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我妈住院了,你现在立刻过来伺候!”电话那头的声音理直气壮,仿佛在命令一个家里的佣人。
我握着滚烫的、刚刚到手的离婚证,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看着民政局外灰蒙蒙的天,我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和释然。
“周晏,”我平静地打断他,“我们离婚了。就在十分钟前。”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和恼怒的沉默。
我猜,他大概以为,就算扔掉那张纸,我依旧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使唤的林晚吧。
可惜,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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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一场秋雨恰好落下。
不大,却阴冷刺骨,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我没有带伞,周晏也没有。
他走在我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丝毫没有要等我的意思。
五年婚姻,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走在前面,把我远远甩在身后,无论是字面意义上,还是人生道路上。
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曾被我视若珍宝,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抽屉里。
而此刻,手里这本新鲜出炉的离婚证,却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它像一张通行证,宣告我终于从那座名为“周家”的牢笼里,刑满释放。
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财产分割。
婚前,周晏家就全款买了房,写的他母亲王兰的名字。
我那点微薄的积蓄,也在五年日复一日的家庭开销和人情往来中,消耗得所剩无G。
周晏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在工作人员面前陈述这一切的时候,他表情平静,没有一丝愧疚。
他说:“林晚没有工作,一直是我在养家。”
我没有反驳。
是啊,我没有工作。
我曾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为了他一句“我妈身体不好,家里需要人照顾”,我放弃了晋升合伙人的机会,洗手作羹汤。
五年,我从一个画图画到凌晨、眼里有光的追梦人,变成了一个围着菜市场、厨房和婆婆转的陀螺。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尊重和爱。
可我换来的,是婆婆王兰变本加厉的挑剔,和周晏越来越理所当然的漠视。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发生在上周。
王兰高血压,医生叮嘱要饮食清淡。
那天我炖了冬瓜排骨汤,特意撇去了所有的浮油。
她尝了一口,直接把碗摔在了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到我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你想咸死我吗!安的什么心!是不是看我老了不中用了,想早点把我克死,你好霸占这个家?”她声音尖利,像一把生锈的刮刀,一下下剐着我的神经。
我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背火辣辣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我没有放多少盐,您的味觉可能……”
“顶嘴!你还敢顶嘴!”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儿子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没工作没收入,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敢不孝顺我!”
周晏下班回家,看到的就是这一片狼藉。
王兰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拉着他的手哭诉:“儿子啊,你可要为妈做主啊!林晚她嫌弃我……她想让我早点死……”
我站在原地,手背上的烫伤还在灼痛,心里却已经麻木了。
我看着周晏,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期待他能问一句,哪怕只是一句,“林晚,你的手怎么了?”
但他没有。
他皱着眉,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责备:“林晚,你怎么又惹妈生气了?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你就不能顺着她一点吗?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做的汤太淡了?
还是因为我被烫伤了,却没有第一时间跪下认错?
那一刻,五年来的所有委屈、不甘、疲惫,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自私和凉薄,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没有道歉,而是平静地走回房间,从床头柜里拿出那本结婚证,放在他面前。
“周晏,”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提出离婚。
他以为我在赌气,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只要他哄一哄,或者干脆冷处理,我就会自己消化掉所有情绪,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的“周家好媳妇”。
一周的冷战,他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而我,用这一周的时间,找好了房子,联系了律师,收拾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所以,当今天他终于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时,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雨点打在脸上,冰冷。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去我那个租来的、只有三十平米但完全属于我的新家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周晏”两个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我以为他是要说些什么场面话,比如“以后各自安好”之类。
结果,我听到的却是那句理直气壮的命令。
“林晚,我妈住院了,你现在立刻过来伺候!”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仿佛我的拒绝是一件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周晏,”我握紧了滚烫的离婚证,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离婚了。就在十分钟前。你忘了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难以置信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离婚了又怎么样?你照顾我妈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还想不想……”
他想说什么?
还想不想复婚?
还是想不想拿到赡养费?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不好意思,”我冷笑着打断他,“伺候你妈,不是我的义务。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你妈生病,要么你自己伺候,要么请护工。别再来找我,周太太。”
我特意加重了“周太太”三个字。
我想,王兰一定会很喜欢这个称呼。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面前,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外,周晏的身影在雨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新生。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关切地问:“姑娘,去哪儿啊?”
我报上了那个陌生的地址,然后补了一句:“师傅,麻烦开快点,我赶着……回家。”
是的,回家。
回到我自己的家。
02
我租的公寓在老城区,面积不大,只有一个朝南的卧室和一个小小的客厅。
但阳光很好,透过老旧的窗户洒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把这个小小的空间打理得井井有条。
扔掉了所有周家的东西,换上了自己喜欢的窗帘和床单。
我在阳台上摆满了绿植,又从网上淘来一个二手的画架和一套全新的颜料。
当我终于坐在画架前,闻着那熟悉的松节油味道时,我才感觉自己真正地活了过来。
这五年,我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如今,灵魂终于归位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好友苏青发来的消息。
她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名出色的律师。
我决定离婚时,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怎么样,新生活还习惯吗?那个渣男没再骚扰你吧?”
