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五十八岁，退休金三千六，每月雷打不动掏出三千给儿子还房贷。剩下六百块，水电费、话费一扣，三百五十块撑一个月。面条就咸菜，一顿顿凑合，人瘦了，邻居问，她只说减肥。
这日子过了一年多，她认了。谁让她是当妈的。
可孙子三岁了，她连抱都没抱过几回。生下来时她想去看，儿媳说月嫂请好了；她想去帮忙做饭，儿媳说自己妈来；她说那周末去看看，儿媳倒是点了头。去了，亲家母稳稳当当坐沙发上，她站一边，瞅了瞅孩子，说像他爸，亲家母接一句“像谁像谁，孩子小看不出来”。她站了会儿，走了。
后来周末再去，儿媳不高兴，说影响休息。她改成隔周去，又说影响。再改成一个月去一回，去了也就是坐坐，看看。她买的衣服孙子没穿过，买的玩具包装都没拆。儿媳说“别买东西了，家里都有”。她连东西都送不出去了。
想孙子了就翻手机里的照片。儿子不发朋友圈，她连翻的都没有。
她不是没想过，这钱掏得到底图什么。图儿子日子好过点？那也得让她当个奶奶啊。钱给了，孙子不让看，手脏不脏轮得到她夹菜？过年回去包了一千块红包，儿媳接过去没二话。吃饭时孩子闹，儿媳张嘴就是“你奶奶啥也不管就知道坐着”，儿子低着头吃饭，一句不吭。她端着碗，把话咽回去了。
谁家当妈的是这么当的？掏了钱还得掏心，心掏空了，人家嫌你手脏。
今年开春儿子又来电话催钱，她想了想，把憋了一年多的话说了。儿子听完说那钱不要了。没几天儿媳又打电话来，说“我们又不是不还你”。她问啥时候还过，对面不吭声了。
她不是不想帮。帮不动了。三千六的退休金，给出去三千，她剩六百，六百过一个月，连口像样的菜都舍不得买。这不是帮，这是把自己榨干了往里填。
后来儿子发微信道歉，说随时来看孙子，钱不用给了。她看着那行字掉眼泪，回了一句：你们不想让看，妈也不强求。
之后她再没去过儿子家。手机里孙子的照片还是那几张，翻出来看看，看着看着就哭了。
真不是钱的事。是人心换不来人心。她把儿子当命，儿子把她当取款机。取款机坏了还知道报修，当妈的心凉了，连个说法都没有。将心比心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她花了五十八年才明白，当妈的人，也得把自己当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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