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男人身上的累,有好几种。办公室里的,像胶水,黏糊糊地贴在脑门上,甩不掉;工地上的,像铅块,沉甸甸地砸进骨头缝里,抠不出来;酒桌上的,虚头巴脑,应酬完了心里空落落的,跟喝了杯白开水似的。可最要命的,是回家的那种——看着孩子的作业本,听着老婆念叨,想着父母的叹气,不声不响,却像棉袄里藏的针,扎得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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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累搅和在一块儿,没法跟人说。跟老婆说吧,她眼圈一红,你更不是滋味;跟父母说吧,他们除了叹口气,也帮不上忙;跟哥们儿说吧,电话那头沉默半天,最后来一句“都一样,熬着吧”。得,闭嘴吧。全堆在自己身上,压在胃里,堵在心口。
总得找个法子,把这些东西清一清。哪怕只清出去一丝丝,心里也能松快一点。
我爸的法子,是修东西。家里什么坏了,他最高兴。水龙头漏水,插座接触不良,电风扇不转了——晚饭后,他搬出那套旧工具,铺张报纸,往小板凳上一坐,慢慢地拆。拧螺丝,拔零件,对着灯看。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金属轻轻碰撞的声响。有时候修一晚上也没修好,零件多出好几个,他也不急,摆那儿明天再说。我妈说他越修越坏,他也不吭声,笑笑就过去了。我后来琢磨,他哪是修东西啊,他是借着拆拆装装,把自己心里那团乱麻也给理理顺。东西修没修好不打紧,重要的是那个过程,把自己给捋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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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开餐馆的朋友更绝。每天打烊后,后厨人都走光了,他自己炒俩菜。不是给客人吃的,就随便炒,咸了淡了都行。然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借着街边路灯透进来的光,就着那盘可能并不好吃的菜,慢慢喝一瓶啤酒。他说,白天炒了上百个菜,每个都得是那个味儿,不能差。只有这一盘,咸了淡了都没人管,是他的。这口酒下去,才觉得,今天这日子,算是过完了。
所以性学家说睡前喝杯小酒能恢复精力,我看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它不是酒的事,是一个分界线——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短短几分钟的仪式。在那几分钟里,你不再是张总李处王师傅,你只是你自己,一个累了、需要喘口气的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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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讲“磨刀不误砍柴工”,让自己回回劲儿,长长力,明天还得接着上紧发条。但至少今晚,酒杯见底的时候,你算是放过了自己一小会儿。就这一小会儿,往往就能熬过很多个看似过不去的明天。您说,男人这辈子的累,是不是就差这么一口喘气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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