摸摸情况?”
左帅急了:“还摸啥情况啊?直接带兄弟过去,把那个陈天龙干趴下不就完了?!”
“你懂个屁!”江林瞪他,“广州是咱的地盘吗?白云区那一片咱不熟,贸然过去,容易吃亏。”
加代终于开口:“江林说得对。”
他看向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笑妹,”加代对着电话说,“你先别急,照顾好你爸。我派人过去看看情况,等我消息。”
“代哥……”霍笑妹的声音带着哭腔,“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挂了电话。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街道的车流声。
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丁健在哪儿?”
“在宝安看场子呢。”江林说。
“叫他回来,带两个机灵的兄弟,去广州。”加代弹了弹烟灰,“记住,只是摸情况,看看陈天龙什么来路,背后有没有人。不准动手,不准暴露身份。”
“明白。”
江林出去打电话。
左帅凑过来:“哥,我也想去。”
“你去干啥?”加代瞥他一眼,“你这脾气,去了就得惹事。老老实实在深圳待着。”
左帅撇撇嘴,没敢再说。
下午三点,丁健从宝安赶回来。
这兄弟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瘦干练,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他是加代手下最能打的几个之一,办事也稳当。
“代哥。”
“坐。”加代把情况说了一遍,“你去广州,找个酒店住下,暗中打听陈天龙这个人。重点是两点:第一,他背后有没有衙门的关系;第二,霍老爷子的货,到底是不是真有问题。”
丁健点头:“明白。”
“记住,”加代盯着他,“只是打听,不准动手。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哥,我心里有数。”
丁健当天晚上就带着两个兄弟开车去了广州。
加代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
敬姐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起身去厨房热菜。
“吃了没?”
“还没。”
加代坐在沙发上,有点心神不宁。
敬姐端了饭菜出来,看他一眼:“咋了?有事?”
“没事。”加代挤出个笑容。
敬姐在他旁边坐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笑妹给你打电话了?”
加代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
“下午江林媳妇来家里坐,说漏嘴了。”敬姐语气平静,“出啥事了?”
加代叹了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敬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咋办?”
“我让丁健去广州摸情况了。”加代说,“具体……还没想好。”
敬姐给他夹了块排骨。
“该帮的得帮。”
加代愣住了。
“笑妹那姑娘我见过,”敬姐轻声说,“那年你去广州,我偷偷跟过去看过。她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现在能给你打电话,肯定是真没办法了。”
加代心里一暖,握住敬姐的手。
“谢谢你。”
“谢啥。”敬姐笑了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管归管,别跟笑妹走太近。”敬姐看着他,“第二,注意安全。广州不是深圳,咱在那边的根基浅。”
“我答应你。”
三天后,丁健从广州打来电话。
“哥,情况不太妙。”
加代正坐在办公室里:“说。”
“陈天龙这个人,在白云区混了七八年了,最早是收保护费起家的。去年搭上了区里某个副经理的关系,现在开了两家物流公司,一家建筑公司,表面是正经生意人。”
“他手下有多少人?”
“常跟在他身边的就有三十多个,外面能叫动的,少说一百多号。这帮人下手挺黑,去年有个药材商不交保护费,被打断一条腿,最后也没敢报警。”
加代眉头皱紧:“霍老爷子的货呢?”
“我找了个懂行的老师傅,偷偷看了霍家仓库剩下的货。”丁健压低声音,“都是好货,野山参至少是三十年的,虫草也是藏区上等品。陈天龙那份质检报告,绝对是假的。”
“能拿到证据吗?”
“难。”丁健说,“那个检测机构我去看了,就是个皮包公司,注册地在惠州,现在人去楼空了。陈天龙做事很小心,所有合同、文件都是‘合法’的,从表面看,这就是一起商业纠纷。”
加代冷笑:“合法?坑老人家的钱,这叫合法?”
“哥,还有件事……”丁健犹豫了一下。
“说。”
“我昨天在酒店楼下,被陈天龙的人盯上了。他们应该知道我来广州了。”
加代心里一沉:“你没暴露身份吧?”
“没有,但我感觉他们起疑心了。”丁健说,“今天上午,陈天龙让人传话给霍家,说‘不管找谁来,在广州都不好使’。”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你继续留在广州,保护好霍老爷子。我过两天亲自过去。”
“哥,你要来?”
“嗯。”加代挂了电话。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深圳繁华的街道。
九八年的深圳,到处都是机会,也到处都是坑。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仗着有点关系,有点势力,就敢欺负老实人。
霍老爷子那样本分的生意人,做了一辈子药材,最后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坑。
一千七百万。
那是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
加代拿起电话,打给江林。
“叫左帅、马三、郭帅他们过来,开会。”
“哥,你要动真格的?”
“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加代声音冰冷,“我不动,还以为我怕他。”
一个小时后,加代手下十几个核心兄弟聚在办公室。
江林把情况说了一遍。
左帅第一个蹦起来:“哥,啥也别说了,我带兄弟过去,把那个陈天龙抓回来!”
马三比较稳:“帅子,别急。广州那边咱不熟,得先找个中间人牵线。”
郭帅点头:“三哥说得对。我认识广州天河区一个做服装生意的老板,跟白云区那边也有点来往,要不先托他问问?”
加代抽着烟,没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陈天龙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不止一个副经理那么简单。广州那种地方,水深得很,一个区里的副经理,顶多算是小角色。
背后应该还有人。
“江林,”加代开口,“你给周广龙打个电话,问问他知不知道陈天龙这个人。”
周广龙是加代在广州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早年在香港混过,后来回广州做生意,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
江林去打电话。
十分钟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哥,广龙说了,陈天龙这个人……他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不过他说了一件事。”
“啥事?”
“陈天龙去年在香港待了三个月,回来就搭上了区里的关系。”江林压低声音,“广龙怀疑,陈天龙背后有香港那边的资金。”
香港?
加代眉头紧锁。
如果是香港的资本在后面撑腰,那事情就复杂了。
“哥,咱还去吗?”左帅问。
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兄弟。
“江林、左帅、丁健在广州,马三、郭帅跟我一起去。其他人留在深圳看家。”
“这次去广州,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讲道理的。”加代顿了顿,“但如果道理讲不通……”
他没说下去。
但兄弟们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散会后,加代单独留下江林。
“你准备三样东西。”加代说,“第一,现金,五十万,用箱子装好。第二,把我那台粤B88888的奔驰开出来。第三,给勇哥打个电话,说我过两天去广州办事,问问他有没有需要打点的关系。”
江林一一记下:“明白。”
勇哥是加代在四九城的关系之一,虽然退了,但在广东这边还有些老部下。
晚上十点,加代回到家。
敬姐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定下来了?”
“嗯,后天去广州。”
敬姐走过来,帮他脱下外套。
“带多少人?”
“六七个吧,不多。”
敬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注意安全。”
“放心。”加代搂住她的肩膀,“办完事就回来。”
夜里,加代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七年前在广州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一个老板做建材生意,认识了在药材行帮忙的霍笑妹。姑娘才二十二岁,清纯得像朵栀子花。两人谈了半年多,加代是真喜欢她。
可后来深圳这边有事,他必须回来。
临走前,霍笑妹哭着问他:“你能不能不走?”
加代没法回答。
再后来,他在深圳站稳脚跟,娶了敬姐。听说霍笑妹一直没嫁人,帮着父亲打理生意。两人再没联系过。
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会以这种方式重新交集。
加代叹了口气。
敬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还不睡?”
“就睡。”
加代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广州的事。
陈天龙。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三天后,上午九点。
深圳罗湖口岸附近,三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加代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江林坐在副驾,左帅开车。
后面两辆车里,是马三、郭帅和另外四个兄弟。
“哥,都准备好了。”江林回头说。
加代点头:“走吧。”
车队缓缓驶上广深高速。
窗外是岭南初秋的景色,稻田泛黄,远山如黛。
加代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到了广州该怎么入手。
先见霍老爷子,了解全部细节。
然后找个中间人,约陈天龙见面。
能谈最好,谈不拢……
加代眼神沉了沉。
中午十二点,车队进入广州白云区。
丁健在高速出口等着,见到加代的车,挥了挥手。
两辆车汇合,往市区开去。
“哥,霍老爷子在医院。”丁健上了加代的车,“陈天龙的人还在外面守着,不过人不多,就两个。”
“笑妹呢?”
“在医院陪着。”
加代想了想:“直接去医院。”
“哥,要不要先吃个饭?”
“不了,先办正事。”
车队拐进市区,二十分钟后,停在了白云区人民医院门口。
加代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七层的老楼,墙皮有些剥落。
门口果然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叼着烟,眼神四处瞟。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往里走。
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过来。
“干啥的?”
加代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哎,跟你说话呢!”那人伸手要拦。
左帅一步跨过去,抓住他的手。
“哥们儿,看病就好好看病,别多事。”
那年轻人想挣脱,却发现左帅的手像铁钳一样。
“你……”
“滚。”左帅一推,把他推了个趔趄。
两人不敢再拦,眼睁睁看着加代一行人进了医院大楼。
住院部三楼,心血管科。
加代找到308病房,推门进去。
病房里有两张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色憔悴,手上还打着点滴。
霍笑妹坐在床边,正给老人削苹果。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到加代的那一瞬间,霍笑妹的手抖了一下,苹果掉在地上。
“代……代哥……”
七年不见,她还是那样,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眼神里多了些疲惫。
加代点点头,走到床边。
“霍叔,我是加代。”
霍广生睁开眼,打量了加代几秒,嘴唇动了动:“小代……你来了……”
“叔,您别说话,好好休息。”加代按住他,“事情交给我。”
霍广生的眼睛红了,抓住加代的手:“小代,我……我对不起笑妹,对不起霍家……”
“叔,别说这话。”加代轻声说,“您没错,错的是那些坑您的人。”
霍笑妹站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加代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发堵。
七年了,她还是那么容易哭。
“笑妹,你把所有合同、文件、收据,都给我看看。”加代说,“还有陈天龙这个人,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
霍笑妹擦擦眼泪,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加代接过,递给江林:“仔细看。”
江林拿着文件袋,到走廊上去看。
加代在病房里坐下,问霍笑妹:“陈天龙最近还来找过你们吗?”
“来过两次,”霍笑妹声音还有些哽咽,“一次是三天前,说要我爸签仓库转让协议。一次是昨天,说最后期限是明天,再不签,就要……就要……”
“就要什么?”
“就要把我爸送进去。”霍笑妹眼泪又下来了,“他说他在市分公司有关系,能告我爸商业诈骗,让我爸坐牢……”
加代冷笑。
好手段。
坑了人家的钱,还要把人送进去。
“代哥,”霍笑妹看着他,“你……你真能帮我爸吗?”
加代没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笑妹,我问你个事。”
“你说。”
“陈天龙背后,是不是有香港的资金?”
霍笑妹愣了一下,想了想:“我……我不确定。但我爸说过,陈天龙去年在香港待了挺长时间,回来就开了物流公司,资金好像很充足。”
加代点点头。
看来周广龙的情报没错。
病房门被推开,江林拿着文件进来。
“哥,看完了。”
“怎么样?”
“合同没问题,但那个质检报告……”江林摇头,“假的太明显了。上面的检测机构章,我在惠州工商局查过,注册资金才十万,而且三个月前就注销了。”
加代问:“能证明是假的吗?”
“能。”江林说,“我找朋友问了,正规的药材质检报告,必须有省药监局的备案编号。这份报告没有,就是个废纸。”
“那就好。”加代转身,“江林,你去找个靠谱的律师,把这些材料给他。左帅,你去查查陈天龙那两个物流公司的底。”
两人点头:“明白。”
加代又看向霍笑妹:“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血压稳住了,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周。”
“那就住。”加代说,“医院这边我安排人守着,陈天龙的人进不来。”
他掏出大哥大,打了个电话。
“马三,带两个人上来,守在308病房门口。没有我同意,谁也不准进。”
“明白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霍笑妹说:“你们先安心住着,其他事交给我。”
霍笑妹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代哥……谢谢你……真的……”
加代摆摆手,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江林低声问:“哥,下一步咋整?”
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找个中间人,约陈天龙见面。”
“谁合适?”
加代想了想:“郭帅认识的那个服装老板,靠谱吗?”
“我问问。”
江林去打电话,五分钟后回来。
“哥,郭帅说,那个老板愿意牵线,但不敢做担保。他说陈天龙这个人……不好惹。”
“那就告诉他,不用他担保,只要把话带到就行。”加代说,“时间,今天晚上。地点,让他定。”
“明白。”
江林又去打电话。
加代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的广州城。
九八年的广州,比深圳多了些沧桑,也多了些江湖气。
这里的生意场,水更深,人更狠。
陈天龙。
加代默念这个名字。
我倒要看看,你是条什么龙。
下午三点,江林带来了消息。
“哥,约好了。今晚七点,白云宾馆中餐厅,888包厢。”
“陈天龙答应见面了?”
“答应了,但他说……”江林犹豫了一下。
“说啥?”
