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匈百年大战最大的意义是精神力量的塑造

文 / 子玉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是大家都熟悉的一句话，而这句话的背后又是一场经典的袭击战，是西汉驻守西域的将士针对匈奴郅支单于所实施的斩首行动，其胜利的结果不仅巩固了西汉对于西域的主导权，更是对中原王朝精神世界的一次塑造，意义深远。

汉元帝建昭三年（前36），西域都护骑都尉副校尉陈汤与西域都护骑都尉甘延寿谋划攻灭匈奴郅支单于之事，陈汤认为，畏强是人的本性，西域诸国曾经长期被匈奴所控制，如今郅支单于是威名远扬，如果其灭掉了乌孙和大宛，然后北击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离、乌戈，那么大汉在西域的影响力及生存空间将会越来越小。

再说，郅支单于此人性格彪悍，又极其善战，留着必然是大汉的祸患，不如发屯田吏士，联合乌孙众兵，对其进行突袭，一举解决掉这个隐患，最后陈汤还表示：“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也。”

至于郅支单于是如何成为西域的隐患的，则是多方面因素导致的。汉宣帝地节二年（前68），匈奴壶衍鞮单于去世，其弟左贤王立为虚闾权渠单于，虚闾权渠单于以右大将军的女儿为大阏氏，而黜前单于所宠幸的颛渠阏氏，由此，颛渠阏氏的父亲左大且渠就非常不高兴，匈奴内部因此产生矛盾。

当年，匈奴又遭遇饥荒，牲畜死了十分之六七，面对生存困局，有些部落甚至主动脱离了匈奴的控制。

而这个世界的真相又是，好事会连续发生，坏事也往往会接连出现。面对匈奴的衰弱，西域诸国又联合攻击匈奴所控制的属国车师，俘虏了车师王。于是，匈奴单于就以车师王昆弟兜莫为王，让其率领部众向西迁徙。汉朝呢，就使郑吉遣屯田士在车师之地进行屯田以扩充汉朝在西域的实力。

虽然匈奴随后又谋划收复车师故地，并发兵攻打乌孙及西域诸国，但却再次遭遇失败。汉朝在西域的势力就由此巩固。

汉宣帝神爵二年（前60），由于为匈奴所控制的西域西部之日逐王先贤掸被单于所逼，于是就投降了汉朝，汉宣帝因此在西域置西域都护，以郑吉为都护，诏西域都护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的动静。

在西域设西域都护意味着汉武帝西联西域，北灭匈奴的战略正式达成，这一过程持续了长达八十余年的周期，可算是历史上的一场空前大战。

同年，匈奴虚闾权渠单于去世，颛渠阏氏于是就紧抓汗位空缺的机会与其弟左大且渠都隆奇联合右贤王屠耆堂以打击单于之族，而立右贤王为握衍朐鞮单于。此举直接导致匈奴的内部矛盾升级，并因此分裂为五单于。完了五单于又相互攻杀了三年，进一步稀释了匈奴本就有限的力量。

汉宣帝甘露元年（前53），呼韩邪单于投降了汉朝，成为汉朝的附庸，与郅支单于相对抗，匈奴遂分裂为南北匈奴。而北匈奴的乱局依然在持续。

这个时候，南北匈奴就都想争取汉朝的支持，于是就都送侍子入朝。甘露四年（前50），郅支单于怕呼韩邪单于联合汉朝攻打自己，于是就攻击自立于右地的伊利目单于，杀之，兼并了其部众五万余，因而留居右地。

不过呢，留居右地后郅支单于依然没有安全感，在作出自己不能搞定匈奴之乱的判断后他就决定向西迁徙，以联结乌孙。但乌孙当时是站队汉朝的，于是就果断斩杀了郅支单于的使者并率兵迎击郅支单于。不过，乌孙却吃了败仗，郅支单于因而北击乌揭，降之，然后西破坚坤，北降丁零，进而留在了坚坤。

在留居坚坤之后，郅支单于数与乌孙为敌，汉元帝即位之后（汉宣帝于前48年十二月去世，太子刘奭即位，是为元帝）郅支单于又派遣使者请求汉朝归还其侍子。

元帝呢，就派谷吉等人护送，但郅支单于却不讲武德将谷吉给杀了。在自知得罪了汉朝又惧怕呼韩邪单于的情况下，郅支单于又准备迁徙。恰好，康居王因为数为乌孙所困，于是就谋划迎郅支单于定居康居国的东境，计划联合匈奴取乌孙，并派出使者前往坚坤见郅支。

郅支听完是大喜，于是就引兵而西，但在迁徙的过程中却因为严寒，部众死伤严重，到达康居之后才三千人。

郅支迁到了西域 图源/剧照

为了达成深度合作，康居王将女儿嫁给了郅支，郅支也将女儿嫁给了康居王，双方互为老丈人。当时郅支所居之康居东境之地是东邻乌孙，南邻大宛，西邻月氏，康居王明显是要借助郅支的武力优势以压制诸邻国。

