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被革职两年的海军将领欧阳格，在重庆郊外被处决

抗战期间，死在沙场的国军将领很多，被自己人处决的也不少，但有个人身份很特殊。他是整个抗战时期唯一一个被枪毙的海军将领，也是民国海军史上被军法处死的最高军衔者。1940年重庆的防空警报声里，四十四岁的他走到了人生终点，临死只留下四个字，全是说不尽的不甘。

欧阳格出身真的很不一样，父亲是民国鼎鼎有名的佛学泰斗欧阳渐，主持南京金陵刻经处，弟子遍布学界。按说书香佛家门第出来的孩子，本该走治学坐而论道的路，他偏不选，一头扎进了海军。那时候甲午战败过去才十几年，北洋水师的惨败还刻在每个国人的心上，这个在书卷里长大的少年，偏要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江海。1916年他从烟台海军学校毕业，一脚迈进了民国海军的烂摊子。

民国海军有个公开的秘密，整个圈子基本是福建人的地盘，从舰长到水兵大半都是闽系出身，排外保守自成体系。欧阳格是江西人，天生就是圈外人，可他凭着一件事硬生生闯出名堂。1922年陈炯明叛变，孙中山被迫流亡被困永丰舰，不少护法舰队的将领已经倒戈，逼着孙中山下野，欧阳格没跟着走。他指挥豫章舰顶着叛军炮火冲进去，护着永丰舰突围，也正是这次，他第一次见到了蒋介石。

后来蒋介石写《孙大总统蒙难记》，专门夸欧阳格首告奋勇，攻击最为得力，这句话给欧阳格铺了好几年的青云路。孙中山重用欧阳格，1923年直接任命他为海军临时总指挥，他的名字也进了权力核心的名单。1926年中山舰事件，蒋介石派他逮捕共产党员李之龙，欧阳格冲在最前面把事办得干净利落。可蒋介石转头为了平息舆论，直接把他撤职关进虎门要塞，说白了就是用完就扔。

四一二之后欧阳格才被放出来，蒋介石打发他去英国皇家海军学院留学，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九一八事变爆发的消息传过去，欧阳格没在英国安稳待着，直接取道西伯利亚直奔东北，加入马占山的抗日联军，直到马占山兵败才回到南京复命。回国后他给蒋介石提了个思路，中国短时间造不出能跟日本抗衡的大舰，那就造高速鱼雷快艇，以小打大以快打慢，这个思路一下说到了蒋介石心坎里。

那时候民国海军被闽系的陈绍宽牢牢把持，蒋介石插不进手，正想另起炉灶打造一支听命于自己的嫡系海军。1932年蒋介石拍板，让欧阳格创办军政部电雷学校，自己亲自挂名校长，欧阳格当教育长管所有实际事务，这是欧阳格一辈子的高光时刻。没几年队伍就拉得像模像样，学生大队快艇大队工厂一应俱全，官兵总数超过七千人，还有十五艘英德制鱼雷快艇，二十多艘配套舰艇。

当时媒体都评价，电雷学校规模广大经费优裕，地位仅次于空军。欧阳格还把各快艇中队命名为史可法、文天祥、岳飞，全是守节死义的民族英雄，看得出来他对这支部队寄了多大期望。可风头越盛，闽系对他的敌意越深，陈绍宽处处给他下绊子。后来军政部提议给欧阳格授中将军衔，海军部直接回复说他资历只够当少校，明着打他的脸。陈绍宽开除福州海军学堂三十名学生，欧阳格直接招走十二个，还送去德国留学，两边的矛盾摆到了台面上。

西安事变消息传到电雷学校，欧阳格当夜赶回学校，下令打开武器库给所有人发装备，他防的不是张学良，是陈绍宽趁乱对自己下手。直到蒋介石平安回到南京，他才下令解除战备，两派的对立，全藏在这个细节里。淞沪会战打响，欧阳格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过。1937年8月16日夜，他亲自开车冒着危险潜到上海龙华，在岸上架起电台，亲自指挥102号快艇冲击日军旗舰出云号。