“他说,只准你带两个人。多带一个,这面就不见了。”
左帅一听就炸了:“C!他算老几啊,还敢跟咱们提条件?!”
加代抬手制止他。
“行,答应他。”
“哥,这太危险了。”江林皱眉,“白云宾馆是陈天龙的地盘,万一他设局……”
“不怕。”加代笑了笑,“他不敢。”
“为啥?”
加代没解释,只是说:“晚上你跟我去,左帅在外面接应。”
左帅急了:“哥,我跟你进去!”
“你在外面。”加代看着他,“记住,听到动静再进来。没动静,就在车里等着。”
左帅还想说什么,被江林拉住了。
“听哥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加代在医院附近的茶楼包了个房间,一边喝茶,一边等天黑。
江林把收集到的情报又梳理了一遍。
陈天龙,三十八岁,广州白云本地人。早年混社会,打架伤人进去过三年,出来后就跟着一个香港老板做事。去年独立出来,开了两家公司,手底下聚了一帮人。
表面做物流,暗地里收保护费、放高利贷。
去年搭上白云区某副经理的关系后,更嚣张了。
“哥,这个副经理姓刘,主管工商这一块。”江林说,“陈天龙的物流公司能批下来,就是他帮的忙。”
加代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江林压低声音,“我打听到,陈天龙跟香港‘和胜’社团有来往。”
和胜?
加代眉头一皱。
香港四大社团之一,势力不小。
“消息准吗?”
“八成准。”江林说,“陈天龙去年在香港待了三个月,就是住在和胜一个堂主家里。”
加代放下茶杯。
如果牵扯到香港社团,事情就更复杂了。
“哥,咱还去吗?”江林问。
“去。”加代说,“不过得做两手准备。”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是个懒洋洋的男声。
“驹哥,我,加代。”
“哎呀,阿代啊!”那边声音立刻热情起来,“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还行。”加代说,“驹哥,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广州白云区有个叫陈天龙的,你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天龙……是不是三十七八岁,下巴有道疤?”
“对。”
“听过。”崩牙驹的声音严肃了些,“阿代,你跟他有矛盾?”
“有点事。”加代没细说,“他跟你们和胜有关系?”
“算不上有关系。”崩牙驹说,“他跟和胜一个堂主喝过几次茶,但没入会。怎么,他惹到你了?”
“有点小摩擦。”
“需要我帮忙吗?”崩牙驹很仗义,“我跟那个堂主说一声,让他管管手下的人。”
“先不用。”加代说,“驹哥,我就想问问,这个陈天龙背后,有没有更厉害的人?”
崩牙驹想了想:“我听说,他去年在澳门赌场认识了一个北京来的老板,姓杜。具体什么来路,我不清楚。”
姓杜?
北京来的?
加代心里一沉。
“好,谢谢驹哥。”
“客气啥。阿代,有事随时打电话,我在澳门这边,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凝重。
江林问:“哥,咋了?”
“陈天龙背后,可能还有北京的关系。”
“北京?”江林也紧张起来,“啥来路?”
“不清楚。”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来今晚这顿饭,不简单。”
窗外天色渐暗。
广州城的灯火陆续亮起。
加代看着远处白云宾馆的方向,眼神越来越冷。
不管背后是谁。
这个事,他管定了。
晚上六点半,加代带着江林离开茶楼。
左帅开着奔驰,送他们到白云宾馆门口。
“哥,我在对面停车场等着。”左帅说,“有事你就砸杯子,我听到动静就带兄弟冲进去。”
加代拍拍他肩膀:“沉住气。”
白云宾馆是八十年代建的老牌酒店,装修有些陈旧,但档次还在。
加代和江林走进大堂,立刻有人迎上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西装,但气质很痞。
“是加代先生吧?”
“我是。”
“龙哥在楼上等您。”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加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往电梯走。
电梯里,那男人一直盯着加代看。
加代也看着他。
对视了三秒,那男人先移开目光。
电梯停在六楼。
888包厢在走廊最里面,门口站着四个黑衣壮汉,个个板着脸。
带路的男人推开包厢门。
“龙哥,人来了。”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的圆桌,只坐了五个人。
主位上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平头,下巴有道疤,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
他正在啃一只烧鹅腿,见加代进来,也没起身。
“哟,来了?”陈天龙把鹅腿扔回盘子,擦了擦手,“坐。”
加代在他对面坐下。
江林站在他身后。
陈天龙打量了加代几眼,笑了:“你就是加代?深圳那个?”
“是我。”
“听说过。”陈天龙点了根烟,“深圳罗湖一哥嘛,名气不小。”
加代没接这话,直接说:“陈老板,我这次来,是为了霍家的事。”
“霍家?”陈天龙装糊涂,“哪个霍家?”
“霍广生,做药材生意的。”
“哦,他啊。”陈天龙恍然大悟,“那个老东西欠我钱不还,我正要告他呢。”
加代看着他:“欠多少钱?”
“一千七百万。”陈天龙吐了口烟,“白纸黑字的合同,他货有问题,就得赔。”
“货有什么问题?”
“质检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假货。”陈天龙一挥手,旁边的小弟递过来一份文件。
加代没接。
“陈老板,那份报告是假的。”
陈天龙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那份报告是假的。”加代声音平静,“检测机构三个月前就注销了,而且没有省药监局的备案编号。从法律上说,这份报告无效。”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陈天龙身后的四个小弟都站了起来。
江林也往前站了一步。
加代摆摆手,示意江林别动。
他看着陈天龙:“陈老板,霍老爷子六十多了,经不起折腾。那一千七百万,你收手,这事就算过去。霍家以后每年给你两成的分红,就当交个朋友。”
这是加代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保住霍家的生意,也给陈天龙一个台阶下。
但陈天龙不买账。
他哈哈大笑,笑了足足半分钟。
“加代,你当我是什么人?”陈天龙收起笑容,眼神阴冷,“两成分红?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想怎么样?”
“霍家的仓库、渠道、客户资料,全部转让给我。”陈天龙一字一顿,“另外,那一千七百万,一分不能少。”
加代摇头:“不可能。”
“不可能?”陈天龙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俯视着他,“加代,我告诉你,这里是广州,不是深圳。你在深圳再牛逼,到了广州,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加代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林的手悄悄摸向后腰。
陈天龙的小弟也摸向腰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加代突然笑了。
“陈老板,火气别这么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天龙的肩膀。
“这样,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陈天龙愣了一下,没想到加代会服软。
“三天?”
“对,三天。”加代说,“这三天,你别动霍家的人。三天后,你要什么,咱们再谈。”
陈天龙眯起眼睛,看了加代半天。
“行,我给你三天。”他说,“但三天后,要是没让我满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点头:“放心。”
说完,他带着江林转身就走。
陈天龙的小弟想拦,被陈天龙制止了。
“让他们走。”
加代和江林走出包厢,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江林才松了口气。
“哥,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要动手。”
加代没说话。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走出白云宾馆,上了车,左帅赶紧问:“哥,谈得怎么样?”
加代说了两个字:
“备战。”
第二章:龙潭虎穴
回到白云宾馆对面的停车场,加代坐进奔驰后座,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左帅从后视镜看他脸色不对,没敢多问。
江林坐进副驾驶,回头说:“哥,陈天龙这小子太狂了,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正常。”加代吐出一口烟雾,“在人家地盘上,咱们是过江龙,他是地头蛇。地头蛇嘛,总要摆摆威风。”
“那接下来咋整?”左帅忍不住问,“真要等三天?”
“等?”加代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我给他三天,是想摸摸他底细,看看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他掐灭烟头。
“回酒店。”
车子发动,驶入广州的夜色。
加代下榻的酒店在天河区,离白云有段距离。这是江林特意选的,远离陈天龙的地盘,安全。
路上,加代给周广龙打了个电话。
“广龙,睡没?”
“没呢,代哥。”周广龙那边有点吵,好像在酒吧,“你到广州了?”
“到了,见着陈天龙了。”
“咋样?”
“狂得很。”加代说,“你帮我打听个事。”
“你说。”
“陈天龙背后,除了那个刘副经理,还有没有别的关系?特别是北京那边,姓杜的。”
周广龙沉默了几秒。
“代哥,你等我消息,我问问。”
“谢了。”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江林小声跟左帅说:“你看哥这样,是真动气了。”
左帅点头:“我认识哥这么多年,他越生气,话越少。”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点。
加代让兄弟们各自回房间休息,自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等电话。
凌晨一点,周广龙回电了。
“代哥,问到了。”
“说。”
“陈天龙去年在澳门葡京赌场,确实认识了一个北京来的老板,叫杜文东,四十来岁,据说家里有点背景。这个杜文东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跟香港、澳门那边的社团都有来往。”
“具体什么背景?”
“不清楚。”周广龙说,“但我听说,杜文东的叔叔,以前是部里退下来的,现在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
加代皱眉。
部里退下来的,哪怕退了,关系网也还在。
难怪陈天龙这么嚣张。
“还有,”周广龙压低声音,“杜文东这次来广州,好像是要做一桩大生意,具体是什么,打听不出来。但肯定跟香港那边有关系。”
“好,我知道了。”加代说,“广龙,你再帮我个忙。”
“你说。”
“查查陈天龙那两家物流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单子,特别是走香港、澳门的。”
“行,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广州的夜景,万家灯火。
他点了根烟,看着远方。
陈天龙背后是杜文东,杜文东背后是部里退下来的叔叔。
这条线,有点硬。
但霍家的事,他不能不管。
不只是因为霍笑妹,更因为道理。
霍老爷子那样本分的生意人,不该被这么欺负。
一根烟抽完,加代拨通了江林的房间电话。
“江林,来我房间一趟。”
五分钟后,江林来了。
“哥。”
“坐。”加代给他倒了杯水,“明天你办三件事。”
“你说。”
“第一,去找广州最好的律师,把霍家的合同、质检报告都给他看,问清楚,从法律上,有没有翻盘的可能。”
“好。”
“第二,去找那个刘副经理,探探他的口风。不用明说,就问问陈天龙这个人怎么样,听听他怎么说。”
“明白。”
“第三,”加代顿了顿,“去找陈天龙对头,或者跟他有过节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帮手。”
江林一一记下:“哥,那左帅他们……”
“左帅跟我去医院,看看霍老爷子。”加代说,“马三和郭帅,让他们去打听杜文东在广州的落脚点。”
“行。”
“去吧,早点睡。”
江林走后,加代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当年在广州的日子。
那时候他二十五岁,霍笑妹二十二。
两人在珠江边散步,霍笑妹问他:“代哥,你以后会留在广州吗?”
他说:“不知道,看生意做得怎么样。”
霍笑妹就笑:“那你把生意做大点,就能留下来了。”
后来生意没做大,他回了深圳。
再后来,听说霍笑妹一直没嫁人。
加代叹了口气。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第二天一早,加代带着左帅去了医院。
霍老爷子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说话了。
“小代,给你添麻烦了。”霍广生握着加代的手,老泪纵横。
“叔,别这么说。”加代安慰他,“您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霍笑妹在旁边削苹果,眼睛红红的,昨晚肯定又哭过。
“代哥,”她小声说,“陈天龙昨天派人送来一份协议,说是我爸签了,就放过我们。”
“什么协议?”
霍笑妹从包里拿出来。
加代接过一看,是药材仓库和渠道的转让协议,转让价一千万。
“一千万?”加代冷笑,“你们霍家那些仓库和渠道,少说值三千万。”
“他说我爸欠他一千七百万,抵掉之后,还欠他七百万。”霍笑妹说,“这七百万,可以用我家那套老房子抵。”
“放他娘的屁!”左帅忍不住骂了一句。
加代瞪他一眼,左帅赶紧闭嘴。
“协议放我这儿。”加代把协议收起来,“这事儿你们别管了。”
“代哥,”霍广生挣扎着坐起来,“实在不行……就给他吧。我老了,无所谓,但笑妹还年轻,我不能连累她……”
“叔,您这话就不对了。”加代扶他躺下,“这不是钱的事,这是道理的事。他陈天龙不讲道理,咱们不能不讲。您放心,有我在,他动不了霍家。”
从医院出来,左帅问:“哥,咱现在去哪儿?”
“去霍家的药材仓库看看。”
霍家的仓库在白云区一个老工业园里,三层楼,面积不小。
加代到的时候,仓库大门贴着封条,是工商局封的。
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见加代过来,警惕地问:“你们找谁?”
“大爷,霍家的仓库,是您看着?”
“是啊,咋了?”
“我想进去看看,行吗?”
老头摇头:“进不去,封着呢。”
加代掏出两百块钱,塞到老头手里:“大爷,就进去看一眼,十分钟。”
老头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没人,掏出钥匙开了旁边的小门。
“快点啊,被人看见我就完了。”
“谢谢大爷。”
加代和左帅进了仓库。
里面堆满了药材箱子,空气里都是中药味。
加代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野山参,品相很好。
“哥,这参不错啊。”左帅说。
“嗯。”加代合上箱子,“都是好货。”
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陈天龙说霍家的货是假货,纯属胡说八道。
出了仓库,加代问老头:“大爷,这仓库封多久了?”