我拍了一张我新画的向日葵,发了过去,附言:“看,我的新邻居。至于渣男,大概正焦头烂额吧。”
苏青秒回了一个“棒”的表情包,然后说:“干得漂亮!就是要让他知道,离了你,他家就是一团乱麻。对了,我帮你留意了几个设计工作室,有家新成立的正在招人,我觉得很适合你,要不要去试试?”
看着“设计”两个字,我有些恍惚。
我已经五年没有碰过画笔,没有做过方案了。
我的手,习惯了切菜的刀,习惯了拖把的冰冷,还握得住那支决定线条和空间的笔吗?
“我……我怕我不行了。”我有些不自信。
“胡说!你可是当年我们系的TOP 1!灵气这东西,丢不掉的。你只是需要点时间找回感觉。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苏青的话像一注强心剂,打进了我的心里。
是啊,我为什么要害怕?
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未来的一切,都只会更好。
就在我下定决心,准备投简历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里面传来周晏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林晚,你长本事了,敢拉黑我?”
“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我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妈现在吃不下东西,点名要喝你做的鱼汤!你赶紧做了送过来!”他依旧是那副命令的口吻,仿佛我还是那个必须对他言听计从的妻子。
“我再说一遍,我们离婚了。我没有义务给她做鱼汤。”
“林晚!”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妈白疼你五年了?她现在躺在病床上,你就不能念点旧情?”
旧情?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晏,你真的觉得你妈疼我吗?至于旧情,早就被你们母子俩一点点磨光了。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耗,不如自己去学学怎么炖鱼汤,或者干脆花钱去好点的餐厅买一份。毕竟你现在,有的是钱。”
我意有所指。
离婚时,为了尽快脱身,我没有深究财产。
但苏青提醒我,周晏这两年的收入不菲,绝不止他说的那些。
我们还是夫妻关系时,他就对自己的财务状况讳莫如深。
“你什么意思?”周晏的声音透着一丝警惕。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现在是你尽孝的时候了。别指望我。”
我挂了电话,心情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我打开电脑,开始认真整理起自己过去的作品集。
那些尘封的设计图,像一个个被唤醒的梦,重新在我的眼前闪闪发光。
而另一边,周家的日子,确实如苏青所说,成了一团乱麻。
这些消息,是我从一个还在联系的前邻居那里听来的。
她说,自从我走后,周晏的家就没干净过。
外卖盒子堆成了山,换洗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周晏根本不会做饭,不是叫外卖就是下馆子。
刚开始他还觉得自由,没几天就受不了了。
王兰在医院里更是闹得天翻地覆。
她嫌护工手脚笨,嫌医院的饭菜难吃,整天吵着要回家。
周晏被折磨得焦头烂额,几次三番想把我叫回来,都被我冷冷地怼了回去。
邻居在微信上感慨:“小林啊,以前我们都羡慕你嫁得好,现在才知道,你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你是不知道,你婆婆现在天天在小区里骂你,说你忘恩负义,攀上高枝就踹了他们家。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了你,他们家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无悲无喜。
那些日子,我受的委...
屈,不是几句闲言碎语就能抵消的。
王兰的咒骂,我早已听惯了。
至于攀高枝,更是无稽之谈。
我现在唯一想攀的,是事业的高峰。
我很快就接到了那个设计工作室的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我特意穿上了五年前买的那套职业装,虽然有些紧了,但当我站在镜子前,看到那个眼神坚定、身姿挺拔的自己时,我知道,那个真正的林晚,回来了。
面试很顺利。
主理人看了我的作品集,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当场就拍板录用了我。
走出写字楼,阳光灿烂。
我给苏青打了个电话,激动地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我就说吧!”苏青在电话那头比我还高兴,“晚上出来庆祝!叫上老同学,给你办个‘新生趴’!”
我笑着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属于我林晚的人生,终于重新开始了。
我不会再为那个不值得的家庭掉一滴泪。
他们的鸡飞狗跳,与我何干?