随后，郅支就数次向康居王借兵以攻打乌孙，深入至赤谷城，重创乌孙，而乌孙面对强势的匈奴也只能忍受。

由于郅支屡胜乌孙，又自以为匈奴是大国，所以渐渐就不将康居王放在眼里，后来甚至杀了康居王之女及数百人，又派遣使者要求大宛诸国每年向其纳贡，并修筑了郅支城。

郅支在西域的扩张严重损害了汉朝的利益，因为汉朝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拿到了断匈奴之右臂的结果，正是为了维护汉朝在西域的利益并保证丝路的畅通，陈汤才主动和甘延寿谋划要除掉郅支的。

也就是，汉朝坚决不能给郅支在西域坐大的机会。

可见，实现断匈奴之右臂的目标只能算是阶段性胜利，如何维护这个结果，汉朝还得继续投入，而当时的汉朝很可能会因为成本问题否定掉对郅支的军事行动，所以陈汤就建议甘延寿先斩后奏，将事办成了再向朝廷汇报。

甘延寿是个本分的人，听了陈汤的话后根本就不敢同意。由于甘延寿当时生病了，陈汤就矫制发诸国之兵，车师戊己校尉及屯田士等，集中大军，准备开战。甘延寿得知消息后就赶紧制止，但陈汤根本就不听。这种情况下，甘延寿也就只能和陈汤一起干。

当时，陈汤增置扬威、白虎、合骑等校，合胡汉兵编成四万余人，于当年冬天，将六校兵分两路：陈汤率三校之兵从南道逾怱岭经大宛；甘延寿将三校之兵，自温宿国从北道，入赤谷城，过乌孙，至阗池西。两路军都以郅支城为目标，采取钳形攻势。

汉军在过乌孙后，听闻消息正在攻打乌孙赤谷城的康居副王抱阗就果断率军追击汉军的辎重部队，但却被西域兵击破，汉军遂进入康居国。

接着，汉两路大军就在距离郅支城六十里外的地方会师，由于汉军得到了康居国怨恨郅支的贵人相助，以为向导，所以郅支的情况就都被汉军所掌握。

面对汉军的突然出现，郅支在安排守城的同时也派遣步骑兵出城迎战。于是，陈汤以短兵在前，长兵居后，乘夜攻城，先烧毁了土城之外的木城，然后就对郅支城展开猛烈攻势。激战至黎明，康居国的万余援兵被汉军所击退，郅支城也被汉军所攻克，郅支单于因重伤而死。

此战，汉军斩杀郅支阏氏、太子及名王以下千五百余级，俘虏了一百四十余人，投降汉军的也有千余人。

这是一场典型的突袭战，郅支单于之所以轻易被汉军所击败主要原因还是，郅支没有料到汉军会发动突袭，再加上匈奴不善守城，又缺乏相关守城设备，所以根本就不是汉军的对手。

至此，唯一与汉朝为敌的匈奴单于被灭掉，汉匈百年大战也从此告一段落。而此战的意义不仅在于汉军消灭了一个强悍对手，还有其它的意义，分别为：解除了匈奴势力对西域的威胁，让西域诸国从此坚定地站队汉朝，巩固了汉朝断匈奴右臂的战略成果；强化了汉朝在西域的权威；保证了丝路的畅通；避免了匈奴再次坐大，符合汉朝的长远利益；“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被赋予了中原王朝抵御强敌的精神内涵。

可以说，汉匈百年大战，历经汉武帝、宣帝、元帝的接力最终由陈汤在西域斩杀郅支单于才完成了闭环，属于一场艰难的长征。

汉匈之战持续了近百年 图源/剧照

另外，此战还成为了军事史上的一个经典案例，成为被后世研究、学习的对象。

复盘汉朝之所以能赢得这场百年大战，原因也是多方面的，分别为：汉朝经过文景之治的积累，国力强盛；汉朝削藩成功能够集中一切资源用于北征；汉朝相比匈奴更具制度优势、文化优势；汉朝在政治、军事、外交层面的人才形成了接力；汉朝是军事、外交、谋略几张牌配合着打；汉武帝联合乌孙将匈奴孤立。

而匈奴之败也不仅仅是因为被汉军所持续打击、消耗，其内部矛盾严重，遭遇毁灭性天灾，也是重要原因。

虽然此后匈奴问题依然困扰着中原王朝，但经过西汉的猛烈打击，其已不再像秦汉那样对中原王朝造成致命之威胁。

更重要的是，汉朝对匈奴的持续打击带给了汉人无穷的精神力量，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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