“半个月了。”老头叹气,“霍老板多好的人啊,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
“谁来封的?”
“工商局的人,带头的姓王,是个科长。”老头压低声音,“我听他们说,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
“哪个上头?”
“那我可不知道。”老头摇头,“你们快走吧,待会儿该来人了。”
加代又塞给他一百块钱,带着左帅离开。
回到车上,加代给江林打电话。
“你去找律师的时候,问问工商局封仓库的事,看有没有办法解封。”
“明白。”
中午,加代在酒店附近找了家茶餐厅,和左帅吃饭。
刚点完菜,大哥大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你哪位?”
“我姓杜,杜文东。”
加代心里一凛,但语气平静:“杜老板,你好。”
“陈天龙跟我说了霍家的事。”杜文东说,“我觉得,咱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
“霍家的生意,我看上了。”杜文东开门见山,“你让霍广生把仓库和渠道转让给我,那一千七百万,我可以不要。另外,我给你个人两百万,当作辛苦费。”
加代笑了:“杜老板,你觉得我缺这两百万?”
“那你开个价。”
“我不要钱。”加代说,“我就要个公道。霍家的货没问题,陈天龙的质检报告是假的,这事儿你们不占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加代,我调查过你。”杜文东说,“深圳罗湖一哥,有点实力。但你要明白,这里是广州,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加代说,“但我还懂一个道理,叫有理走遍天下。”
“呵呵。”杜文东笑了,笑声很冷,“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三天后,陈天龙会去收仓库。到时候,希望你识相点。”
说完,挂了电话。
左帅问:“哥,谁啊?”
“杜文东。”
“C,这就找上门了?”
“正常。”加代喝了口茶,“他这是先礼后兵,给我个台阶下。我没下,那就没得谈了。”
“那咱咋办?”
“等江林的消息。”
下午三点,江林回来了。
“哥,律师我找好了,姓郑,在广州挺有名。他看了材料,说陈天龙的质检报告肯定是假的,但打官司的话,得先解封仓库,重新做鉴定。这个过程,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加代皱眉,“霍家等不起。”
“是,郑律师也这么说。”江林说,“他还说,陈天龙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在工商局那边打点好了。就算重新鉴定,结果也未必对咱们有利。”
加代没说话。
“第二件事,我托人找了刘副经理。”江林继续说,“刘副经理说,陈天龙这个人……做事是有点冲动,但本质不坏。他还暗示我,这事儿最好私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这是收了陈天龙的好处了。”加代冷笑。
“第三件事,”江林压低声音,“我打听到,白云区有个叫赵老四的,跟陈天龙有过节。去年陈天龙抢了赵老四一个物流点,两人打过一架,赵老四吃了亏。”
“赵老四什么来路?”
“本地混子,手下有二十多号人,主要做货运站的生意。”江林说,“这人脾气暴,但讲义气,在白云区有些年头了。”
加代想了想:“能联系上吗?”
“能,我托了中间人,晚上可以见一面。”
“好,晚上去见见。”
晚上七点,白云区一家大排档。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见到了赵老四。
赵老四四十多岁,光头,膀大腰圆,脖子上纹着条青龙。
“加代是吧?”赵老四很豪爽,端起酒杯,“久仰大名,来,先走一个。”
加代跟他碰了一杯。
“四哥,我就不绕弯子了。”加代放下酒杯,“陈天龙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赵老四啃着烤串,“那小子,狂得很。去年抢我物流点,我带兄弟去找他,他找了工商局的人,把我点给封了。C,这口气我憋了一年。”
“那四哥想不想出这口气?”
赵老四放下烤串,看着加代:“你想动陈天龙?”
“对。”
“为啥?为了霍家?”
“是。”
赵老四笑了笑:“加代,我佩服你讲义气。但陈天龙不好动,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杜文东。”
“你知道了?”赵老四有些意外,“那你还敢动?”
“有理走遍天下。”加代说,“他陈天龙不占理,我就敢动。”
赵老四盯着加代看了半天,突然大笑。
“行,是条汉子。我赵老四在白云区混了二十年,最看不上陈天龙这种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帮?”
“不用你动手。”加代说,“你就帮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帮我盯住陈天龙的物流公司,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作。特别是走香港、澳门的货。”
“这个简单。”赵老四说,“我手下兄弟多,盯得住。”
“第二,如果我跟陈天龙动手,你帮我拦住他别的对头,别让他们趁火打劫。”
赵老四想了想:“行,这个我也能办到。但加代,我得提醒你,陈天龙手下有百十号人,而且他手里有‘真理’。”
“真理”是道上的黑话,指的是枪。
加代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敢动?”
“敢。”
赵老四端起酒杯:“就冲你这份胆气,我敬你。这事儿,我帮定了。”
“谢了,四哥。”
两人又碰了一杯。
从大排档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
江林问:“哥,你觉得赵老四靠谱吗?”
“一半一半。”加代说,“他恨陈天龙是真的,但会不会真帮咱们,还得看咱们能不能压住陈天龙。”
“那咱们现在……”
“等。”加代说,“等马三和郭帅的消息。”
话音刚落,大哥大响了。
是马三打来的。
“哥,查到了。”
“说。”
“杜文东住在白天鹅宾馆,8888套房。他这次来广州,带了六个人,都是练家子。另外,他明天下午三点,在白云山庄见一个香港来的客人。”
“客人叫什么?”
“姓薛,薛老板,做珠宝生意的。但我觉得,珠宝生意是幌子,应该是洗钱的。”
“好,继续盯着。”
挂了电话,加代脑子里快速盘算。
杜文东见香港客人,肯定不是小事。
如果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哥,”左帅突然说,“你看那边。”
加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马路对面,一辆黑色桑塔纳里,坐着两个人,正朝这边看。
见加代看过来,那两人赶紧转过头。
“陈天龙的人。”江林低声说,“盯梢的。”
“让他们盯。”加代笑了笑,“走,回酒店。”
接下来的两天,加代这边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江林找了三个律师,反复研究霍家的案子。
左帅带着兄弟,把陈天龙的几个场子都摸了一遍。
马三和郭帅轮流盯梢杜文东,发现他每天都要见不同的人,有香港的,有澳门的,还有两个是广州本地的官员。
赵老四那边也传来消息,说陈天龙最近在大量囤积中药材,好像是有一批货要走香港。
“他囤的什么药?”加代问。
“主要是冬虫夏草、野山参、鹿茸,都是名贵药材。”赵老四在电话里说,“量很大,至少值两千万。”
加代皱眉。
陈天龙一个混子,囤这么多药材干什么?
第三天早上,加代接到霍笑妹的电话。
“代哥,陈天龙的人来了,在医院楼下,说要见我爸。”
“我马上过去。”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赶到医院。
病房楼下,停着三辆车。
陈天龙带着七八个人,站在车边抽烟。
见加代过来,陈天龙笑了。
“哟,加代,挺准时啊。”
“你想干什么?”加代问。
“不干什么,来看看霍老爷子。”陈天龙扔掉烟头,“顺便问问,那一千七百万,什么时候还?”
“我说了,三天后给你答复。”
“三天到了。”陈天龙看看手表,“现在是第三天上午十点。你的答复呢?”
加代盯着他:“陈天龙,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事儿能不能私了?”
“能啊。”陈天龙笑了,“霍家的仓库、渠道给我,一千七百万我不要了。另外,你再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
“道歉?”
“对,道歉。”陈天龙走上前,盯着加代,“你那天在白云宾馆,挺横啊。我陈天龙在广州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那么跟我说话。”
加代笑了。
“陈天龙,我也最后告诉你一遍。霍家的货没问题,你的质检报告是假的。这事儿,你理亏。”
陈天龙脸色沉了下来。
“加代,我给你脸了是吧?”
“不需要。”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陈天龙身后的小弟都围了上来。
江林和左帅也往前站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奥迪开进医院,停在旁边。
车上下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眼镜。
陈天龙一见这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刘经理,您怎么来了?”
刘副经理看了陈天龙一眼,没理他,直接走到加代面前。
“你就是加代?”
“我是。”
“我姓刘,白云区工商的。”刘副经理说,“霍家药材仓库的案子,是我负责的。”
加代点头:“刘经理,您好。”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刘副经理说,“陈老板说霍家的货有问题,霍家说没问题。这样,咱们按程序来,我安排人重新鉴定,怎么样?”
陈天龙急了:“刘经理,这……”
“你闭嘴。”刘副经理瞪他一眼,“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陈天龙不敢说话了。
加代看着刘副经理,心里明白,这是来和稀泥的。
重新鉴定?谁知道鉴定结果会是什么。
“刘经理,”加代说,“重新鉴定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鉴定机构,不能是广州的,得是外省的。鉴定专家,咱们双方各请一个,共同监督。”
刘副经理皱眉:“有这个必要吗?”
“有。”加代说,“霍家的货都是好货,我怕有人做手脚。”
这话意有所指。
陈天龙脸色铁青。
刘副经理看了加代半天,最后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鉴定机构……就选上海的,全国最权威。专家你们自己请,费用自理。”
“好。”
“鉴定期间,仓库解封,但不能动里面的货。”刘副经理说,“等结果出来,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可以。”
刘副经理看向陈天龙:“陈老板,你有意见吗?”
陈天龙咬着牙:“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刘副经理说完,转身上车走了。
陈天龙盯着加代,眼神像要吃人。
“加代,你行。”
“一般。”加代说,“陈天龙,我给你提个醒。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别做得太绝。”
陈天龙冷笑一声,带着人上车走了。
江林小声说:“哥,这个刘副经理,好像是来帮咱们的?”
“帮?”加代摇头,“他是来撇清关系的。陈天龙背后是杜文东,杜文东背后是部里的关系。刘副经理不敢得罪,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出来和稀泥。”
“那咱们怎么办?”
“按他说的办。”加代说,“你马上去上海,找最好的鉴定机构,请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快。”
“明白。”
“另外,”加代压低声音,“你到了上海,给勇哥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认识药监局的人。”
“勇哥?”
“对。”加代说,“鉴定结果,不能出任何差错。”
江林点头,当天下午就飞去了上海。
加代回到酒店,给赵老四打了个电话。
“四哥,陈天龙最近是不是有一批货要走香港?”
“对,我打听出来了。”赵老四说,“是一批药材,价值两千万,明天晚上装车,后天一早从罗湖口岸过关。”
“知道收货人是谁吗?”
“香港一个贸易公司,叫‘永昌贸易’,老板姓薛。”
薛?
加代想起马三说的,杜文东要见的那个香港客人,就姓薛。
“四哥,能不能想办法,让这批货出不去?”
赵老四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这可不是小事。陈天龙这批货,肯定打通了海关的关系。咱们要是硬拦,容易出事。”
“不用硬拦。”加代说,“你想办法,在货里加点东西。”
“加东西?”
“对,加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赵老四明白了。
“你是说……”
“对。”加代说,“不用多,一点点就行。然后匿名举报,让海关去查。”
赵老四想了想:“行,我试试。但加代,这事要是成了,陈天龙就完了。杜文东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加代说,“但这是最快的方法。”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色。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但有时候,不冒险,就赢不了。
晚上十点,马三打来电话。
“哥,杜文东和那个薛老板见面了,在白云山庄的茶室。我偷听到他们说话,但离得远,只听到几句。”
“说什么了?”
“薛老板说,这批货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杜文东说,已经打点好了,让薛老板放心。另外,他们还提到一个人……”
“谁?”
“姓杜的,叫杜文东的叔叔,好像是什么部的老领导。杜文东说,有他叔叔在,广州这边没人敢动他。”
加代心里一沉。
果然,杜文东的底气,来自他那个部里退下来的叔叔。
“还有吗?”
“还有,薛老板说,下个月还有一批更大的货,价值五千万,让杜文东准备好。”
“五千万……”加代重复了一遍,“知道是什么货吗?”
“没听清,好像是什么……文物。”
文物?
加代瞳孔一缩。
走私文物,这可是重罪。
“马三,你继续盯着,注意安全。”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在房间里踱步。
文物走私,五千万。
杜文东胆子不小。
如果能把这件事坐实,别说陈天龙,杜文东也得进去。
但问题是,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第二天上午,江林从上海打来电话。
“哥,鉴定机构找好了,专家也请了,是上海药科大学的教授,很有名。他们明天就过来。”
“好,辛苦了。”
“另外,我给勇哥打了电话。”江林压低声音,“勇哥说,他认识国家药监局的一个处长,已经打过招呼了,鉴定结果一定会公正。”
“好,太好了。”
加代松了口气。
有了这层关系,至少鉴定结果不会被人动手脚。
下午,赵老四来了酒店。
“加代,办妥了。”
“这么快?”
“陈天龙那批货,存放在他一个物流点的仓库里。”赵老四说,“我有个兄弟,以前在那干过,知道仓库的监控盲区。昨天晚上,他溜进去,在货里加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点白粉。”赵老四说,“不多,就五十克。但足够立案了。”
加代点头:“举报了吗?”