我只愿我的未来,繁花似锦,再无阴霾。
03
工作室的节奏很快,但这种充实感让我无比安心。
主理人叫陈姐,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她很欣赏我的设计理念,给了我一个重要的项目——为一个新开的咖啡馆做整体设计。
这是我时隔五年,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完整的项目。
我既兴奋又紧张,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工作室和施工现场。
我翻阅了大量最新的设计杂志,研究各种新材料,一遍遍地修改设计稿,力求尽善尽-美。
那段日子,我忙得像个陀螺,几乎忘了周晏和他的家庭。
然而,他们却总有办法提醒我他们的存在。
那天我刚从工地回来,浑身是灰,手机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周晏的妹妹周莉,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周莉比周晏小三岁,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对我这个嫂子,向来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我本想直接挂断,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晚,你什么意思啊?我妈都病成那样了,我哥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安的什么心?”周莉的质问和她哥如出一辙。
“我安的什么心?我安心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我一边接电话,一边用免提找钥匙开门。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把我妈气病了,她会住院吗?现在家里乱成一团,我哥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周莉,”我停下动作,冷冷地说,“第一,你妈生病,是因为她高血压不遵医嘱,情绪激动,与我无关。第二,我和你哥已经离婚了,我没有义务再为你们家当牛做ma。第三,如果你真的心疼你哥,心疼你妈,就该自己回去照顾。而不是在这里,对我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你……你……”周莉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就是一个外人!你等着,林晚,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狠狠地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只觉得可笑。
这一家人,永远都学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别人身上。
苏青的电话紧随而至,显然是担心我。
“别理他们,一群巨婴。你越是搭理,他们越来劲。”
“我知道。”我喝了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觉得,我过去五年,真是瞎了眼。”
“现在看清也不晚。”苏-青安慰我,“对了,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一提起项目,我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
“非常顺利!陈姐很满意我的设计稿,客户也觉得很有创意。下周就能开始正式施工了。”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苏青由衷地为我高兴,“等你项目结束,拿到第一笔奖金,必须请我吃大餐!”
“没问题!”我笑着答应。
和苏青聊完,我彻底把周家的烦心事抛到了脑后。
我打开电脑,继续完善我的设计细节。
灯光、材质、软装……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这个咖啡馆,就像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期待着它完美降生的那一天。
一个月后,咖啡馆软装进场,基本雏形已经出来了。
工业风的硬装,搭配着温暖的原木和绿植,营造出一种粗犷而又细腻的氛围。
客户来看过几次,赞不绝口。
那天,我正在现场指挥工人摆放家具,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周晏。
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精英模样。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完工的咖啡馆,又看了看正在指挥若定的我,眼神复杂。
“林晚。”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对工人说:“这个沙发往左边挪一点,对,再挪一点。”
被无视的周晏脸色很难看,他走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林晚,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生疼。
我用力甩开他,冷声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这里是我的工作场所,请你离开。”
“我就说几句,说完就走。”他放低了姿态,近乎恳求,“我妈……她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继续骂我吗?”
“不是的,”他急忙解释,“她……她后悔了。她说她以前对你不好,想跟你道个歉。”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王兰会道歉?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周晏,你觉得我会信吗?又想耍什么花样?是护工不好用,还是你妹妹不肯伺候了?”我一针见血。
周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被我说中了。
他叹了口气,颓然道:“护工换了三个了,没一个能待过三天。小莉……她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还总是跟妈吵架。家里现在,已经没法待了。”
“那是你们的家事,与我无关。”
“林晚,我知道错了,我们都知道错了。”他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红血丝,“我们复婚吧,好不好?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听你的。房子……房子也可以加上你的名字。”
他以为,用房子就能收买我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
他根本不懂我,过去不懂,现在更不懂。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房子,不是钱,而是一个人的尊重和爱。
“周晏,”我平静地看着他,“回不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泥潭里去。”
“什么泥潭?”他激动起来,“那是我们的家!”
“不,”我摇摇头,“那是你的家,是你和你妈的家。从来就不是我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对旁边的工头说:“李师傅,这里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我绕过周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嘶吼:“林晚!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绝情吗?
