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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完离婚证,我立刻挂失了被婆家扣留四年的工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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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完离婚证,我立刻挂失了被婆家扣留四年的工资卡【完结】



初秋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老小区的出租屋里,厨房的瓷砖上蒙着一层常年累月攒下的油污。

抽油烟机早就坏了大半,开起来只发出嗡嗡的闷响,却吸不走多少油烟。

钟晓把煎得两面焦香的溏心鸡蛋,稳稳放在婆婆刘翠兰面前的白瓷碗边。

她的指尖沾了点微凉的油星,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反复蹭了蹭。

“妈,我的工资卡,今天能还给我了吗?”

她开口的声音很轻,软得像沾了水汽的棉絮。

像是生怕稍微重一点,就惊扰了这满厨房油腻又压抑的晨间空气。

刘翠兰正捏着一把不锈钢小勺,慢悠悠搅着碗里熬得稠糯的白粥。

听见这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眼尾的皱纹因为向下撇的嘴角,扯出一道刻薄的纹路。

“急什么,又少不了你的。”

“放我这儿,我还能替你花了不成?”

她的语气是刻在骨子里的理所当然,还裹着一层惯常的不耐烦。

“你们年轻人,手里一攥住钱就没个章法,胡花乱造。”

“我这是帮你攒着,将来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钟晓攥着抹布擦手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抹布边缘起的毛球,蹭得她手心有些发痒发麻。

今天不一样。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今天下午两点,她就要和唐磊一起,去民政局。

把那张印着两人合照的绿色结婚证,换成红色的离婚证。

四年了。

从她嫁进唐家的第二天起,这张工资卡就被刘翠兰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拿走了。

嘴上说得好听是帮小两口理财防风险,实际就是彻头彻尾的经济管制。

钟晓每个月能拿到手的,只有刘翠兰心情好时施舍的几百块零花。

就连这点钱,也被冠上了“家用买菜钱”的名头,花多花少都要被盘问半天。

“可是妈,”

钟晓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我和唐磊……我们以后,总得有点自己的打算。”

“卡还是我自己拿着吧。”

“打算?”

刘翠兰终于掀了掀眼皮,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像沾了钢丝的清洁刷,一下一下,在钟晓素净的脸上刮过来刮过去。

“你能有什么打算?”

“你的打算就是好好上班,好好顾家。”

“磊子工作稳定,铁饭碗端着,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卡放我这里,最安全。”

“等你和磊子真要买房子、生孩子,我自然一分不少地拿出来。”

又是这套听了四年的说辞。

钟晓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买房子?生孩子?

这四年里,每次她稍微提一点关于未来的想法,都会被刘翠兰堵回来。

哪怕只是想换一个阳台不漏雨、冬天有暖气的出租屋,都会被骂“浪费钱”“不懂过日子”。

而她卡里那些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到底都流向了哪里?

小叔子唐亮手里最新款的旗舰手机,是“哥哥嫂子给弟弟的毕业鼓励礼”。

家里那台刘翠兰声称“方便跟老姐妹视频联系”的平板电脑,实则九成时间都是她用来看剧刷短视频,美其名曰“家庭公用物资”。

还有数不清的次数,刘翠兰以各种名目从卡里取钱,转头就贴补给了游手好闲的唐亮,还有他那个交往没多久、胃口却不小的女朋友冯娇娇。

钟晓不是没反抗过。

她曾经悄悄去银行,想把这张卡挂失补办。

结果刚拿到新卡没两天,就被刘翠兰发现了。

老太太直接带着几个相熟的老姐妹,堵在了钟晓的公司楼下。

扯着嗓子喊她不孝,刚结婚就想偷家里的钱卷款跑路,闹得整个小区、整个公司人尽皆知。

而她的丈夫唐磊,从头到尾都缩在房间里。

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对着自己的母亲说。

那次之后,钟晓就彻底寒了心。

也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只是个外人。

一个能赚钱,且赚的钱可以被随意支配的外人。

“妈,今天下午,我和唐磊要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钟晓放下手里的抹布,抬眼直直看向刘翠兰,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灶上的粥还在锅里微微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有几滴粥水扑出锅沿,滴在滚烫的灶台上,滋啦一声化作了白烟。

刘翠兰搅粥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突兀的“叮”。

“你想清楚了?”