“匿名举报了,说陈天龙的仓库里藏有毒品。”赵老四说,“估计今天晚上,缉毒队就会去查。”
“好。”加代说,“四哥,这次谢谢你了。”
“谢啥,我也早就想收拾陈天龙了。”赵老四说,“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陈天龙要是进去了,杜文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
赵老四走后,加代给左帅打电话。
“左帅,你带几个兄弟,去医院保护霍老爷子。我担心陈天龙狗急跳墙。”
“明白。”
晚上八点,加代正在酒店房间看资料,大哥大响了。
是江林。
“哥,出事了。”
“什么事?”
“陈天龙那批货,被缉毒队查了。”
“查了就查了,怎么了?”
“但缉毒队没查出毒品。”江林的声音有些慌,“他们去的时候,仓库里的货被人调包了,全是正常药材。”
加代心里一沉。
“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江林说,“赵老四那个兄弟,刚刚给我打电话,说陈天龙好像提前知道了消息,昨天晚上就把货转移了。现在仓库里的货,是今天下午新运进去的。”
“陈天龙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他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江林顿了顿,“让我转告你,游戏开始了。”
加代挂了电话,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陈天龙提前知道消息,说明有人给他报信。
会是谁?
赵老四?不可能。
那是谁?
加代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人。
刘副经理?杜文东?还是……
他想起白天在医院,刘副经理来得那么巧。
难道是他?
正想着,房间里的座机响了。
加代走过去接起来。
“喂?”
“加代吗?”是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你不用管我是谁。”对方说,“我给你提个醒,陈天龙背后的人,你惹不起。趁现在还没闹大,赶紧回深圳,霍家的事你别管了。”
“我要是不管呢?”
“那你就别想离开广州了。”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话筒,脸色阴沉。
威胁他?
他加代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凌晨一点,大哥大又响了。
是左帅。
“哥,不好了,医院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来了十几个人,要闯病房,被我们拦住了。但他们说,是工商局的,要来查封病房。”
“查封病房?”加代一愣,“病房有什么好查封的?”
“不知道,但带头的拿着封条,说要封霍老爷子的病床,说是涉嫌商业诈骗,要保护现场。”
“保护现场?”加代气笑了,“他们是电影看多了吧?”
“哥,怎么办?拦不拦?”
“拦,给我拦住。”加代说,“我马上过来。”
加代穿上外套,冲出房间。
在走廊里,他碰见马三。
“哥,出事了?”
“医院那边有人闹事,我过去看看。你留在酒店,盯着杜文东。”
“明白。”
加代开车赶到医院,已经凌晨一点半。
病房楼门口,围着十几个人,有穿制服的,也有便衣。
左帅带着四个兄弟,挡在病房门口。
“你们干什么的?”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指着左帅,“我们是工商局的,来执行公务,你们敢阻拦?”
“执行什么公务?”加代走过去。
中年男人看了加代一眼:“你是谁?”
“我是霍广生的朋友。”
“朋友?”中年男人冷笑,“我告诉你,霍广生涉嫌商业诈骗,我们要查封病房,保护现场。你们赶紧让开,否则就是妨碍公务!”
“查封病房?”加代看着他,“谁给你的权力?”
“这是上面的命令!”
“哪个上面?”
“你管得着吗?”中年男人一挥手,“给我封!”
他身后的人就要往前冲。
左帅和兄弟们拦住。
“我看谁敢动!”
场面一下子紧张起来。
加代盯着那个中年男人:“你姓什么?”
“我姓王,王科长。”
“王科长是吧?”加代点点头,“我告诉你,霍广生的案子,刘副经理已经说了,重新鉴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刘副经理?”王科长笑了,“刘副经理现在管不着了。这个案子,现在归我管。”
加代心里一凛。
刘副经理被架空了?
“我不管归谁管。”加代说,“今天,你们进不去这个病房。”
“你……”王科长气得脸发白,“好,你等着,我这就报警!”
“报吧。”加代拿出大哥大,“我也报,我报给省工商局,问问他们,有没有查封病房这一说。”
王科长愣住了。
他没想到加代这么硬。
“你……你别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试试就知道。”加代开始拨号。
王科长慌了。
“等等!”
加代看着他。
王科长咬牙:“行,今天先不封。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左帅松了口气:“哥,还是你厉害。”
加代没说话,走进病房。
霍老爷子已经醒了,脸色苍白。
“小代,又给你添麻烦了……”
“叔,别说这话。”加代安慰他,“您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有我。”
霍笑妹在旁边抹眼泪。
“代哥,要不……算了吧。我爸这样,我实在受不了了……”
“不能算。”加代说,“笑妹,你要记住,对付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你只有把他打疼了,他才知道怕。”
安慰了霍家父女几句,加代走出病房。
走廊里,左帅问:“哥,工商局的人怎么会来?”
“有人指使的。”加代说,“陈天龙,或者杜文东。”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加代说,“等江林从上海回来,等鉴定结果。”
“可工商局那边……”
“工商局那边,我来处理。”
加代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喂?”是个睡意朦胧的声音。
“勇哥,我,加代。”
“阿代?”勇哥清醒了些,“这么晚打电话,出事了?”
“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加代把情况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阿代,广州那边的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但我可以给你介绍个人。”
“谁?”
“省工商局的一个副局长,姓李,是我老部下。”勇哥说,“我给他打个招呼,你明天去找他。但阿代,我得提醒你,这事牵扯到部里的关系,李局能帮的有限。”
“我明白,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广州的夜,很深。
深得让人看不清方向。
但加代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霍老爷子,为了霍笑妹,也为了他心里那口气。
凌晨三点,加代回到酒店。
马三还在等他。
“哥,杜文东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很生气,摔了杯子。”马三说,“我离得远,没听清说什么,但听到他提到陈天龙的名字,好像骂他废物。”
“还有呢?”
“还有,他说明天要去见一个人,好像是市里的领导。”
“哪个领导?”
“没听清,但应该是个大人物。”
加代点头:“继续盯着。”
“明白。”
马三走后,加代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
他很累,但睡不着。
陈天龙、杜文东、刘副经理、王科长、香港的薛老板、部里的老领导……
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就在这张网的中央。
天快亮的时候,大哥大又响了。
是赵老四。
“加代,出事了。”
“什么事?”
“我那个兄弟,被陈天龙抓了。”
“什么?”
“陈天龙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是我兄弟在货里动了手脚。”赵老四声音很急,“刚才他带人闯进我兄弟家,把人抓走了。放话说,要我拿你去换。”
加代握紧电话。
“他现在在哪儿?”
“在他那个物流公司。”赵老四说,“加代,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别说这个。”加代说,“你兄弟叫什么?”
“叫阿彪,跟了我五年了。”
“好,我知道了。”加代说,“四哥,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叫醒左帅和马三。
“叫上所有兄弟,去陈天龙的物流公司。”
左帅一愣:“哥,现在?”
“对,现在。”加代穿上外套,“救人。”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三辆车驶出酒店,直奔白云区。
加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一场硬仗。
但他没得选。
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仗,必须打。
哪怕头破血流。
车停在物流公司门口。
院子里亮着灯,有十几个人在走动。
加代下车,江林、左帅、马三、郭帅,还有另外六个兄弟,跟在后面。
一共十一个人。
对面,陈天龙带着二十多个人,站在院子里。
“加代,你还真敢来。”陈天龙笑了,笑容很冷。
“人呢?”加代问。
“什么人?”
“阿彪。”
“哦,那个叛徒啊。”陈天龙一挥手,两个人拖着一个人从仓库里出来。
是阿彪,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血。
赵老四站在加代身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陈天龙,我C你妈!”
“赵老四,你给我闭嘴。”陈天龙指着加代,“加代,我跟你做个交易。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声对不起,我就放了阿彪。另外,霍家的事,你也别管了。”
加代看着他:“如果我不呢?”
“不?”陈天龙从身后拿出一把砍刀,“那我就剁了他一只手,再剁你一只手。”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左帅往前一步,挡在加代面前。
“陈天龙,你敢动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陈天龙一挥手,“给我上!”
他身后二十多个人,提着家伙冲了上来。
加代这边只有十一个人。
但没人后退。
左帅第一个冲上去,一脚踹翻最前面的人。
马三和郭帅紧随其后。
江林护在加代身边。
院子里,瞬间打成一团。
加代没动,他看着陈天龙。
陈天龙也没动,他也看着加代。
两个老大,隔着一片混战的人群,对视。
“加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陈天龙说,“现在跪下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加代笑了。
“陈天龙,我也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放了阿彪,我还能让你少坐几年牢。”
“坐牢?”陈天龙大笑,“你以为你是谁?警察局长?”
“我不是。”加代说,“但我能让你进去。”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把物流公司围得水泄不通。
车门打开,几十个警察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陈天龙脸色一变。
“谁报的警?”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了加代一眼,然后看向陈天龙。
“陈天龙,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刘经理,这……”陈天龙慌了。
“少废话,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给陈天龙戴上手铐。
陈天龙的手下想跑,被警察一个个按在地上。
场面瞬间被控制。
加代走到阿彪身边,蹲下来。
“还行吗?”
阿彪勉强睁开眼:“还……还行……”
“送医院。”加代对江林说。
江林点头,和左帅一起把阿彪扶起来。
那个中年警察走到加代面前。
“你是加代?”
“我是。”
“有人举报陈天龙非法拘禁,是你报的警?”
“是。”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行,你也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好。”
加代跟着警察上了车。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天龙被押上警车,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加代笑了笑,关上车门。
警车开走。
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但加代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陈天龙被抓,杜文东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三章:羊城风云
白云区市分公司审讯室。
加代坐在椅子上,对面的中年警察给他倒了杯水。
“我姓杨,白云分局刑侦队的。”杨警官坐下,翻开笔记本,“说说吧,怎么回事。”
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从霍家被坑,到陈天龙设局,再到阿彪被抓。
但他没提赵老四,也没提在货里动手脚的事。
只说阿彪是霍家的一个伙计,被陈天龙抓去逼问霍家的事。
杨警官听完,合上笔记本。
“加代,我知道你。”他说,“深圳罗湖一哥,名声在外。但这里是广州,不是深圳。有些事,别管太宽。”
“杨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天龙的案子,有人打了招呼。”杨警官压低声音,“你最好别掺和太深。做做笔录,就回去吧。”
加代看着他:“谁打了招呼?”
“这我不能说。”杨警官站起身,“但你要明白,有些人,你惹不起。”
“我明白了。”加代点头。
笔录做完,已经是上午九点。
加代走出分局,江林和左帅在外面等着。
“哥,没事吧?”
“没事。”加代上了车,“陈天龙呢?”
“还在里面关着,但估计关不了多久。”江林说,“我打听到,杜文东已经派人来保他了。”
“这么快?”
“嗯,来的是个律师,姓吴,在广州挺有名。”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去医院看看阿彪。”
医院里,阿彪躺在病床上,身上多处骨折,但命保住了。
赵老四守在床边,眼睛通红。
“加代,这次多亏你了。”赵老四握着加代的手,“要不是你,阿彪就……”
“四哥,别说这些。”加代拍拍他肩膀,“兄弟没事就好。”
阿彪虚弱地说:“代哥,谢谢你……”
“好好养伤。”加代说,“医药费我出。”
从医院出来,江林说:“哥,上海那边来电话了,鉴定专家明天到广州。”
“好。”
“还有,勇哥介绍的李局长,我联系上了。他答应今天下午见你一面。”
“下午几点?”
“三点,在他办公室。”
加代看看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回酒店,准备一下。”
下午两点半,加代带着江林来到省工商局。
李局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斯文。
“坐。”李局长亲自泡了茶,“勇哥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这边有点麻烦。”
“是,李局长。”加代把霍家的事说了一遍。
李局长听完,沉吟片刻。
“加代,这个案子,我知道一点。”他说,“陈天龙背后,是北京来的杜文东。杜文东的叔叔,以前是部里的领导,虽然退了,但关系还在。广州这边,很多人给他面子。”
“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李局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退一步,让霍家赔点钱,把事情了了。虽然吃亏,但能保住生意。”
“第二呢?”
“第二,硬碰硬。”李局长看着他,“把陈天龙彻底送进去,把杜文东逼出来。但这很难,风险很大。”
“我选第二条。”
李局长有些意外:“你想好了?”