快艇突破了多道封锁线，避开各国舰艇的监视，冲到出云号停泊的码头发射了鱼雷，出云号受重伤却没沉没。连日本官方都承认，这是淞沪会战中国海军唯一一次主动进攻。后来闽系的中央海军主力舰先后被日军空袭击沉，损失惨重，欧阳格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这下更把闽系得罪透了。江阴要塞被日军从背后攻破，欧阳格带着残部突围到下关，重建司令部协助守城，南京陷落前他发出最后一封电报，说一寸河山一寸伤心泪，这话半点不假。

1938年6月日军进攻马当要塞，这里是长江进入武汉的第一道关口，江面最窄处不到五百米，国军花了一年修工事，沉了三十九艘船，布下一千六百多枚水雷，还有德国顾问参与设计，所有人都觉得守上一两个月没问题，结果只守了两天就丢了。马当失守的原因后来慢慢清晰，主将李韫珩在日军进攻前夕办军政训练班结业典礼，大半中上级军官都不在岗，还有汉奸把布防图送给日军，日军直接绕开了水雷区。最后日军放毒气，长山阵地七成守军中毒，弹药用光才丢了阵地。

马当失守第二天，欧阳格就被革职，罪名是贻误军情作战不利，经手款项不清，他一手打造的电雷学校也被直接撤销，七千多人的队伍一夜之间没了编制，官兵缴械舰艇被拆分收编。李韫珩被撤了所有职务，师长薛蔚英被军法处决，可欧阳格的案子拖了整整两年都没判决，这事本身就透着蹊跷。当时文夕大火被处决的酆悌，豫东会战被处决的龙慕韩，都是几天走完司法流程直接执行，从来没有拖这么久的。

当时党政军好多大人物都给欧阳格求情，陈果夫陈立夫李宗仁余汉谋联名给蒋介石发电，说欧阳格一辈子研究海军有专长，请求让他戴罪立功，何键李烈钧这些元老也先后出面说情，可没人能改变蒋介石的心意。1939年下半年，欧阳格甚至被保释出来，住在好友四川巴县的公馆里，和家眷住在一起，只有几个卫兵监护，行动还算自由，他还跟探望的学生说，勤可补拙谨可远谤，这里风景好适合休养，看起来风头好像过去了。

谁也没想到，1940年8月死刑裁决突然下来，五天后就在重庆郊外执行。欧阳格听到判决，在遗书上写自己的感受，只有四个字，殊属意外，没有求饶没有控诉，全是不敢相信的不甘。行刑的时候日军正好轰炸重庆，宪兵就在路边就地枪决，草草了事。四十四岁的海军将领，没死在抗日的战场上，死在了自己人的枪下。后来申报大公报同时登了处决告示，两条主要罪名，作战不力，假造单据贪了十七万多元。

历史学者查到明确记录，马当失守后抓欧阳格就是蒋介石亲自下的手令，两年后的死刑，也是蒋介石自己坚持要办的，枪决前一天蒋介石还当众宣布欧阳格的死罪，说他虽然有功劳，但是犯了错必须枪决，帮欧阳格说情的人都被他当众骂了。说白了这场处决本来就不是司法的结果，就是政治决断。欧阳格死后三十年，他当年的学生黎玉玺已经当上海军上将，专门找蒋介石说情，请求给欧阳格平反。

蒋介石没说欧阳格有罪，让黎玉玺写正式报告，说找适当时候平反，可那时候蒋介石已经重病缠身，没多久就去世了，平反的事也就没了下文。九十年代，一百多个电雷学校的毕业生聚在一起，给欧阳格办去世五十周年纪念，已经年纪很大的陈立夫萧铮都亲自到场吊祭。欧阳格办的电雷学校虽然没了，可他教出来的学生，后来撑起了国民党海军的半壁江山，就第一期去台湾的二十八个毕业生，就出了三个上将十个中将十个少将。

他当年想打造一支听命于中央的现代化新海军，做成了一半，另一半被自己的命运打断了。现在马当炮台遗址还在，已经列入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炮台还在当年守炮台的人早就没了。他父亲讲了一辈子佛学，讲出世讲放下，活到儿子被枪毙，再多佛学道理，也解不开这个人世的死结。一个从佛堂走出来的少年，花了半辈子打造中国的新海军，最后死在最不该死的地方，担着最不该担的罪名，只留下临死那四个字，道尽了对权力的最后幻灭。

参考资料 中国军网 抗战中唯一被处决的民国海军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