或许吧。
但我所有的温柔和多情,早在五年的婚姻里,被他们消耗殆尽了。
现在,我只想把温柔留给自己。
04
我以为周晏会在被我明确拒绝后,彻底死心。
咖啡馆开业那天,我作为主设计师,自然要在场。
陈姐特意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享受属于自己的“作品”问世的时刻。
咖啡馆生意异常火爆,独特的空间设计吸引了无数年轻人前来打卡。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正当我沉浸在这份喜悦中时,一个服务生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我面前,小声说:“林姐,外面有位先生找你,他说他姓周。”
我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我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了周晏。
他今天收拾得比上次体面一些,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与周围充满设计感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把花递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林晚,祝贺你。这里……设计得真好。”
“谢谢。还有事吗?”我没有接他的花,语气疏离。
“我……我能进去喝杯咖啡吗?”他期待地看着我。
“这里是开放营业的,你想喝,自己进去点单,不用问我。”
我的冷淡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他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我是想请你喝一杯。”
“不必了,我很忙。”我转身就想走。
“林晚!”他急忙叫住我,“我妈出院了。”
我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她身体还是不好,医生说要静养,不能生气。”他自顾自地说着,“她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说想吃你做的菜,说家里没你不行。小莉跟她大吵了一架,回自己家了,现在家里就我跟她两个人。”
我能想象出那番鸡飞狗跳的场景,王兰的刻薄和周莉的娇纵,碰到一起,不爆炸才怪。
“所以呢?”我冷冷地问。
“所以……你能不能……偶尔回去看看她?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行吗?”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公司一堆事,回家还要面对一个烂摊子。我昨晚找了一晚上,才找到一双干净的袜子。”
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周晏,你今年三十五岁了,不是三岁。你的袜子在哪里,你的衣服要怎么洗,你的家要怎么收拾,这些都不该由我来教你。你妈病了,你可以请全职保姆。你不会做饭,可以学,或者继续叫外-卖。你把你现在所有的困境都归结于我的离开,你有没有想过,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们整个家庭的问题?你们把我当成一个万能的插件,插上的时候,一切运转正常,拔掉了,系统就崩溃了。可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插件。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的话,像一把刀,剥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脸色惨白,手里的玫瑰花也垂了下去。
他喃喃地说:“可……可以前不都是你做的吗?我以为你喜欢……”
“你以为?”我冷笑,“你从来都只活在自己的以为里。你以为我喜欢伺候你妈,你以为我喜欢放弃事业待在家里,你以为我提出离婚只是在闹脾气。周晏,你从来就没想过,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
周围有路人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不想再跟他在这里纠缠。
“花,拿回去吧。送给你妈,或许她会高兴一点。”我说完,转身走进了咖啡馆,再也没有回头。
那天之后,周晏消停了一段时间。
我的项目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陈姐非常高兴,不仅给我发了丰厚的奖金,还把工作室一个更重要的度假村设计项目交给了我。
我的事业,终于步入了正轨。
我用奖金给自己报了一个高级花艺班,又买了一辆小小的代步车。
我的生活,开始变得丰富而多彩。
我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和家庭打转的黄脸婆,我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好。
我甚至开始重新考虑感情问题。
工作室的合作方,一个年轻有为的建筑师,对我表现出了明显的好感。
他叫江川,是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男人。
他会认真倾听我的设计理念,会欣赏我画的每一幅画,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默默地给我送来一杯热咖啡。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久违的尊重和平等。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的生活将要翻开全新一页的时候,一封来自律师的信,再次将我拉回了与周家的纠葛之中。
那封信是苏青转交给我的。
她告诉我,她在帮我整理过去几年的财务状况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周晏在与我婚姻存续期间,背着我,用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投资了一家公司,并且获利颇丰。
这家公司的股份,以及所有的分红,都登记在他个人的名下。
而在我们离婚的时候,他对此绝口不提,隐瞒了这笔至少七位数的资产。
“简单来说,他这是婚内财产转移,是欺诈!”苏青在电话里义愤填膺,“林晚,我们必须起诉他!把属于你的东西,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我握着那份财务证据,手在微微颤抖。
我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份被彻底践踏的信任。
我从没想过,那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他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一边背地里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原来,他的自私和凉薄,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我慢慢地,慢慢地回复了苏青。
“好,我们告他。”
05
决定起诉周晏之后,我的心情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这件事对我而言,不再是夫妻间的情感纠葛,而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战争。
我要争的不是钱,而是一份公道,一份对我过去五年付出的交代。
苏青的效率极高,很快就整理好了所有证据,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传票寄到周晏公司的那一天,他几乎是立刻就给我打了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用陌生号码,而是借了同事的手机。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他气急败ailing的咆哮:“林晚!你疯了吗?你竟然敢告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东西?那些钱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的女人,凭什么来分我的钱?”他歇斯底里地喊道,彻底撕下了之前假装悔过的面具。
“周晏,法律上,这叫‘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你不懂,你的律师会教你。”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是啊,夫妻一场。”我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所以你就在婚内转移财产,把我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周晏,把事情做得最难堪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
“林晚,你别逼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你要是敢把事情闹大,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还会让你在设计圈里混不下去!”
