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读书笔记1：曹操起兵的地缘政治环境

当年，易中天先生在央视《百家讲坛》栏目开讲三国，瞬间掀起了收视狂潮。而在近期上映的电影《三国的星空》中，易中天先生更是身兼编剧、监制。无论是电视节目还是电影，都不难看出易中天先生对曹操的偏爱。

我也超喜欢曹操。甚至当被问及“最喜爱的诗人是谁”时，我从未提及李白或杜甫，而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毛主席和曹操。在我心中，真正钟爱的诗人，首先必须是一位卓越的实干家。唯有在建功立业、经世致用的基础上，诗歌创作方能成为情感与胸襟的升华。

01.地缘视角：曹操崛起有多难

现在写曹操的文章很多。我最近的感悟是，从地缘政治角度来说，曹操能从陈留起兵发展壮大，还真不容易。

现在很多网友聊历史、谈军事，都喜欢从地缘政治的角度分析。纵观历史，优越的地缘环境往往是大国崛起的基石。例如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凭借其孤悬于美洲大陆的地理优势，远离欧亚主战场，避免了本土遭受战火的直接摧残，从而得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积蓄国力，最终确立全球霸权。

回望中国历史，众多王朝的兴起也遵循着类似的“边缘崛起”规律。周朝：从西陲岐山起步，逐步取代商朝统治。秦朝：崛起于西部关中腹地，东出函谷而并六国。元朝：肇始于北方蒙古高原，铁骑南下扫平寰宇。清朝：发轫于东北白山黑水之间，由北向南入主中原。

02.边缘法则：游戏中的“猥琐发育”

边缘优势逻辑直观且深刻，甚至与现代策略类游戏的玩法不谋而合。许多玩家在游戏中的首选策略往往是“猥琐发育”——即选择地图的边缘角落作为根据地。其核心逻辑在于防御成本的差异：

边缘地带：身处大陆一隅，通常只需重点防守一个方向（正面），其余侧翼则有天然屏障或无后顾之忧。

中原腹地：若身处四战之地（如传统的中原中心），则需同时提防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威胁，防线过长，兵力分散，极易陷入顾此失彼的被动局面。

这一地缘政治理论通俗易懂，不仅为历史学家所推崇，也为广大策略游戏爱好者所熟知：占据角落，意味着更低的防御成本和更高的生存概率；身处中心，则往往意味着陷入四面受敌的战略困境。

03.围棋视角：金角银边草肚皮

刘勃老师在他的《失败者的春秋》中，打了一个有趣的比方：春秋时期，地处中部的国家，相当于一个城市的市中心。周边的国家，相当于一个城市的郊区。市中心固然坐拥诸多优势，譬如经济繁荣、交通便捷、人口稠密；却存在一个致命短板：发展空间受限。而在那些城乡接合部，土地辽阔，对于一个想实现抱负的帝王，只要励精图治，不失为一片更好的根基。

刘勃老师在书中引用了围棋术语，“金角银边草肚皮”，围棋开局的时候，都是先抢角，其次抢边，中间的一大片区域，四面受敌，即使抢下来，也没什么用。

那么，“草肚皮”内都有哪些国家？除了周天子自己在“草肚皮”正中，还有郑国、卫国、曹国、宋国、陈国、蔡国。这些国家在周王朝建立初期，都是“皇亲国戚”。越是跟天子亲近的人，分封的位置离中心越近。虽坐拥绝佳的地理位置，国力却越来越弱。反观“金角银边”国家，北边有晋国、东边有齐国、南边有楚国、西边有秦国。这些诸侯国初期不怎么受待见，却意外地享受了地缘政治红利。诸侯能力强，可以谋发展。诸侯能力弱，自保也能活。这样的“金角银边”国家，反而有巨大优势。

04.洪迈之问：无险可恃的兖州

曹操起兵的陈留，在今天河南开封一带，地处中原腹地。这种地缘政治的劣势，并非只有当代人知道，南宋文人洪迈的《容斋随笔》中就写道：

古今言地险者，以谓函秦宅关河之胜，齐负海岱，赵、魏据大河，晋表里河山，蜀有剑门、瞿唐之阻，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吴长江万里，兼五湖之固，皆足以立国；唯宋、卫之郊，四通五达，无一险可恃。然东汉之末，袁绍跨有青、冀、幽、并四州，韩遂、马腾辈分据关中，刘璋擅蜀，刘表居荆州，吕布盗徐，袁术包南阳、寿春，孙策取江东，天下形胜尽矣；曹操晚得兖州，倔强其间，终之夷群雄，覆汉祚。

05.群雄环伺：曹操的绝地开局

古往今来谈论地势险要的，都说秦国地处函谷关和黄河之形胜，齐国背负泰山面临大海，赵国、魏国据有大河之险，晋国表里山河，蜀国有剑门、瞿塘险阻，楚国以方城为城墙，汉水为护城河，吴国有万里长江，又占据太湖之险固，都足以凭借天然险阻建立国家；唯有宋、卫两国，四通八达，没有一处天险可以凭恃。

然而东汉末年，袁绍兼有青、冀、幽、并四州，韩遂、马腾之辈分据关中，刘璋占据蜀地，刘表据守荆州，吕布盗取徐州，袁术包揽南阳、寿春，孙策取得江东，天下险要之地瓜分净尽；曹操很迟才得到兖州，崛起于群雄环伺之中，最终扫平各路军阀，终结了汉朝江山。

06.四战之地：顾此失彼的常态

事实上，曹操自起兵以来，始终身处四战之地，受制于不利的地缘格局，历史上曾多次陷入顾此失彼、首尾难顾的窘境。

比如兴平元年（194年），曹操率军征伐陶谦，其老巢兖州却被吕布趁机夺取，他不得不仓促调转兵锋，回身应对吕布的侵袭，错失了一举平定徐州的良机。

再如建安五年（200年），官渡之战一触即发，曹操正集中精力在北线与袁绍对峙，全力防备袁绍大军南下，却毅然抽出时间东征刘备。因为曹操早已看透袁绍优柔寡断的本性，断定其不敢贸然出兵。

07.在德不在险：人力胜过天时

刚刚起兵时，袁绍就问曹操：“如果大事不成，哪里可以据守？”

还很年轻的曹操却老奸巨猾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袁绍：“你说呢？”

袁绍说：“我南面据守黄河，北面以燕、代之地为险阻，兼有戎狄部众，向南去争夺天下，或许可以成功了吧？”

曹操说：“我只要举贤任能，哪里都能有饭吃。”

曹操熟读《孙子兵法》，当然知道地理位置的重要军事意义。但在不利条件下，靠自身能力，也能开创一片天地。正如战国名将吴起所言：“在德不在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