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科‌的抽象，原来深受佛罗伦萨的影响

‌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1903–1970）是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之一。1950年，他与妻子玛丽·爱丽丝·贝斯特尔前往意大利佛罗伦萨。这是他第一次佛罗伦萨之旅，据他本人所述，他被两处文艺复兴时期的古迹所震撼：一是圣马可修道院旧址中弗拉·安杰利科的宗教壁画，二是米开朗基罗设计的圣洛伦佐教堂劳仑齐阿纳图书馆(Laurentian Library )门厅。

如今，这两处地点正在展出罗斯科的大型绘画作品，成为特展“罗斯科在佛罗伦萨”的一部分，另一部分作品在建造于15世纪的斯特罗齐宫（Palazzo Strozzi）展出，共同讲述了佛罗伦萨的古典韵律是如何对罗斯科的视觉风格产生影响的。

马克·罗斯科，原名马库斯·罗斯科维茨，1903年出生于俄罗斯德文斯克。十岁时，他随母亲和妹妹移民美国，在波特兰与父亲和兄弟团聚。1921年至1923年，他在耶鲁大学就读，之后移居纽约。1929年，他开始在布鲁克林犹太中心学院任教，工作了二十年。

罗斯科

从1930年代末到1946年，马克·罗斯科的油画和水彩画展现了他对希腊神话、原始艺术和精神分析的兴趣。受超现实主义的影响，罗斯科尝试以绘画创作出隐喻人类和动物生活的抽象形式。1945年，他在纽约佩吉·古根海姆画廊举办个展，呈现了受超现实主义启发的作品。1940年代，罗斯科的创作风格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他放弃了具象绘画，转而专注于抽象构图，这成为他鲜明的标志。他的大幅画布由漂浮的、层叠的色块构成。

罗斯科《自画像》，1936年

在圣马可修道院，五幅罗斯科的作品被安置在僧侣的房间里。1950年，这些僧侣的房间深深吸引了罗斯科，以至于他流连忘返，第二天又返回了修道院。在这里，罗斯科的作品与弗拉·安杰利科的壁画进行着对话；在米开朗基罗设计的劳仑齐阿纳图书馆门厅里，策展人摆放了两幅《西格拉姆壁画》的习作。《西格拉姆壁画》是罗斯科受托为纽约四季餐厅创作，后因不满餐厅奢华做作的氛围，认为与作品所要表达的情绪格格不入，便退回订金并撤回了这批壁画。

弗拉·安杰利科《圣母领报》，现藏于圣马可修道院。目前该修道院正在举办“罗斯科在佛罗伦萨”展览的部分展品。

罗斯科《内殿》，1946年

此次“罗斯科在佛罗伦萨”展览探讨了罗斯科与这座文艺复兴之城之间深厚的情感联系，以及这种联系如何直接影响了他的创作。这一展览呈现了70多件作品，包括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MoMA) 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伦敦泰特美术馆、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等多家艺术机构馆藏，以及罗斯科后人等私人收藏。

罗斯科，《西格拉姆壁画》习作，1958年

罗斯科的儿子、展览的联合策展人克里斯托弗·罗斯科（Christopher Rothko）说，父亲深受“佛罗伦萨艺术”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体现在绘画作品上，也体现在这座城市的“氛围”和“更广阔的视野”上。“这并不是呈现他画下了佛罗伦萨不同的广场与山坡，而是展现了他脑海中浮现的景象。”

联合策展人埃琳娜·格乌纳（Elena Geuna）则写道，“佛罗伦萨早期的文艺复兴艺术家们相信’几何是通往优雅的途径，比例可能反映了神圣的秩序，而墙面上的色彩运用可以改变灵魂。罗斯科的画作蕴含着一种渴望与观者交流的人文主义精神，这种渴望根植于欧洲艺术。罗斯科将这种渴望注入了战后的纽约艺术，运用了大幅画布和鲜艳的色彩，这与当时欧洲的艺术潮流截然不同。”

罗斯科《3号/13号》，1949年

罗斯科作品《无题》

罗斯科与杰克逊·波洛克、巴内特·纽曼和威廉·德·库宁等画家一起被认为是纽约画派的主要艺术家之一。二战后，纽约画派彻底改变了美国艺术。此次意大利佛罗伦萨的展览追溯了他20世纪30年代中期的具象作品是如何经历新超现实主义阶段，并逐渐将图像消融于大片色彩之中，使得艺术迈向新的转折点。

