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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的痛
是那年未愈的伤
HUA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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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被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死死困住。头疼欲裂,肩颈僵硬酸痛,明明眼皮沉重、困意滔天,可一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踏实。整夜都在浅眠里漂浮,始终无法沉入安稳的深睡,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烦躁与无力。我只想好好睡一觉,简简单单、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可越是渴望,越是落空,连最基本的休息,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份身体的疼痛与失眠的煎熬,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门,将我狠狠拉回了妈妈离开的那一年。
妈妈是在九月走的,转眼年关将至,曾经热闹的家,瞬间变得空旷又冷清,只剩下我、沉默的父亲,还有年幼不懂事的弟弟。那一年,我才十七岁,还是个被妈妈护在手心、什么家务都不会、什么重担都不用扛的孩子。可妈妈一走,家的半边天塌了,所有本该由她承担的责任,一夜之间,毫无预兆地全部压在了我的肩上。
我永远记得,从前过年,是妈妈一个人撑起所有温暖。蒸馍馍、备年货、扫屋子、炸吃食,里里外外被她打理得热气腾腾。她还会亲手为我做一身崭新的衣服,纳一双合脚的新鞋,让我干干净净、满心欢喜地迎接新年。那时候的我,只管享受被疼爱的幸福,从不用操心柴米油盐,更不用扛起一个家的重量。
可妈妈走后,我的世界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人在过年时为我做新衣、做新鞋,再也没有人把我护在身后遮风挡雨。我甚至来不及沉浸在失去妈妈的悲痛里,就被迫站出来,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要学着置办年货,要学着蒸馍馍,要照顾茫然无措的父亲,要照看尚且年幼的弟弟,要硬着头皮,撑起这个突然失去温度的家。
而在此之前,我连锅碗瓢盆都很少碰,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站在空空的屋子里,看着身边的家人,我只觉得心慌、无助、头疼到极致,整夜整夜睁着眼睡不着。那种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痛苦,那种无人依靠、只能硬扛的绝望,和我此刻失眠的难受,一模一样。
也是从那年开始,我心里的“年”,就彻底死了。
我再也尝不到过年的滋味,再也提不起过年的兴趣,过年这两个字,不再是温暖与欢喜,只剩下沉重、疲惫与挥之不去的悲伤。
这份深藏心底的创伤,一路跟着我,走进婚姻,组成了自己的小家庭。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为孩子们置办过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年夜饭,孩子们常常委屈地念叨:“别人家都有满满一桌年夜饭,我们家永远只有饺子。”我也从来没有在过年时,特意为他们添一件新衣服,平日里或许会买,可一到新年,我就像失忆一般,彻底忘了这份该有的仪式感。
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直到今天,重新回到那个十七岁的冬天,我才终于看清真相。
我不是不会,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年夜饭,于是我失去了置办年夜饭的能力与勇气;我再也穿不上妈妈亲手做的新年衣裳,于是我也忘记了,要把这份仪式感,给到我的孩子。那些年未被治愈的痛,悄悄变成了潜意识的枷锁,让我在不知不觉中,缺席了孩子们的新年仪式。
原来,我这些年的失眠、头疼、烦躁、不安,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
是十七岁那年突然落在肩上的重担,一直没有卸下;
是那年没来得及愈合的慌张、悲痛与无助,一直藏在灵魂深处,在每一个相似的时刻,翻涌上来,让我疼,让我难眠,让我一次次回到那个失去妈妈、孤立无援的冬天。
而这一次,我没有再被困在过去里。
/那年未愈的伤
做完这场与自己、与创伤的对话,我立刻拿起手机,给两个孩子各自转了500元钱,郑重地告诉他们:去选一件自己最喜欢的新衣服,开开心心地过年。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举动,是我与过往伤痛的和解,是我对十七岁那个无助自己的拥抱,更是我第一次,勇敢地把妈妈曾经给予我的爱与仪式感,稳稳地传递给我的孩子。
创伤可以被看见,但不必再延续;
伤痛可以被铭记,但不必再折磨。
我终于走出了那年的冬天,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好好爱自己,如何好好爱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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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点评
当作者把身体的疼痛与失眠,和多年前的创伤连接起来的那一刻,枷锁就已经松动了。他明白了,这些年“忘记”给孩子准备年夜饭和新衣,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那份爱的源头,曾经被生生截断。他不敢触碰的,不是过年的仪式,而是仪式背后,那份永远无法复刻、也再难承接的母爱。
| 撰稿:追 梦
| 插图: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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