“是吗?”我毫不畏惧,“那我等着看。看是你的人脉硬,还是法律硬。”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场仗,不会轻松。
周晏在淮城经营多年,人脉广博。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退缩。
果然,没过几天,我就感觉到了压力。
度假村项目的甲方突然变得挑剔起来,对我提出的方案诸多不满。
陈姐私下里告诉我,是有人在背后给甲方施压。
“是周晏吧?”我问。
陈姐点点头,脸色凝重:“我打听了一下,这个甲方的老总,跟你前夫是校友。林晚,这件事……恐怕有些棘手。”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一些风言风语开始在工作室里流传。
有说我忘恩负义,离婚了还要敲诈前夫;有说我私生活不检点,靠着不正当关系才拿到的项目。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周家,被无形的唾沫和指责包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工作室加班修改方案,改了十几遍,甲方依然不满意。
挫败感和委屈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忍不住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动。
一双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是江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我身边,安静地看着我。
“别听外面的那些话,也别被甲方影响。”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你的设计非常有才华,问题不在你,在他们。我相信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这是第一次,在我陷入困境的时候,有人坚定地站在我这边,无条件地相信我。
而不是像周晏那样,只会指责我“为什么不能顺着他们一点”。
“谢谢你。”我接过咖啡,声音有些哽咽。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笑了笑,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走吧,我送你回家。方案明天再改,脑子需要休息。”
坐在江川的车里,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周晏的打压,反而激起了我的斗志。
他越是想让我不好过,我就越要过得好给他看。
第二天,我向陈姐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陈姐,我想放弃这个甲方。”
陈姐愣住了:“放弃?林晚,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们工作室有多重要吗?”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一个故意刁难、不尊重设计师的甲方,我们就算把方案改出花来,他也不会满意。我们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精力,不如把这个方案,拿去参加‘星辰杯’设计大赛。”
“星辰杯”是国内最具权威的室内设计大赛,获奖作品不仅有高额奖金,更重要的是能获得极大的业内声誉。
陈姐沉吟了片刻,看着我眼中不屈的光芒,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周晏想用人脉压垮我们,我们就用实力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设计!”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和江川,还有工作室的几个同事,组成了一个临时项目组,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参赛作品的打磨中。
我们几乎吃住都在工作室,一遍遍地推敲细节,制作模型,渲染效果图。
那段时间虽然辛苦,但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激情,我们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彼此支持,彼此鼓励。
这期间,法院的开庭通知也下来了。
开庭前一天,周晏又给我打了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林晚,我们……能不能谈谈?”
“法庭上谈吧。”
“非要这样吗?”他苦笑一声,“你赢了,又能怎么样呢?拿到钱,你就会开心吗?我们之间的情分,就真的要用钱来衡量吗?”
“情分?”我反问,“你在转移财产的时候,想过情分吗?你在外面败坏我名声的时候,想过情分吗?周晏,别再跟我谈情分了,你不配。”
“我……我只是……”他似乎想辩解什么。
“你只是自私。”我替他说了出来,“你从头到尾,爱的都只有你自己。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只在乎你的钱,你的面子,你的生活会不会被打乱。所以,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吧,我们法庭上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澄明。
我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但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林晚了。
06
法庭上,气氛庄严肃穆。
我坐在原告席上,苏青在我身旁。
对面,是周晏和他请来的知名律师。
周晏的脸色很难看,眼底满是血丝,时不时地朝我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怨恨,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乞求。
我视若无睹,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前方的法官。
庭审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激烈。
周晏的律师经验老道,巧舌如簧,试图将周晏投资的钱款定性为他个人的“婚前财产增值”和“朋友间的资金拆借”,与我毫无关系。
他甚至提交了一些所谓的“证据”,包括周晏和他朋友签署的借款协议,日期都伪造在我们的婚前。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周晏先生,在婚前就热衷于投资。这笔款项,完全来自于他婚前的个人积蓄和向朋友的借-款,其后续产生的收益,理应属于其个人财产。林晚女士在婚姻存续期间,并未对该项投资做出任何贡献,也并不知-情,因此无权要求分割。”律师说得头头是道。
周晏在一旁连连点头,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为了钱,他真的可以毫无底线。
轮到苏青发言时,她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先是向法官提交了一份银行流水记录。
“法官大人,请看这份证据。这是周晏先生在婚后第二年,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正是他声称的那个‘借款给他的朋友’。
请问,有谁借钱给别人后,还需要再把本金还回去的?”
周晏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苏青没有停下,她继续提交第二份证据:“这是该投资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公司成立于我们双方当事人婚后第三年,周晏先生是创始股东之一。所谓的‘投资’,从一开始就是以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作为启动资金的。
而且,我们有证据表明,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与周晏先生当时的工作职能有密切关联,他甚至有利用职务之便,为该公司输送利益的嫌疑。”
“你胡说!”周晏猛地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指着我,“林晚,这些都是你编的!你为了钱,不择手段!”
“肃静!”法官敲响了法槌,“被告人,请控制你的情绪!”
周晏颓然地坐了下去,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苏青的攻势还在继续。
她提交了周晏与人来往的邮件、聊天记录,甚至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周晏在一个饭局上,得意洋洋地向朋友炫耀自己如何“聪明”,如何把赚来的钱做得“干干净-净”,让家里的“黄脸婆”一无所知。
当那段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轻蔑和算计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时,我看到周晏的身体垮了下去。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信任的“朋友”中,会有人因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而把这些证据交给我。
我没有看他,心里也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这个男人,我曾以为他是我的天,我的依靠。
到头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欺瞒和抛弃的“黄脸婆”。
庭审的最后,周晏的律师几乎放弃了辩护。
所有的证据都确凿无疑。
休庭的时候,周晏忽然朝我走了过来,他的律师拦都拦不住。
他站在我面前,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林晚……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抬头看着他,平静地问:“绝吗?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比起你对我做的,这点所谓的‘绝’,又算得了什么?”