在格乌纳看来，罗斯科早期的，创作于他访问欧洲之前的作品，也体现出了欧洲大陆的艺术和建筑风格，以及对空间平衡与比例的理解。克里斯托弗则说，父亲罗斯科主要靠自学，但也通过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弗里克收藏馆来了解欧洲艺术。“他酷爱读书，在阅读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哲学和观点。”

在斯特罗齐宫展出的罗斯科作品

在1950年、1959年和1966年的三次意大利之旅中，罗斯科对历史和艺术史着迷，同时也对“在风景和城市景观中体现出时间的流逝“感兴趣。漫步在罗马的街头，罗斯科目睹了层层叠叠的建筑历史，这塑造了他的创作思路，促使他简化绘画形式，将艺术聚焦在大面积色块上。而意大利帕埃斯图姆的古典遗址和庞贝古城壁画里的深红色调也对罗斯科的艺术产生了重要影响。

在佛罗伦萨，罗斯科在圣马可教堂的门厅、修士祈祷的房间等空间中找到了他所追求的世界。而在谈及米开朗基罗设计的图书馆入口时，罗斯科曾对一位朋友说：“他营造出了我所追求的那种感觉。他让观者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门窗都被砖砌封死的房间里，他们所能做的不断地用头撞墙。”

罗斯科《无题》，1944年

罗斯科《红色中的四个暗色》，1958年

罗斯科同样力求营造一种将观者包围其中的氛围。在他艺术生涯的最后十年，他完成了几项大型壁画委托项目，包括休斯顿的罗斯科教堂。该项目是罗斯科受收藏家兼赞助人多米尼克和约翰·德·梅尼尔夫妇委托，为菲利普·约翰逊设计的位于休斯顿的一座天主教小教堂创作了一系列大型作品。但他并没有追求宏大的空间，而是力求让这些空间尽可能地亲切，让观者被艺术作品环绕，沉浸其中。他用暗色调覆盖八角形空间，像为灵魂准备的冥想室。他说，“让他们体验神秘，像走进一座教堂一样。”

休斯顿罗斯科教堂

休斯顿罗斯科教堂内部

佛罗伦萨的这一展览历经多年筹备。据悉，罗斯科的儿子克里斯托弗·罗斯科放弃了临床心理学家的职业，转变为管理父亲的艺术遗产。克里斯托弗与妹妹凯特·罗斯科·普里泽尔（Kate Rothko Prizel）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展览场地。最终，他们在斯特罗齐宫（Palazzo Strozzi）找到了心仪之所。斯特罗齐宫的比例匀称、拱形天花板的房间，以石膏和文艺复兴时期常用的灰色石材为特色。在克里斯托弗看来，斯特罗齐宫的展厅美丽且安静，既不会喧宾夺主，也不会干扰画作本身。2023年，巴黎的路易威登基金会曾举办罗斯科回顾展。“3年前的那场展览‘如同歌剧一般宏大’，而此次佛罗伦萨的特展是’每个房间都如同弦乐四重奏的一个乐章’。”克里斯托弗说。

罗斯科《无题》，1969年

罗斯科《无题》，1969年

在斯特罗齐宫，罗斯科展览是继弗拉·安杰利科之后的又一场大展。弗拉·安吉利科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画家、多明我会修士。他专攻宗教题材绘画，代表作有《天使报喜》和圣马可修道院壁画。此前，安杰利科的大展分别在斯特罗齐宫和圣马可大教堂展出。斯特罗齐宫基金会总监阿图罗·加兰西诺（Arturo Galansino）认为，这两个展览都筹备了5年多的时间，两者之前有着密切的联系。

弗拉·安吉利科在修道院里创作的《嘲弄基督》

罗斯科作品

同时，这次展览也是罗斯科的作品首次被安置在圣马可大教堂的空间内，以此呈现这位美国艺术家与佛罗伦萨古典大师之前的渊源。而将作品放置在劳伦齐亚图书馆，则是将罗斯科作品的灵感与劳伦齐亚图书馆幽闭的建筑联系起来。

1969年，马克·罗斯科基金会成立，旨在为有需要的艺术家提供帮助。1970年，马克·罗斯科在纽约的工作室自杀身亡。在罗斯科最后一次造访佛罗伦萨的六十年后，他的作品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返故地。如果罗斯科能看到这场展览，那他会有多兴奋呢？

罗斯科

罗斯科曾说，“他的艺术并非与以往的艺术决裂，而是一种演进。这使得这种艺术语境得以延续。”

展览将展至8月23日。

（本文部分内容编译自《纽约时报》，部分内容综合自斯特罗齐宫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