“想好了。”加代说,“霍老爷子没错,错的是陈天龙。我不能让他欺负老实人。”
李局长点点头:“有骨气。但我能帮你的有限。工商局这边,我可以压着,不让他们再去找霍家的麻烦。但陈天龙的案子在公安局,我插不上手。”
“这就够了。”加代说,“谢谢李局长。”
“别客气。”李局长起身送他,“加代,小心点。杜文东这个人,不简单。”
“我明白。”
从工商局出来,江林说:“哥,李局长好像挺仗义。”
“不是仗义,是给勇哥面子。”加代说,“走吧,去见鉴定专家。”
上海来的鉴定专家姓周,六十多岁,是国内中药材鉴定的权威。
加代在酒店见了周教授。
“周教授,辛苦您跑一趟。”
“应该的。”周教授很客气,“江林把情况都跟我说了。霍家的药材,我会做全面鉴定,保证结果公正。”
“谢谢您。”
“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周教授说,“就算鉴定结果对霍家有利,陈天龙也未必会认。他背后有人,可能会想办法翻案。”
“我知道。”加代说,“但有了鉴定结果,至少在法律上,霍家站得住脚。”
“那倒是。”
第二天上午,周教授带着团队去了霍家的仓库。
加代、江林,还有陈天龙那边派来的一个代表,一起监督。
鉴定过程很复杂,要取样、化验、比对,至少要两天时间。
加代全程陪着。
下午,马三打来电话。
“哥,杜文东有动静了。”
“说。”
“他今天中午见了一个人,是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姓孙。两人在白云山庄吃的饭,谈了半个多小时。”
“谈了什么?”
“没听清,但杜文东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好,应该是谈成了。”
加代心里一沉。
孙副局长,那可是实权人物。
如果杜文东打通了这层关系,陈天龙的案子,可能就……
“继续盯着。”
“明白。”
晚上,加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加代,我是杜文东。”
“杜老板。”
“陈天龙的事,是你搞的鬼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少跟我装。”杜文东语气很冷,“我告诉你,陈天龙明天就能出来。你最好识相点,赶紧带着你的人回深圳。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杜老板,我也告诉你。”加代说,“霍家的事,我管定了。”
“好,你有种。”杜文东冷笑,“那咱们就走着瞧。”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
他知道,杜文东要动手了。
但他不能退。
退了,霍家就完了。
第二天上午,鉴定结果出来了。
周教授拿着报告,对加代和陈天龙的代表说:“经过全面鉴定,霍家仓库里的中药材,全部是正品,质量优良,没有任何问题。”
陈天龙的代表脸色很难看。
“周教授,您确定?”
“确定。”周教授说,“这份报告,我会签字盖章,具有法律效力。”
加代松了口气。
有了这份报告,霍家在法律上就站住脚了。
下午,加代把报告送到了工商局。
李局长看了报告,点点头:“好,有了这个,工商局这边就可以结案了。霍家的仓库,明天就能解封。”
“谢谢李局长。”
“别谢我,这是应该的。”李局长说,“不过加代,公安局那边,你得小心。我听说,陈天龙今天下午就要放出来了。”
“这么快?”
“杜文东找了关系。”李局长压低声音,“孙副局长签的字,取保候审。”
加代握紧拳头。
果然。
“我知道了。”
从工商局出来,加代对江林说:“叫所有兄弟,到酒店集合。”
“哥,要动手?”
“不,开会。”
晚上七点,加代手下十几个核心兄弟,聚在酒店房间里。
气氛很凝重。
加代把情况说了一遍。
“陈天龙下午就出来了。杜文东找了公安局的关系,取保候审。这意味着,陈天龙很快就会报复。”
左帅一拍桌子:“怕他个鸟!他要敢来,我就敢干!”
马三比较冷静:“帅子,别冲动。陈天龙现在出来了,肯定会疯狂报复。咱们在广州人生地不熟,硬拼的话,吃亏。”
郭帅点头:“三哥说得对。咱们得想个办法。”
江林看向加代:“哥,你说吧,咋整。”
加代抽着烟,没说话。
他在想。
硬拼,肯定不行。
陈天龙手下有百十号人,还有枪。
他们只有十几个人。
但也不能退。
退了,就前功尽弃。
“赵老四那边怎么说?”加代问。
江林说:“四哥说了,只要咱们需要,他随时带人过来。”
“多少人?”
“三十个左右。”
加上赵老四的人,也就四十多人。
还是不够。
“哥,”马三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说。”
“杜文东不是在做走私生意吗?”马三说,“如果能抓住他的把柄,他就不敢动咱们了。”
“证据呢?”
“我去找。”马三说,“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找到证据。”
加代看着马三。
马三办事稳当,他说能找到,就一定能找到。
“好,你去找证据。”加代说,“江林,你去联系律师,准备打官司。左帅,你带兄弟们保护霍家。郭帅,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
“周广龙。”
晚上九点,加代和郭帅来到周广龙的公司。
周广龙在办公室等他们。
“代哥,坐。”
“广龙,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杜文东在走私文物,价值五千万。”加代说,“我需要证据。”
周广龙一愣:“文物走私?五千万?你确定?”
“确定。”
周广龙沉默了一会儿。
“代哥,这事儿太大了。如果杜文东真的在做,那他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
“我知道。”
“那你还要查?”
“要查。”加代说,“不查,霍家就完了。”
周广龙看着加代,突然笑了。
“行,我帮你。”
“谢谢。”
“别谢我,我是佩服你的胆气。”周广龙说,“在广州,敢跟杜文东叫板的人,不多。”
“那你能怎么帮?”
“我在香港有些关系。”周广龙说,“杜文东的货,肯定要走香港。我让人去查查,看看最近有没有大宗的文物进出。”
“好。”
“另外,”周广龙压低声音,“我在市公安局也有朋友,虽然职位不高,但能打听到一些消息。陈天龙的案子,我帮你盯着。”
“太感谢了。”
从周广龙公司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郭帅开车回酒店。
路上,加代看着窗外,突然说:“停车。”
“怎么了哥?”
“你看那边。”
郭帅顺着加代指的方向看去。
路边的一家夜总会门口,停着几辆车。
其中一辆,是陈天龙的奔驰。
“他在里面。”加代说。
“要进去吗?”
“不。”加代摇头,“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正说着,夜总会里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陈天龙,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加代眯起眼睛。
那个人,是白天在工商局见过的王科长。
两人握了握手,陈天龙塞给王科长一个信封。
王科长笑着接过,转身上了车。
陈天龙看着王科长的车开走,冷笑一声,也上了自己的车。
“跟上他。”加代说。
郭帅开车,远远跟在陈天龙的奔驰后面。
陈天龙的车开得不快,好像在等人。
几分钟后,另一辆车跟了上来。
两辆车并排停在一个路口。
加代看到,那辆车的后座上,坐着杜文东。
陈天龙下车,上了杜文东的车。
两辆车开走了。
“还跟吗?”郭帅问。
“不跟了。”加代说,“回酒店。”
回到酒店,加代给马三打电话。
“马三,你那边怎么样?”
“哥,有线索了。”马三说,“杜文东明天晚上,在珠江码头有一批货要装船。我打听到,那批货就是文物。”
“知道具体时间吗?”
“晚上十一点。”
“好。”加代说,“你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联系一下勇哥,问问他在广州海关有没有关系。”
“现在?”
“现在。”
江林去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回来,脸色不太好。
“哥,勇哥说,广州海关他认识一个副关长,但那个人……好像跟杜文东有来往。”
“什么意思?”
“勇哥说,那个人以前是杜文东叔叔的老部下。”
加代心里一沉。
海关也有人?
那杜文东的货,岂不是畅通无阻?
“还有别的办法吗?”
江林摇头:“勇哥说,这件事,他不好再插手了。牵扯到部里的关系,他不想惹麻烦。”
加代沉默了。
勇哥是他最大的靠山之一。
连勇哥都不想管了,说明杜文东的背景,真的很硬。
“哥,要不……”江林欲言又止。
“说。”
“要不咱们退一步吧。”江林说,“霍家的事,咱们已经尽力了。陈天龙现在出来了,杜文东又这么硬,再斗下去,咱们可能会吃亏。”
加代看着他。
江林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从来不会说泄气话。
现在连江林都劝他退,说明情况真的很糟糕。
“江林,你怕了?”
“我不怕。”江林摇头,“但我担心兄弟们。咱们在深圳好好的,没必要在广州跟人拼命。”
加代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广州城。
广州的夜,比深圳的夜更深。
这里的江湖,也比深圳的江湖更险。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对不起霍老爷子,对不起霍笑妹。
也对不起他自己心里的那口气。
“江林,你先去睡吧。”加代说,“让我想想。”
江林走了。
加代一个人在房间里,坐到天亮。
早上六点,他走出房间,敲响了左帅的门。
左帅开门,眼睛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哥。”
“叫兄弟们起来,去茶楼喝早茶。”
“现在?”
“现在。”
早上七点,广州老字号茶楼。
加代和兄弟们围坐一桌,点了一桌子点心。
但没人动筷子。
“怎么都不吃?”加代问。
“哥,吃不下。”左帅说,“你说吧,接下来咋整。你说打,我们就打。你说撤,我们就撤。”
加代看着在场的兄弟。
江林、左帅、马三、郭帅,还有另外几个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但没有人退缩。
“兄弟们,”加代开口,“霍家的事,我想了一晚上。退,可以。咱们回深圳,继续过咱们的日子。但霍家就完了。霍老爷子六十多岁的人,一辈子的心血,就被人这么坑了。你们说,该不该管?”
没人说话。
“该管。”加代自问自答,“不是因为霍笑妹,是因为道理。咱们混江湖的,讲的就是一个理字。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陈天龙不讲理,咱们就得教他讲理。”
左帅一拍桌子:“哥,你说得对!干他!”
江林也点头:“哥,我听你的。”
马三和郭帅:“我们也听你的。”
“好。”加代说,“那咱们就干。但怎么干,得动脑子。”
他拿出纸笔,在桌子上画了起来。
“第一,陈天龙刚出来,肯定要报复。咱们得做好准备。左帅,你带六个兄弟,去医院保护霍家。二十四小时轮班,不能离人。”
“明白。”
“第二,马三,你继续盯着杜文东。他今晚的货,一定要盯死。如果能拿到证据,咱们就赢了一半。”
“明白。”
“第三,江林,你去找律师,把鉴定报告和所有证据整理好,准备起诉陈天龙。就算公安局那边放了他,咱们也要在民事上告他。”
“明白。”
“第四,郭帅,你去找赵老四,让他把手下能打的兄弟都召集起来。如果陈天龙敢动手,咱们就跟他拼了。”
“明白。”
“第五,”加代顿了顿,“我去见一个人。”
“谁?”
“孙副局长。”
众人一愣。
“哥,孙副局长是杜文东的人,你去见他有什么用?”
“试试看。”加代说,“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上午十点,加代来到市公安局。
孙副局长的办公室在五楼。
加代敲了敲门。
“进来。”
加代推门进去。
孙副局长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悍。
他抬头看了加代一眼:“你是?”
“孙局长,我是加代。”
孙副局长眼神一闪。
“加代?深圳那个?”
“是。”
“坐。”孙副局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找我什么事?”
“为了陈天龙的案子。”
“陈天龙?”孙副局长笑了笑,“那个案子已经结了,取保候审,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加代说,“但我觉得,这个案子,不该结。”
“哦?为什么?”
“陈天龙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商业诈骗,证据确凿。”加代说,“这样的案子,怎么能取保候审?”
孙副局长看着加代,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加代,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案子怎么处理,我说了算。”
“孙局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加代说,“我只是觉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陈天龙有钱有势,就能逍遥法外,那老百姓还怎么活?”
“老百姓?”孙副局长冷笑,“加代,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不也是为了霍家的钱吗?”
“我不为钱。”加代说,“我为公道。”
“公道?”孙副局长站起身,走到窗前,“加代,我告诉你,在广州,我就是公道。”
加代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次谈话,没戏了。
“孙局长,打扰了。”加代起身要走。
“等等。”孙副局长转过身,“加代,我给你提个醒。陈天龙这个人,睚眦必报。你坏了他的事,他不会放过你。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回深圳吧。”
“谢谢孙局长提醒。”加代说,“但我不会走。”
说完,他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
孙副局长看着门,眼神阴冷。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文东吗?加代刚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杜文东笑了。
“他找你干什么?”
“想让我重新查陈天龙的案子。”
“你怎么说?”
“我说,让他回深圳。”孙副局长说,“但他不听。”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杜文东说,“老孙,今晚的货,没问题吧?”
“没问题,海关那边我打点好了。”
“好,那就按计划进行。”
挂了电话,孙副局长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有些狰狞。
加代走出公安局,上了车。
郭帅问:“哥,怎么样?”
“不怎么样。”加代说,“孙副局长是杜文东的人,没得谈。”
“那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加代说,“去接江林,一起去见律师。”
下午,加代和江林见了郑律师。
郑律师看了鉴定报告,很兴奋。
“加代先生,有了这份报告,霍家在民事官司上,赢定了。陈天龙不仅要退还一千七百万,还要赔偿霍家的损失,至少三百万。”
“那就起诉他。”
“好,我明天就去法院立案。”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加代接到马三的电话。
“哥,杜文东的车动了,往珠江码头方向去了。”
“跟上去。”
“明白。”
加代对江林说:“你先回酒店,我去码头看看。”
“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人多了容易暴露。”
江林点头:“那你小心点。”
加代开车,往珠江码头赶。
路上,他给赵老四打了个电话。
“四哥,你那边怎么样?”