“钱真的那么重要吗?”他还在问这个可笑的问题。
“不重要。”我摇摇头,“但公道很重要。周晏,你欠我的,不是钱,是一个道歉,一个对自己五年来自私、傲慢和欺骗的真诚悔过。但你给不了,你到现在还在问我为什么。所以,我只能让法律来替你要回我应得的。”
他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法官当庭宣判。
周晏婚内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事实成立,判决他需向我支付其隐匿财产的一半,共计一百八十万元,并承担本次诉讼的全部费用。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刺眼。
苏青激动地抱住我:“我们赢了!林晚,你太棒了!”
我笑了笑,心里却很平静。
这场胜利,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场告别。
我彻底告别了过去那个卑微、软弱的自己,也彻底告别了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
我的手机响了,是江川。
“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谢谢。”
“‘星辰杯’的初审结果也出来了,我们……入围了!”
这个消息,比那一百八十万的判决,更让我感到振奋和喜悦。
“真的吗?!”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当然是真的。我正在去工作室的路上,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开香槟庆祝呢!”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到,前方是一条宽阔、明亮的道路,正等着我大步走去。
至于周晏,至于那些不堪的过往,都将被我远远地甩在身后,化作一缕可以随风消散的尘埃。
07
赢得官司并且入围“星辰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工作室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猜疑,变成了敬佩和赞赏。
之前对我诸多刁难的度假村甲方,也托人传来话,希望能“再谈谈”,被陈姐一口回绝。
这就是现实。
当你强大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
我们的团队立刻投入到了“星辰杯”决赛的紧张准备中。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制作出更精细的实体模型,以及能够全方位展示我们设计理念的VR动画。
江川在这方面是专家,他几乎包揽了所有技术难题,让我可以更专注于设计细节的优化。
我们常常一起加班到深夜。
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里,只有两盏台灯亮着,映照出我们专注的身影。
我们会为了一条曲线的弧度争论不休,也会为一个绝妙的创意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和精神上的共鸣,是我在过去五年婚姻中从未体验过的。
我能感觉到,江川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炙热。
但他很有分寸,从不逾矩,只是默默地用行动表达着他的关心。
一杯恰到好处的咖啡,一件披在我肩上的外套,一个在我疲惫时鼓励的眼神。
这天晚上,我们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模型。
看着那座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微缩度假村,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太完美了!”陈姐激动地拍着手,“林晚,江川,你们创造了奇迹!”
大家决定去吃宵夜庆祝。
走出写字楼,已是凌晨。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江川很自然地走在我身边,落后半步,替我挡住了人流。
“累吗?”他轻声问。
“累,但是很值得。”我看着天上的月亮,由衷地感叹。
“林晚,”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等‘星辰杯’结束,我能……正式地约你一次吗?”
他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更有不容错辨的真诚。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看着他,这个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陪我走过低谷,见证我重新发光的男人。
我发现自己,对他并非毫无感觉。
我笑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我们这次能拿奖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里的光比月光还要亮:“能!一定能!”
“那……就等拿了奖再说吧。”我眨了眨眼,快步跟上了前面的同事。
身后,传来他压抑不住的、愉悦的笑声。
然而,我安稳的生活,注定要被周家再一次打乱。
决赛前夕,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是林晚吗?”
我愣住了,这个声音……是王兰。
“是我。有事吗?”我的声音冷淡了下来。
“我……我看了新闻……你……你把他告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喘不上气。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才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他……他被公司开除了……现在天天在家里喝酒……说……说都是你害了他……”
我心里没有半分意外。
周晏婚内财产转移,甚至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这种丑闻一旦被曝光,任何一家注重声誉的公司都不可能再留他。
他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那又怎么样呢?”我反问,“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孩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对你不好。”王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意,“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逼你……可他毕竟是你爱过的人啊……你就真的……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他毁了吗?”
“狠心?”我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可笑,“王兰,当初你们逼我放弃事业,把我当保姆使唤的时候,你们狠不狠心?你们在我身上烫出伤疤,却反过来骂我想克死你的时候,你们狠不狠心?周晏背着我转移财产,还想在我离婚后一脚踹开,一分钱不给的时候,他狠不狠心?现在他落魄了,你就想起我了?想起我们之间的‘情分’了?”
