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背发凉,攥紧方向盘。
回到小区,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坐在车里,盯着自家的窗户看了很久。
我回到家时,小宝正坐在餐桌前画画。
我走过去,想看看他画什么。
他抬起头,冲我笑。
“妈妈,爸爸说谢谢你今天去看奶奶。”
“爸爸说奶奶终于去陪他了,他没那么冷了。”
我僵在原地。
“爸爸还说——”小宝低下头,继续画画,“他说奶奶走那天,是他去接的。”
”爸爸还说什么了?“
小宝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
”爸爸说,没有死别,也没有分离,他会一直陪着我们“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一个四岁的孩子,说话的语气却像在复述什么。
“小宝。”我蹲下来,握住他的肩膀,“你告诉妈妈,爸爸是怎么跟你说话的?是梦里,还是醒着?”
他歪着头想了想:“醒着呀。我晚上睡着睡着,爸爸就会叫我。我就起来,走到墙那里,他就跟我说话。”
“他……叫你什么?”
“叫我小宝啊。”小宝眨眨眼,“他说小宝乖,让妈妈别害怕,他不会伤害妈妈。”
我的手在发抖。
“他还说,妈妈是好人,只是生气了才会那样。他说他不怪妈妈。”
我松开手,站起来,退后两步。
后背撞上餐桌,疼,但没动。
那天夜里,我又在客厅装了摄像头。
镜头对准那堵墙,开着夜视功能。
我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屏幕。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画面动了。
不是墙动,是小宝。
他穿着睡衣,光着脚,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墙边,站定。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贴在墙上。
就像在摸一个人的脸。
他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
手机里传来很轻的声音,是小宝在说话。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忽然,他停下来,偏着头,像在听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房间。
我盯着屏幕,等了一夜。
墙没有再动,小宝也没有再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把小宝抱到沙发上,打开手机,把视频给他看。
“小宝,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眨眨眼。
“和爸爸说话呀。”
“爸爸说什么了?”
小宝想了想:“爸爸说,他腿麻了,问我能不能帮他把砖头挪开一点。”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挪了吗?”
“没有。”小宝摇摇头,“我力气太小了,搬不动。爸爸说没关系,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能帮他了。”
我攥紧手机。
“他还说,他在这里面待了四年,有时候闷,有时候不闷。有我和妈妈陪他说话,就不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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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一夜没睡。
小宝睡着后,我坐在客厅里,盯着那堵墙。
手机里的监控画面开着,夜视镜头把整个客厅照成惨绿色。
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我总觉得那堵墙在看我。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小宝去了儿童心理诊所。
小宝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晃着腿,手里拿着蜡笔画画。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画了一栋房子,房子里有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手站着。
墙里没有人,我松了口气。
“沈念女士,到你们了。”
我牵着小宝走进去。诊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温和。她蹲下来跟小宝打招呼,小宝不怕生,跟她握了手。
“小朋友真乖。”她抬头看我,“我先跟孩子单独待一会儿,您在外面稍等。”
我点点头,退出去,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三十分钟后,门开了,小宝蹦蹦跳跳跑出来,手里多了根棒棒糖。
“妈妈,医生阿姨给我糖吃!”
我摸摸小宝的头,看向门口的女医生。
她站在门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不太对。
“沈女士,孩子没有问题。”她说,“他很聪明,表达能力也很好,想象力丰富,仅此而已。”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您进来一下,我跟您聊聊孩子的日常照顾。”
我把小宝留在外面玩积木,跟着她走进去。
门关上。她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沈女士,”她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愣了一下。
“没有吧?我没来过这里。”
她皱起眉,仔细打量我的脸,目光从眼睛滑到嘴角,又落回眼睛。
“可能是我记错了。”她说,语气却不太确定。
“您最近睡眠怎么样?”
我攥紧包带:“还行。”
“有做噩梦吗?”
“没有。”
“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或者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
“您想问什么?”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您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打给我。”
我低头看那张名片。白色的,很素净,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
“我不需要帮助。”我逃似的跑出诊所。
走出诊所的时候,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宝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
“妈妈,医生阿姨好奇怪哦。”
“她一直问我,妈妈在家干什么。我说妈妈做饭、打扫卫生、陪我玩。她又问,妈妈晚上干什么。我说妈妈不睡觉,一直坐在客厅里。”
我脚步顿住。“你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她就一直点头,一直写东西。”
回到家,我把小宝安顿好,自己坐在沙发上发呆。
那张名片被我压在茶几下面。白色的边角露出来,像在盯着我。
夜里,我给小宝洗澡、讲故事、哄他睡觉。
十二点,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还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事。小宝的画,他说的话,心理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说我们见过。可我从来没见过她。
她说孩子没有问题。
可一个没有问题的孩子,怎么会跟死人对话?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指甲划过砖面。
我猛地坐起来,盯着那堵墙。
声音停了。我屏住呼吸,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发生。我刚要躺下——
咯吱。像有人在墙里,轻轻挪动了一下。
我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什么都没有。
我后退一步,盯着那堵墙。
四年了,这堵墙在我家站了四年,从来没动过,从来没响过,从来没让我害怕过。
可现在,我怕了。不是怕鬼。
是怕这堵墙里,什么都没有。
我冲到阳台,拿了锤子。
砖头一块块掉下来,灰尘呛得我睁不开眼。
我拼命砸,砸出一个洞,砸出半个墙,砸到手臂发酸,砸到锤子脱手掉在地上。
然后我停住了。墙里是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白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滩四年前的血迹,干涸发黑,渗进水泥里。
我跪在地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墙洞。
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轻轻搭在我肩上。
“妈妈。”小宝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我身后。
“爸爸说,他出去透透气,让你别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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