“兄弟们都准备好了,随时能动手。”赵老四说,“加代,你真要跟陈天龙干?”
“不是我要跟他干,是他要跟我干。”加代说,“四哥,今晚可能会出事。你让你的人,在医院附近守着,如果陈天龙的人去了,就拦住他们。”
“明白。”
“另外,你再派几个人,去陈天龙的物流公司盯着。如果他今晚有大动作,立刻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加代加快了车速。
晚上八点,珠江码头。
码头很大,停着十几艘货船。
加代把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
他看到一个仓库门口,停着几辆车。
其中一辆,是杜文东的奔驰。
仓库里亮着灯,有人在装卸货物。
加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拿出望远镜。
他看到,工人们从仓库里搬出一个个木箱,装上货船。
木箱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应该就是文物。
加代拿出相机,准备拍照。
但距离太远,拍不清楚。
他想了想,决定靠近一些。
码头很大,有很多集装箱可以藏身。
加代借着集装箱的掩护,慢慢靠近仓库。
距离一百米左右的时候,他停下了。
这个距离,可以看清仓库里的情况。
杜文东站在仓库门口,指挥工人装货。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看样子是他的手下。
加代举起相机,连拍了几张照片。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突然转过头,看向加代的方向。
加代心里一紧,赶紧躲到集装箱后面。
那个人走过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又回去了。
加代松了口气。
他看了看表,晚上九点。
货已经装了一半。
再有一个小时,就能装完。
加代决定,继续等。
他要拍到杜文东亲自交接货物的照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点,货装完了。
杜文东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艘快艇开了过来。
快艇上下来一个人,穿着西装,戴着墨镜。
加代一看,心里一惊。
这个人,他认识。
香港“和胜”社团的一个堂主,叫阿鬼。
阿鬼跟杜文东握了握手,然后检查货物。
检查完,他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杜文东。
杜文东接过支票,看了看,笑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阿鬼转身上了快艇。
快艇开走了。
杜文东看着快艇远去,也上了车。
车队离开了码头。
加代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看着远去的车队。
他拍到了杜文东和阿鬼交易的照片。
有了这些照片,杜文东就完了。
走私文物,价值五千万。
够他坐一辈子牢了。
加代开车回酒店。
路上,他给马三打电话。
“马三,你那边怎么样?”
“杜文东回酒店了。”马三说,“哥,你那边呢?”
“拿到了证据。”
“太好了!”
“你继续盯着杜文东,我回酒店整理证据。”
“明白。”
加代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江林和左帅都在等他。
“哥,怎么样?”
“拿到了。”加代拿出相机,“杜文东走私文物的证据。”
江林看了照片,兴奋地说:“哥,有了这个,杜文东就完了!”
“别高兴太早。”加代说,“这些照片,不能直接交给公安局。”
“为什么?”
“孙副局长是杜文东的人,交给他,就等于交给杜文东。”加代说,“咱们得想个办法,直接把证据交到省厅。”
“省厅?”江林皱眉,“咱们在省厅没人啊。”
“勇哥可能有关系。”
“但勇哥不是说,不想管了吗?”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他打电话。”
加代拨通勇哥的电话。
响了很久,勇哥才接。
“阿代,这么晚了,什么事?”
“勇哥,我拿到了杜文东走私文物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我拍到了他和香港‘和胜’的人交易的照片。”
“照片清楚吗?”
“清楚。”
勇哥又沉默了一会儿。
“阿代,你把照片寄给我,我帮你处理。”
“勇哥,你能直接交到省厅吗?”
“可以,我在省厅有朋友。”勇哥说,“但阿代,我得提醒你,这事儿闹大了,杜文东的叔叔可能会出面。”
“我不怕。”
“好,那你把照片寄过来。”
“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把照片洗出来,明天寄给勇哥。”
“明白。”
凌晨一点,加代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知道,明天开始,真正的战争,就要打响了。
杜文东不会坐以待毙。
陈天龙也不会。
他们一定会疯狂报复。
但加代不怕。
他有证据,有兄弟,有理。
有理走遍天下。
这是他一辈子都相信的道理。
窗外,广州的夜,更深了。
但天,总会亮的。
第四章:雷霆反击
照片寄出去的第三天,广州的局势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先是工商局那边传来消息,刘副经理被调离了白云区,去了一个闲职部门。新来的经理姓徐,外地调来的,据说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接着,陈天龙手下两家物流公司,在同一天被税务稽查了,查出大笔偷税漏税,当场查封。
再然后,杜文东在广州投资的几个地产项目,突然被勒令停工,说是手续不全。
加代知道,勇哥那边开始发力了。
但杜文东的反击,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四天早上,加代接到赵老四的电话。
“加代,出事了。”
“什么事?”
“我手下三个兄弟,昨天夜里被人砍了。”
“谁干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陈天龙的人。”赵老四声音发狠,“C他妈的,动到我头上了。”
“人怎么样?”
“两个重伤,一个轻伤,都送医院了。”赵老四说,“加代,陈天龙这是要开战了。”
“你先别冲动。”加代说,“把你的人撤回来,保护好自己和兄弟。医院那边,我安排人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给左帅打电话。
“左帅,带几个人去医院,保护赵老四的兄弟。”
“明白。”
又给江林打电话:“江林,联系律师,准备好材料,准备起诉陈天龙伤人。”
“已经在准备了。”
安排完这些,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知道,陈天龙这是在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他退,陈天龙就会得寸进尺。
如果他进,就可能引发全面冲突。
烟抽到一半,大哥大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我是杜文东。”
加代心里一凛:“杜老板,有事?”
“照片拍得不错。”杜文东声音很冷,“但你觉得,几张照片,就能扳倒我?”
“试试看。”
“呵呵。”杜文东笑了,“加代,我承认,你有点本事。能搞到刘副经理调走,能查到我的地产项目。但你要明白,这些对我来说,只是皮毛。”
“那你觉得,什么才算伤筋动骨?”
“你动不了我的根本。”杜文东说,“我叔叔在北京,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省厅那边,我有朋友。海关那边,我也有关系。你凭什么跟我斗?”
“凭道理。”
“道理?”杜文东大笑,“加代,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有权有钱就是道理。你有吗?”
“我有兄弟。”
“兄弟?”杜文东冷笑,“兄弟能替你挡枪子吗?兄弟能替你坐牢吗?”
“能。”加代说,“我的兄弟,能。”
杜文东沉默了几秒。
“好,你有种。那咱们就看看,是你的兄弟硬,还是我的关系硬。”
挂了电话。
加代掐灭烟头,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但广州的天空,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中午,江林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哥,律师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郑律师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威胁他,让他不要接霍家的案子。”江林说,“他老婆孩子都接到了恐吓电话。”
“谁干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陈天龙或者杜文东的人。”江林说,“郑律师怕了,说要退出。”
“还有别的律师吗?”
“有,但都不敢接。”江林说,“都说这个案子牵扯太大,怕惹麻烦。”
加代沉默了。
杜文东这是要断他的后路。
“哥,怎么办?”江林问。
“找。”加代说,“找不怕死的律师。”
“广州没有,就去深圳找。深圳没有,就去北京找。”
“北京?”江林一愣,“北京的律师,敢来广州接案子吗?”
“给够钱,就敢。”
江林点头:“我明白了。”
下午,加代去医院看赵老四的兄弟。
病房里,两个重伤的兄弟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
赵老四守在旁边,眼睛通红。
“加代,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四哥,你先冷静。”加代说,“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赵老四吼道,“我兄弟被人砍成这样,你让我冷静?”
“四哥!”加代按住他肩膀,“你听我说。陈天龙砍你兄弟,就是想激怒你。你如果冲动,就中了他的计。”
赵老四喘着粗气,没说话。
“四哥,你信我。”加代看着他,“这个仇,我一定帮你报。但不是现在。”
赵老四盯着加代看了半天,终于平静下来。
“好,我听你的。”
从医院出来,加代接到左帅的电话。
“哥,医院这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刚才来了几个人,说是卫生局的,要检查病房。但我觉得不对劲,他们一直盯着赵老四兄弟的病房看。”
“拦住他们了吗?”
“拦住了,但我觉得,他们还会来。”
加代心里一沉。
杜文东这是要赶尽杀绝。
连医院都不放过。
“左帅,你带兄弟们,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门口。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准进。”
“明白。”
晚上,加代回到酒店。
马三和郭帅也回来了。
“哥,杜文东那边有动静。”马三说,“他今天见了两个人,一个是海关的副关长,一个是市局的孙副局长。”
“说了什么?”
“离得太远,没听清。但杜文东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看来勇哥那边起作用了。”加代说,“海关和市局,可能都在查他。”
“那咱们要不要加把火?”郭帅问。
“怎么加?”
“咱们手里不是有杜文东走私的证据吗?”郭帅说,“匿名寄给海关和市局,让他们查。”
“不行。”加代摇头,“现在寄,太明显了。杜文东会怀疑是咱们干的。”
“那怎么办?”
“等。”加代说,“等勇哥那边的消息。”
第二天,勇哥来电话了。
“阿代,照片我收到了,已经交给省厅的朋友了。他们很重视,已经成立专案组,秘密调查杜文东。”
“太好了。”
“但阿代,我得提醒你。”勇哥说,“专案组调查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杜文东肯定会疯狂反扑。你得撑住。”
“我明白。”
“另外,省厅的朋友说,杜文东在海关和市局的关系很深,可能会给他通风报信。所以,你要小心,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把兄弟们都叫到房间。
“勇哥那边有消息了,省厅已经成立专案组,调查杜文东。”
众人精神一振。
“但调查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加代说,“这一个月,杜文东和陈天龙,一定会想尽办法对付咱们。所以,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
“明白。”
“左帅,你带四个兄弟,在医院保护霍家和赵老四的兄弟。记住,任何人,不管是什么身份,没有我的同意,不准靠近病房。”
“明白。”
“江林,你去北京,找律师。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找到敢接这个案子的。”
“好。”
“马三,你继续盯着杜文东和陈天龙。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明白。”
“郭帅,你联系赵老四,让他把手下兄弟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巡逻。一旦发现陈天龙的人,立刻报告。”
“明白。”
“其他人,跟我留在酒店,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安排完,加代看着兄弟们。
“兄弟们,这一个月,可能会很艰难。但咱们必须挺住。挺住了,霍家就能翻案,陈天龙和杜文东就能进去。挺不住,咱们就得卷铺盖回深圳。”
“哥,你放心。”左帅说,“咱们跟你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陈天龙,一个杜文东,吓不到咱们。”
“对!”众人齐声说。
加代心里一暖。
有这群兄弟在,他什么都不怕。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但加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杜文东和陈天龙,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第六天晚上,暴风雨终于来了。
凌晨两点,加代被电话吵醒。
是左帅打来的。
“哥,出事了!”
“什么事?”
“医院这边,来了几十个人,要冲病房!”
“什么人?”
“不知道,都蒙着脸,手里拿着家伙!”
加代心里一紧。
“能顶住吗?”
“能!”左帅说,“但对方人太多,我们只有六个兄弟,撑不了多久!”
“我马上带人过来!”
加代叫醒所有兄弟,开车冲向医院。
路上,他给赵老四打电话。
“四哥,医院出事了,你带人过去!”
“明白!”
十分钟后,加代赶到医院。
病房楼门口,已经打成一团。
左帅带着五个兄弟,被二十多个人围在中间。
对方都蒙着脸,手里拿着钢管、砍刀,下手极狠。
左帅身上已经挨了几刀,鲜血直流,但还在拼死抵抗。
“C你妈的!”加代红了眼,抄起车里的棒球棍就冲了过去。
马三、郭帅和兄弟们紧随其后。
赵老四也带着人赶到了。
三方混战在一起。
走廊里空间狭小,打斗异常惨烈。
加代一棍砸翻一个人,冲进包围圈,护住左帅。
“左帅,怎么样?”
“死不了!”左帅抹了把脸上的血,“哥,这帮孙子下手太黑了!”
“别说话,先退进去!”
加代护着左帅,退进病房。
病房里,霍老爷子和赵老四的兄弟都醒了,吓得瑟瑟发抖。
霍笑妹守在父亲床边,脸色苍白。
“代哥……”
“别怕,有我在。”加代说。
门外,打斗还在继续。
马三和郭帅带着兄弟们,跟对方拼死搏斗。
但对方人太多,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医院外面传来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冲进医院,几十个警察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放下武器!”
警察来了,蒙面人开始撤退。
但警察已经堵住了所有出口。
“抱头蹲下!”
蒙面人一个个被按在地上。
加代松了口气。
警察来得及时。
一个警官走进病房,看了加代一眼。
“谁是加代?”
“我是。”
“你涉嫌聚众斗殴,跟我们走一趟。”
“警官,是他们先动手的。”加代说,“我们是自卫。”
“是不是自卫,回去再说。”警官一挥手,“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要给加代戴手铐。
“等等。”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过来。
“刘主任?”警官愣了一下。
“李队长,这么晚还出警,辛苦了。”刘主任说,“但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有什么事,能不能明天再说?”