我的话,句句诛心。
电话那头的王兰,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哭着说,“林晚,你回来吧……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你回来看看他……他快不行了……”
我沉默了。
我不会再心软,不会再回头。
但我也不想再跟一个老人说更多伤人的话。
“他有你这个妈,还有他妹妹。他不是一个人。”我平静地说,“我的电话,以后不要再打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心里一片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
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永远学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总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良和心软上。
可惜,我的善良和心软,早就被他们挥霍一空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来打扰我奔赴我光明的未来。
08
“星辰杯”的颁奖典礼,在淮城最豪华的酒店举行。
当主持人在台上,用激动的声音念出“本届星辰杯金奖获得者——林晚、江川及其团队”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聚光灯打在身上,我有些眩晕,直到江川握住我的手,用温热的掌心传递给我力量,我才反应过来。
我们上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代表着业内最高荣誉的奖杯。
陈姐和团队成员在台下激动地欢呼、拥抱。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眼含笑意的江川,眼眶一热。
发表获奖感言时,我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感谢‘星辰杯’,感谢我的团队,感谢我的朋友。
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它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个证明。
它证明了,一个女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和事业。
因为当你拥有了它们,你就拥有了对抗这个世界所有恶意的底气和力量。”
我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我成了全场的焦点。
许多业内大咖都主动过来跟我交换名片,称赞我的设计。
曾经那个对我百般刁难的甲方老总,也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过来敬酒,言语间满是懊悔。
我应付着这一切,心里却只想着早点结束,好和江川一起,去兑现那个“拿奖后的约定”。
然而,就在宴会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和谐。
周莉,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来,一把推开拦住她的保安,径直朝我扑了过来。
“林晚!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哥害得还不够吗!”她双眼通红,满脸泪痕,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
江川第一时间挡在了我的身前,把她隔开。
“你还敢在这里风光!我哥他……他自杀了!都是你逼的!都是你!”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我的心猛地一沉。
自杀?
“你胡说什么!”我厉声喝道。
“我胡说?”周莉从包里掏出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狠狠地摔在我面前,“你自己看!洗胃!要不是我回家发现得早,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满意了吗?林晚!你把他的一切都毁了,现在还要逼死他!你是不是就想看我们家家破人亡!”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看着那张诊断证明,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恨周晏,恨他的自私,恨他的欺骗。
但我从没想过,要他去死。
江-川紧紧握住我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事情可能不是她说的那样。”
他的镇定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看着歇斯底里的周莉,冷冷地说:“他为什么要自杀,你应该去问他自己。问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问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而不是来这里,对我大吼大叫。”
“你还敢狡辩!”周莉还要再扑上来,被两个保安死死架住。
“周莉,”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你哥早就没关系了。他的死活,也与我无关。如果你真的关心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陪着他,而不是来这里,毁掉我的庆功宴。”
“你……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周莉绝望地咒骂着。
我不想再跟她纠缠,拉着江川的手说:“我们走。”
我们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夜风很冷,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江川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把我紧紧地拥进怀里。
“别怕,林晚,别怕。”他一遍遍地在我耳边低语,“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了。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不知道自己是害怕,是愤怒,还是委屈。
我只知道,周家就像一个沼泽,即使我已经拼尽全力爬了出来,他们依然想方设法地,要把我重新拖下去。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江川担忧的眼睛,轻声说:“我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脆弱。”
“这不是脆弱,是懦弱。”江川一针见血,“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自杀,更是他用来绑架你的、最卑劣的手段。”
我点点头。
是啊,我不能被他绑架。
“江川,”我看着他,“你之前说……那个约定,还算数吗?”
他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算数!当然算数!”