“刘主任,这……”
“李队长,给我个面子。”刘主任说,“这些人都是伤员,需要治疗。你先让他们处理伤口,明天再来带人,行吗?”
李队长犹豫了一下,点头:“行,给刘主任个面子。”
他看向加代:“明天早上八点,到分局报到。”
“明白。”
警察带着蒙面人走了。
刘主任走过来,看着加代:“你就是加代?”
“是,谢谢刘主任。”
“不用谢我。”刘主任说,“是有人让我照顾你。”
“谁?”
“李局长。”
加代一愣。
李局长?省工商局的李局长?
“李局长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这段时间可能会有麻烦,让我照应一下。”刘主任说,“但加代,我只能帮你这一次。下次,我就没办法了。”
“我明白,谢谢刘主任。”
刘主任点点头,走了。
加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李局长在帮他。
但李局长能帮到什么时候?
警察走了,但事情还没完。
加代让马三带受伤的兄弟去处理伤口,自己守在病房门口。
左帅伤得不轻,身上挨了三刀,好在都不在要害。
“哥,我没事。”左帅脸色苍白,但还在笑,“那帮孙子,比我伤得重。”
“别说话,好好休息。”加代说。
霍笑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代哥,喝点水吧。”
“谢谢。”
“代哥,要不……算了吧。”霍笑妹眼泪又下来了,“我爸已经这样了,我不想连累你……”
“笑妹,别这么说。”加代说,“这事儿,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陈天龙和杜文东,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如果我退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看着她,“笑妹,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你不把他打疼了,他就不知道怕。”
霍笑妹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加代拍拍她肩膀:“去照顾你爸吧,这里有我。”
霍笑妹走后,加代坐在走廊长椅上,点了根烟。
这一夜,很漫长。
但他知道,更漫长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早上八点,加代准时来到分局。
李队长已经在等他了。
“加代,坐。”
加代坐下。
“昨晚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李队长说,“那帮蒙面人,是陈天龙的手下。但陈天龙不承认,说是临时工,他不知情。”
“李队长信吗?”
“我不信,但没证据。”李队长说,“所以,我只能以聚众斗殴的名义,拘留他几天。”
“几天?”
“最多三天。”
加代点点头。
三天,够了。
“加代,我提醒你。”李队长压低声音,“陈天龙背后是杜文东,杜文东背后有人。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加代说,“但我必须斗。”
“为什么?”
“因为道理。”加代说,“李队长,你当警察,不也是为了讲道理吗?”
李队长愣了一下,苦笑。
“道理?加代,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道理是讲给有钱有权的人听的。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能听。”
“那如果连咱们都不讲道理了,这世界还有道理吗?”
李队长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加代,你走吧。陈天龙那边,我会处理。但以后,你好自为之。”
“谢谢李队长。”
从分局出来,加代接到江林的电话。
“哥,我找到律师了。”
“哪里的?”
“北京的,姓王,是勇哥介绍的。”江林说,“王律师看了材料,说这个案子能赢。但他要五十万律师费。”
“给他。”加代说,“只要能赢,多少钱都行。”
“好,我让他明天飞广州。”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勇哥打了个电话。
“勇哥,谢谢。”
“谢什么?”勇哥说,“王律师是我老朋友了,能力很强,你放心。”
“还有,省厅那边……”
“已经在查了。”勇哥说,“但杜文东很狡猾,很多证据都销毁了。专案组那边,进展有点慢。”
“大概还要多久?”
“不好说,至少还要半个月。”
“我明白了。”
“阿代,再坚持半个月。”勇哥说,“半个月后,一切都会结束。”
“好。”
加代挂了电话,站在分局门口,看着广州的天空。
半个月。
他还要坚持半个月。
但这半个月,会是怎样的半个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酒店,加代把兄弟们召集起来。
“兄弟们,省厅那边已经在查杜文东了,但还要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咱们要顶住。”
“怎么顶?”左帅问。
“硬顶。”加代说,“陈天龙被拘留三天,这三天,是咱们的机会。江林,你去联系赵老四,让他把他的人都叫上。马三,你去打听陈天龙的场子。郭帅,你去准备家伙。”
“哥,你要动手?”江林问。
“不是动手,是防备。”加代说,“陈天龙出来之后,肯定会报复。咱们得做好准备。”
“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加代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
赵老四召集了四十多个兄弟,加上加代带来的十几个,一共五十多人。
马三打听清楚了陈天龙的场子:两家物流公司,一个建筑工地,还有一个赌场。
郭帅准备了三十多把砍刀,二十多根钢管,还有几把“真理”(枪)。
加代看着这些家伙,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一旦动了这些东西,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但现在,他没得选。
第三天下午,陈天龙被放出来了。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加代打电话。
“加代,我出来了。”
“我知道。”
“今晚八点,白云山脚,咱们做个了断。”
“好。”
挂了电话,加代把兄弟们召集起来。
“今晚八点,白云山脚,陈天龙约咱们见面。”
左帅第一个站起来:“哥,我带兄弟们去,干他!”
“不是干他。”加代说,“是谈判。”
“谈判?跟陈天龙有什么好谈的?”
“谈个条件。”加代说,“如果他答应退出霍家的事,咱们就放他一马。如果不答应……”
“不答应怎么样?”
“那就打。”
晚上七点半,白云山脚。
加代带着五十多个兄弟,早早到了。
陈天龙那边也来了五十多人,两帮人对峙。
陈天龙站在最前面,看着加代。
“加代,你还真敢来。”
“有什么不敢的?”加代说,“陈天龙,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退出霍家的事,那一千七百万,你也不用赔了。”加代说,“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陈天龙大笑。
“加代,你是不是傻了?现在是我给你机会。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声对不起,我就放你回深圳。否则,今晚你就得躺在这儿。”
加代看着他:“没得谈?”
“没得谈。”
“好。”加代点点头,转身对兄弟们说,“准备。”
兄弟们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陈天龙那边也举起了家伙。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闪着灯,冲了过来。
“都不许动!放下武器!”
警察来了。
两帮人都愣住了。
陈天龙脸色一变:“谁报的警?”
加代摇头:“不是我。”
警察冲过来,把两帮人围在中间。
一个警官走出来,看着加代和陈天龙。
“聚众斗殴,非法持有武器,都带回去!”
陈天龙急了:“警官,我们是……”
“闭嘴!”警官一挥手,“带走!”
警察上前,给加代和陈天龙戴上手铐。
两人都被押上了警车。
车上,陈天龙恶狠狠地瞪着加代。
“加代,你行。”
“我说了,不是我报的警。”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
陈天龙盯着加代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加代,咱俩都被人算计了。”
加代心里一沉。
算计?
谁?
警车开到分局,加代和陈天龙被关进了不同的审讯室。
审讯加代的是李队长。
“加代,怎么回事?”
“陈天龙约我见面,说要谈判。”加代说,“我带人去了,但没想动手。”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防身用的。”
“防身?”李队长冷笑,“五十多个人,拿着砍刀钢管,你说防身?”
加代没说话。
“加代,我告诉你,这次的事闹大了。”李队长说,“局里很重视,可能要按涉黑处理。”
“涉黑?”加代心里一紧。
涉黑,那可就不是拘留几天的事了。
“对。”李队长说,“所以,你最好说实话。谁让你去的?谁组织的?”
“没人让我去,我自己去的。”
“加代!”李队长拍桌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加代看着他:“李队长,我说的是实话。”
李队长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加代,有人在搞你。”
“谁?”
“我不知道,但级别很高。”李队长说,“刚才局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要严办这个案子。”
加代明白了。
是杜文东。
杜文东动用了关系,要把这件事定性为涉黑。
一旦定性,他就完了。
“李队长,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不行。”李队长说,“你现在是嫌疑人,不能打电话。”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这次麻烦了。
同一时间,另一间审讯室。
陈天龙也在接受审讯。
“陈天龙,说吧,怎么回事?”
陈天龙翘着二郎腿,很悠闲。
“警官,我就是跟朋友见个面,聊聊天,怎么了?”
“聊天?带五十多个人,拿着家伙聊天?”
“防身嘛。”陈天龙说,“广州治安不好,带点家伙防身,不过分吧?”
警官气得脸色发青。
“陈天龙,你别太嚣张!”
“我嚣张吗?”陈天龙笑了,“警官,我可是合法商人。你要是不信,可以查我的公司,看看有没有问题。”
“你……”
“警官,我累了,想休息。”陈天龙说,“如果没有证据,就放我走吧。否则,我的律师会起诉你们非法拘禁。”
警官没办法,只能放人。
陈天龙大摇大摆地走出分局。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满是得意。
加代还在审讯室里。
李队长出去了,说是去请示领导。
加代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很乱。
他知道,杜文东这次是要下死手了。
涉黑,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最少十年。
十年,他等不起。
他的兄弟等不起。
霍家也等不起。
怎么办?
加代脑子里快速思考。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勇哥。
但勇哥在北京,鞭长莫及。
而且,杜文东的叔叔在部里,勇哥的关系,未必能压得住。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李队长走进来,脸色很奇怪。
“加代,你可以走了。”
加代一愣:“走?”
“对,有人保你。”
“谁?”
“别问了,赶紧走。”
加代跟着李队长走出审讯室。
分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李局长,省工商局的李局长。
“加代,上车。”
加代上了车。
李局长开车,驶离分局。
“李局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李局长说,“是勇哥给我打的电话。”
“勇哥?”
“对。”李局长说,“勇哥找到了一位老领导,老领导给省厅打了招呼。省厅给市局打电话,说这个案子有蹊跷,要重新调查。”
加代心里一暖。
勇哥还是出手了。
“但加代,你得小心。”李局长说,“杜文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把你弄进去,下次他还会想办法。”
“我明白。”
“还有,陈天龙那边,你也得小心。”李局长说,“我听说,他找了一批亡命徒,准备对付你。”
“亡命徒?”
“对,从广西那边找来的,都是手上有人命的。”李局长说,“加代,这段时间,你最好离开广州。”
“离开?”加代摇头,“李局长,我不能离开。我离开了,霍家就完了。”
“那你……”
“我会小心的。”
李局长叹了口气。
“加代,我知道你讲义气。但有时候,义气不能当饭吃。”
“我知道。”加代说,“但我不能不管霍家。”
李局长看着加代,看了很久。
“加代,我佩服你。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人,你惹不起。”
“我惹不起,但我躲得起。”加代说,“李局长,谢谢您。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您。”
李局长摆摆手。
“报答就不用了。你只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车停在酒店门口。
加代下了车。
“李局长,再见。”
“再见。”
李局长开车走了。
加代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远去的车灯。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回到房间,兄弟们都在等他。
“哥,你没事吧?”左帅问。
“没事。”加代说,“但陈天龙找了亡命徒,要对付咱们。”
“亡命徒?”马三皱眉,“从哪找的?”
“广西。”
“那麻烦了。”郭帅说,“广西那边的人,下手狠,不怕死。”
“再狠,也得干。”加代说,“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不准单独行动。出门至少五个人一起,带家伙。”
“明白。”
“另外,江林,你联系王律师,让他加快进度。咱们没时间了。”
“好。”
安排完,加代走到窗前,看着广州的夜色。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马上就要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路。
只能赢,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五章:规矩解决
陈天龙找的亡命徒,是在第三天夜里现身的。
当时加代正带着左帅、马三、郭帅和四个兄弟,从医院看完霍老爷子回酒店。
车开到酒店附近一条僻静的路,突然两辆面包车从前后堵住了去路。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人,个个黑衣黑裤,手里拎着开山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神很冷,像是看死人。
“下车!”为首的一个壮汉,操着广西口音,用刀指着加代的车。
左帅要掏家伙,被加代按住了。
“别动,看他们想干什么。”
加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几位兄弟,什么意思?”
“你就是加代?”壮汉上下打量他。
“是我。”
“有人花钱,要你的命。”壮汉说,“不过,雇主说了,如果你跪下来磕三个头,然后滚出广州,可以留你一条命。”
加代笑了。
“陈天龙给了你们多少钱?”
“这不是你该问的。”壮汉举起刀,“说吧,跪还是不跪?”
“不跪。”加代说。
“那你就去死吧!”
壮汉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路边突然冲出三辆车,车门打开,赵老四带着三十多个兄弟跳了下来。
“C你妈的,敢动我兄弟?!”赵老四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双方瞬间打成一团。
加代这边也加入了战团。
这条僻静的小路,顿时变成了修罗场。
那帮亡命徒确实很,下手不留情,招招往要害招呼。
但加代这边人更多,而且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配合默契。
十分钟后,亡命徒倒下了七八个,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赵老四要追,被加代拦住了。
“别追了,穷寇莫追。”
赵老四喘着粗气,身上挨了两刀,但不深。
“加代,你没事吧?”
“没事。”加代看着地上的伤员,“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了,把伤员都拉走了。
警察也来了,但只是简单做了笔录,就走了。
这种江湖斗殴,只要没出人命,他们懒得管。
回到酒店,加代给受伤的兄弟每人发了五万块钱。
“兄弟们,辛苦了。”
“代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一个兄弟说,“跟你混,我们不怕死。”
“对,不怕死!”其他兄弟也说。
加代心里一暖。
“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但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危险。如果谁想退出,现在可以走,我绝不怪他。”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眼神坚定。
“好,那咱们就一起,把这难关闯过去!”
接下来几天,加代这边加强了防备。
出门至少十个人一起,车也换成了防弹的。
陈天龙那边消停了,没有再派人来。
但加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杜文东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果然,一周后,江林从北京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哥,王律师来不了广州了。”
“为什么?”
“他昨天在机场,被两个人拦住了,说是国安局的,要调查他。”江林脸色很难看,“王律师给我打电话,说这个案子他不敢接了,钱也退回来了。”
加代心里一沉。
杜文东连北京的律师都能拦住,看来是真的要下死手了。
“还有别的律师吗?”
“有,但都不敢接。”江林说,“都说这个案子牵扯太大,怕惹祸上身。”
加代沉默了。
律师不敢接,官司就打不赢。
官司打不赢,霍家就翻不了案。
“哥,要不……”江林犹豫了一下,“咱们先回深圳吧。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回深圳?”加代摇头,“回不去了。咱们现在回深圳,杜文东和陈天龙会认为咱们怕了,会更加嚣张。到时候,他们会追到深圳去。”
“那怎么办?”
加代没说话。
他在想,在想一个破局的办法。
硬拼,拼不过。
打官司,律师不敢接。
找关系,关系压不过杜文东。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就在这时,大哥大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我是杜文东。”
加代心里一凛:“杜老板,又想说什么?”
“王律师的事,你知道了吧?”杜文东语气很轻松。
“是你干的?”
“我可没这么说。”杜文东笑了,“加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离开广州,霍家的事你别管了。否则,下次就不是拦律师这么简单了。”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杜文东冷笑,“加代,你坏了我五千万的生意,你说我想怎么样?我告诉你,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没有第三条路。”
“那就试试看。”加代说。
“好,有骨气。”杜文东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大哥大,对江林说:“联系勇哥,我要跟他通话。”
“现在?”
“现在。”
江林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勇哥的电话打过来了。
“阿代,什么事?”
“勇哥,杜文东把我逼到绝路了。”加代把事情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沉默了很久。
“阿代,杜文东的叔叔,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我再管你的事,就让我在北京混不下去。”勇哥说,“阿代,对不起,这次我帮不了你了。”
加代心里一凉。
连勇哥都退缩了。
“我明白了,勇哥。谢谢你之前的帮助。”
“阿代,你别怪我。”勇哥说,“杜文东的叔叔,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我惹不起。”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冰冷。
他知道,这次真的没人能帮他了。
他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和这帮兄弟。
“哥,怎么了?”江林问。
“勇哥也帮不了咱们了。”加代说。
“那怎么办?”
“不知道。”加代说,“让我想想。”
加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走出房间,对兄弟们说。
“收拾东西,回深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哥,你要走?”左帅急了。
“对,回深圳。”加代说,“但不是我一个人回,是带着霍家一起回。”
“霍家也回?”
“对。”加代说,“我在深圳给霍家找个地方,让他们继续做生意。广州,咱们不要了。”
“哥,你这是认输了?”左帅眼睛红了。
“不是认输,是战略撤退。”加代说,“咱们现在斗不过杜文东,硬斗只会死更多人。先回深圳,保存实力,等有机会,再杀回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加代说,“听我的,收拾东西,下午就走。”
兄弟们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照做了。
加代去医院,把决定告诉了霍老爷子。
霍老爷子老泪纵横。
“小代,是我连累你了。”
“叔,别这么说。”加代说,“广州待不下去了,咱们去深圳。我在深圳有个朋友,做药材生意的,可以帮您。”
“可是,我在这边打拼了二十年……”
“我知道。”加代说,“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生意就能再做起来。”
霍老爷子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下午三点,加代带着霍家父女,还有所有兄弟,开车离开广州。
车队刚上高速,加代的电话就响了。
是杜文东。
“加代,听说你要走了?”
“是。”
“这就对了嘛。”杜文东笑得很得意,“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只要你不再回来,我不会再找霍家的麻烦。”
“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杜文东说,“我杜文东说话,向来算数。”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广州,渐行渐远。
这是他第三次离开广州。
第一次,是七年前,他离开霍笑妹。
第二次,是三天前,他差点死在广州。
第三次,是现在,他像条丧家之犬,被人赶出了广州。
他不甘心。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不甘心的时候。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车队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快到东莞的时候,前面发生了车祸,堵车了。
加代下车查看情况。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旁边。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周广龙。
“加代,上车。”
加代一愣,但还是上了车。
“广龙,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跟着你。”周广龙说,“我知道你要回深圳,所以在这等你。”
“等我干什么?”
“给你看样东西。”周广龙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加代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上,是杜文东和几个香港人在一家夜总会里,桌子上摆着一包包白色粉末。
文件是一份交易记录,显示杜文东在走私毒品。
“这是……”加代心里一震。
“杜文东不仅走私文物,还走私毒品。”周广龙说,“这些证据,够他死十次了。”
“你从哪弄来的?”
“我花了大价钱,从杜文东的一个手下那里买来的。”周广龙说,“加代,有了这些证据,你就能扳倒杜文东。”
加代看着手里的证据,心里百感交集。
有了这些证据,他就能赢。
但赢的代价是什么?
是彻底得罪杜文东的叔叔,得罪部里的老领导。
是以后在北京,再无立足之地。
是可能被全国追杀。
值得吗?
“加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广龙说,“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你不做,一辈子都会后悔。霍老爷子对你怎么样?霍笑妹对你怎么样?你就这么走了,对得起他们吗?”
加代沉默。
“还有你的兄弟。”周广龙说,“左帅、江林、马三、郭帅,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你就这么带他们灰溜溜地回深圳,对得起他们吗?”
加代还是沉默。
“加代,我知道你怕。”周广龙说,“但怕解决不了问题。你只有把杜文东彻底打倒,才能一劳永逸。否则,他迟早会追到深圳去。”
加代抬起头,看着周广龙。
“广龙,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不惯。”周广龙说,“杜文东这种人,仗着有点关系,就为所欲为。我周广龙在广州混了二十年,最看不惯这种人。”
“你不怕他报复?”
“怕。”周广龙说,“但我更怕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加代看着手里的证据,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广龙,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做?”
“回广州。”加代说,“但这一次,不是去拼命,是去讲道理。”
“讲道理?”
“对。”加代说,“把这些证据,交给该交给的人。”
下午五点,车队掉头,又开回了广州。
杜文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店里跟陈天龙喝酒庆祝。
“什么?加代又回来了?”杜文东脸色一沉。
“对,车队又开回来了。”手下说。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直接去了省公安厅。”
杜文东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省公安厅?他去那干什么?”
“不知道,但……”
“但什么?”
“但他们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用文件袋装着。”
杜文东心里一紧。
文件袋?
难道是……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孙副局长。
“老孙,加代去省厅了,手里拿着文件袋,你知道是什么吗?”
孙副局长也慌了。
“我……我不知道啊。”
“赶紧去查!”
“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杜文东坐立不安。
陈天龙问:“杜哥,怎么了?”
“加代可能拿到什么证据了。”杜文东说。
“什么证据?”
“不知道,但肯定是对我不利的。”杜文东说,“天龙,你赶紧带人去省厅门口,拦住加代。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能让他进去。”
“明白!”
陈天龙带着人走了。
杜文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越想越怕。
他想起那些照片,那些交易记录。
如果那些东西落到省厅手里,他就完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进去。
杜文东拿起电话,又打了一个。
“叔叔,是我,文东。”
“什么事?”
“我这边出了点问题……”
杜文东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文东,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要留余地。你现在这样,我也帮不了你了。”
“叔叔,你不能不管我啊!”杜文东急了。
“我怎么管?”老人说,“省厅那边,我插不上手。而且,如果加代手里的证据是真的,谁也救不了你。”
“叔叔……”
“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了。
杜文东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省公安厅门口。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还有周广龙,刚下车,就被陈天龙带着几十个人拦住了。
“加代,你还敢回来?”陈天龙脸色狰狞。
“陈天龙,让开。”加代说。
“让开?你以为这是哪?这是广州,不是深圳!”陈天龙一挥手,“给我上,把文件袋抢过来!”
几十个人冲了上来。
左帅和江林护在加代身前。
“哥,你先走,我们顶着!”
“不用。”加代说,“看那边。”
众人回头,只见省厅大门里,冲出来几十个武警,端着枪,把陈天龙的人团团围住。
“都不许动!”
陈天龙愣住了。
武警?
省厅的武警?
“加代,你……”陈天龙不敢相信。
“我说了,我是来讲道理的。”加代说,“陈天龙,你完了。”
陈天龙还想说什么,但武警已经冲上来,把他按在了地上。
“带走!”
陈天龙被戴上手铐,押进了省厅。
加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陈天龙这次,再也出不来了。
加代走进省厅,把文件袋交给了专案组的负责人。
负责人看完证据,脸色凝重。
“加代先生,这些证据,你是从哪来的?”
“一个朋友给的。”
“我们需要核实。”
“请便。”
专案组立刻行动,当晚就抓捕了杜文东。
杜文东被抓的时候,还在酒店里喝酒。
“你们干什么?我是杜文东,我叔叔是……”
“闭嘴!”警察把他按在墙上,“杜文东,你涉嫌走私文物、走私毒品、行贿、故意伤害,现在正式逮捕你!”
杜文东瘫软在地。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广州。
陈天龙被抓,杜文东被抓,孙副局长被停职调查,海关副关长被双规。
一场大地震,席卷了整个广州。
加代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心里很平静。
江林走进来。
“哥,霍家的仓库解封了,工商局那边也撤销了处罚。那一千七百万,陈天龙已经吐出来了。”
“好。”
“还有,郑律师主动找上门,说要免费帮霍家打官司,告陈天龙商业诈骗。”
“告诉他,不用了。”加代说,“陈天龙这次,最少判二十年,告不告都一样。”
“明白。”
左帅也走进来。
“哥,赵老四来了,说要请你吃饭。”
“告诉他,我晚上去。”
“好。”
晚上,广州最好的酒店。
加代带着兄弟们,和赵老四一起吃饭。
赵老四端起酒杯。
“加代,我敬你一杯。这次要不是你,陈天龙这个祸害,还不知道要嚣张到什么时候。”
“四哥,客气了。”加代跟他碰了一杯。
“加代,以后在广州,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赵老四说,“我赵老四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几十个兄弟还是有的。”
“谢谢四哥。”
吃完饭,加代去医院看霍老爷子。
霍老爷子已经能下床了,气色好了很多。
“小代,这次多亏了你。”霍老爷子握着加代的手,老泪纵横。
“叔,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一千七百万,我拿回来了。”霍老爷子说,“我想好了,拿出五百万,给你和你的兄弟,算是……”
“叔,您打住。”加代说,“这钱我不能要。您拿这钱,把生意重新做起来。以后在广州,好好做生意,别再被人坑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加代说,“您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做生意,好好对笑妹。”
霍老爷子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霍笑妹送加代出医院。
两人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谁也没说话。
走了很久,霍笑妹才开口。
“代哥,谢谢你。”
“又说谢。”
“我是认真的。”霍笑妹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爸就……”
“别说这些了。”加代说,“笑妹,以后在广州,好好照顾你爸。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你会接吗?”
“会。”
霍笑妹笑了,笑得很灿烂。
就像七年前,他们在珠江边散步时那样。
“代哥,你能抱抱我吗?”霍笑妹突然说。
加代一愣。
霍笑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加代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快。
就像蜻蜓点水。
“笑妹,保重。”
“你也是。”
加代转身走了。
霍笑妹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七年前结束了一次,七年后,又结束了一次。
也许,这就是命吧。
加代回到酒店,兄弟们都在等他。
“哥,咱们什么时候回深圳?”左帅问。
“明天。”加代说。
“这么快?”
“深圳那边还有事。”加代说,“广州的事,已经解决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那陈天龙和杜文东……”
“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加代说,“这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加代带着兄弟们,开车回深圳。
路上,江林问:“哥,这次回去,咱们是不是该低调点了?”
“为什么?”
“这次闹得这么大,我怕……”江林欲言又止。
“怕什么?”
“怕有人会报复。”
“报复?”加代笑了,“江林,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占理,就不用怕任何人。陈天龙和杜文东为什么完蛋?就是因为他们不占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加代说,“咱们这次回深圳,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如果有人敢来惹咱们,咱们就教他讲道理。”
江林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窗外,阳光明媚。
广州渐渐远去,深圳越来越近。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次广州之行,结束了。
但江湖,永远没有结束。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只要有江湖,就有恩怨,就有是非,就有道理。
而他,加代,就是这个江湖里,最讲道理的人。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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