“那……”我深吸一口气,说,“我们现在就去约会吧。去一个……他们永远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他用力地点点头,拉起我的手,向着他的车跑去。
那一晚,他没有带我去任何高级餐厅,而是直接开上了通往城外的高速。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灯火,心里渐渐变得安宁。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但我知道,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去哪里,都是心安之处。
09
江川带我去了海边。
我们在一个小镇的民宿住下,那是一个有着蓝色屋顶和白色墙壁的小院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无垠的大海。
那三天,我们关掉了手机,彻底与外界隔绝。
我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清晨牵手在沙滩上看日出,白天租一辆单车在小镇的石板路上穿行,傍晚就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喝着啤酒,看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江川没有再提周晏的事,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他会给我讲他小时候的趣事,会跟我分享他对建筑和设计的独特见解,也会在我走神的时候,轻轻地揉揉我的头发,说:“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治愈我心里的伤。
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充满了气的气球,慢慢地,把那些因为周家而积攒的、沉重的、污浊的气体,一点点排出体外。
第三天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听着海浪的声音。
“好点了吗?”江川问。
“嗯。”我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谢谢你,江川。”
“傻瓜。”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些,“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月光在他的眼眸里,漾起一片温柔的星河。
“林晚,做我女朋友,好吗?”他终于问出了口。
我看着他,笑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主动地,吻上了他的唇。
海风拂过,带着一丝咸咸的味道,和无尽的温柔。
当我们回到淮城时,我已经重新充满了力量。
苏青第一时间找到了我,告诉我后续的情况。
周晏的“自杀”,更像是一场闹剧。
他确实喝了药,但剂量很小,更像是做给家人看的一场秀。
他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出院了,只是整个人变得更加颓废,整日借酒消愁。
而王兰,在经历了大儿子“自杀”、小女儿大闹庆功宴之后,大概是彻底心灰意冷了,没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据说,她把周晏名下最后那套小公寓卖了,带着钱,回了乡下老家,再也没回来过。
“至于周晏,”苏青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他好像真的走投无路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家也散了。前几天,有人看到他在一个建筑工地上……搬砖。”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从天堂到地狱,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他曾经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爱他的妻子。
是他自己,亲手把这一切都毁掉了。
我没有再关注他的任何消息。
我和江川的感情很稳定。
他支持我的事业,尊重我的想法,我们在设计上是最佳拍档,在生活上是灵魂伴侣。
“星辰杯”的金奖,为我们的工作室带来了巨大的声誉。
我和江川联合成立了一个新的高端设计品牌,业务很快就遍布全国。
一年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江川在我设计的海边玻璃花房里,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他拿出的戒指,不是什么鸽子蛋,而是他亲手设计的,一枚小小的、造型像破土而出的新芽的戒指。
“林晚,”他说,“过去的你,被禁锢在土壤里。现在的你,冲破了束缚,迎来了新生。我希望,能做你身边的那一缕阳光,一滴雨露,陪你一起,长成参天大树。”
我哭着,笑着,把手伸向了他。
生活,终究没有辜负我的努力和坚持。
我偶尔会想起周晏。
想起那个在民政局门口,理直气壮地命令我去伺候他妈的男人。
我不再恨他,也不再怨他。
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标记,标记着我人生的一个阶段,一段让我学会成长和坚强的过去。
他让我明白,女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男人或家庭来定义的。
真正的安全感,来自于强大的内心,和独立的事业。
我曾经以为,我的世界只有周家那么大。
后来我才知道,当我勇敢地走出来之后,我拥有的,是整片星辰大海。
10
三年后的初夏,我和江川一起去欧洲参加一个国际设计论坛。
我们的品牌“新生”,已经在国际上崭露头角,这次我们是作为特邀嘉宾,去分享关于“东方美学与现代建筑融合”的设计理念。
论坛结束后,我们在瑞士的一个小镇停留。
那是一个如同童话般的地方,雪山、湖泊、绿草地,宁静而美好。
我们坐在湖边的一家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正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设计灵感,江川在一旁看书。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忽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来自苏青的微信。
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像是一个破旧的出租屋,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里,身形消瘦,头发花白,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的身边,堆满了酒瓶。
苏青的文字很简单:“是他。上个月,社区送他去戒酒中心了。据说,精神也出了点问题。”
是他,周晏。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三年的时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他从一个衣着光鲜的城市精英,变成了一个需要社区救助的流浪汉。
江川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用他的体温,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我关掉手机,对他笑了笑,说:“没事。”
我是真的没事。
看到他如今的下场,我心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一丝怜悯,只剩下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淡淡感慨。
人生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当初,他选择了捷径,选择了算计,选择了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那么今天,他也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如果说,过去的婚姻是一场噩梦,那么这场梦,我早已醒来。
醒来后的世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我不会再让噩梦里的任何阴影,来沾染我现实生活中的一丝一毫。
“在看什么?”江川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指了指窗外的雪山,说:“我在想,等我们老了,也来这里盖一栋小木屋,好不好?屋前种满鲜花,屋后是一片菜地。我们就每天看着雪山,喝着茶,什么都不干。”
江川笑了,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这个工作狂,能什么都不干?我才不信。不过,盖房子的提议不错。我们可以自己设计,用上我们最喜欢的材料,把它建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家。”
“一言为定!”我朝他伸出小指。
“一言为定。”他也伸出小指,与我勾在了一起。
阳光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后来,我听说,周莉因为受不了哥哥的拖累,也早就断了联系,远嫁他乡。
而周家那栋曾经被王兰视为骄傲的房子,因为她当年听信周晏的话,做了一些违规的贷款抵押,早就被银行收走了。
那个曾经让我感到窒息的“家”,那个曾经发生过无数争吵和眼泪的地方,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这个城市的版图里。
而我,早已在世界的另一端,拥有了我自己的、真正的家。
我的人生,从离开他的那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我感激过去的所有经历,无论好坏,它们都塑造了今天的我。
一个独立的,坚强的,自由的,并且依然相信爱、拥有爱的林晚。
我看向窗外,湖面波光粼粼,远处雪山巍峨。
我知道,我的未来,也会像这般风景,开阔,明亮,再无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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