刘翠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凉水。

“离了婚,你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房子是磊子婚前买的,写的是他的名,家里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

钟晓轻轻点了点头。

这房子是唐磊的婚前财产,贷款大半都是他父母帮忙还的,她从没想过要分一分一毫。

她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你还要离?”

刘翠兰上下打量着钟晓,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还夹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为了一张破银行卡?”

“钟晓,不是我说你,你这心眼也太小了。”

“我是磊子亲妈,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卡我保管得好好的,里面的钱,以后不都是你们的?”

“你现在非要拿回去,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急着拿钱去倒贴野男人?”

又是这样。

每次沟通不下去,就往最龌龊、最不堪的方向恶意揣测。

钟晓感到一阵熟悉的、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但这一次,心底那点微弱却顽固的火苗,没有被这盆冷水浇灭。

她看着刘翠兰那张刻薄的脸,没再解释。

解释从来都没有用。

在这个家里,道理永远攥在嗓门最大、性子最强势的人手里。

“卡里的钱,是我这四年起早贪黑上班攒下的血汗钱。”

钟晓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格外清晰。

“我只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其他的,我一分都不争。”

刘翠兰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忽然嗤笑一声,重新拿起了勺子。

“行啊,还挺有骨气。”

“要卡是吧?”

她用勺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碗边,发出刺耳的声响。

“等你和磊子真把离婚手续办妥了,回来再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她再也不看钟晓一眼,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喝起了粥。

仿佛刚才那段剑拔弩张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钟晓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边缘。

布料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她心里清清楚楚,刘翠兰这是打定主意,不会把卡还给她了。

甚至在刘翠兰的眼里,这张卡,卡里的钱,早就成了唐家的“公共财产”。

她钟晓一个即将下堂的外人,有什么资格要回去?

餐桌的另一边,唐磊始终低着头。

他小口小口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仿佛盘子里有什么绝世美味,值得他研究一辈子。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钟晓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在她和他母亲之间的每一次摩擦、每一次对峙里,都选择了隐身和沉默。

钟晓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早起做饭、熬夜加班的身体上的累。

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不再说话,转身脱下了身上的围裙,默默走出了厨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听见小叔子唐亮的房间里,传来游戏外放的激烈音效。

枪声、爆炸声混着他大呼小叫的喊声,吵得人脑仁疼。

冯娇娇似乎也在里面,娇滴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亮哥你好厉害呀!”

这就是她四年来,辛辛苦苦工作、省吃俭用供养的一部分“家人”。

钟晓回到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把外面所有的喧嚣、所有的不堪,都隔绝在了门外。

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即将破土而出的决绝。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是她和闺蜜方瑜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方瑜昨晚凌晨发来的。

“晓晓,明天就是最后一步了,你一定要挺住。”

“记住,工资卡必须拿回来,那是你一分一分熬出来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便宜了那家子吸血鬼!”

钟晓指尖敲着屏幕,打字回复:“她不给。”

方瑜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过来的。

“不给?她想得美!那是你的工资卡,她凭什么扣着?”

“你直接去银行挂失啊!拿上你的身份证,就说卡丢了,直接补办新的!”

钟晓:“她知道密码,我怕挂失之后,她要是去柜台取钱,或者用卡消费……”

方瑜:“等等,我想想……对了!你可以先打电话给银行,试试能不能口头挂失,先把账户冻结了!”

“至少别让她今天再把你的钱乱花出去!”

“我刚听说,唐磊那个妈,最近不是正张罗着给他弟弟买结婚的‘三金’吗?你可小心点,别就是用你的钱填这个窟窿!”

钟晓的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一块石头狠狠砸中。

买三金?

刘翠兰前几天确实提过一嘴。

说冯娇娇家要求高,三金必须买足分量,不然在亲戚面前没面子。

当时刘翠兰还斜着眼睛,瞅了瞅钟晓空荡荡的手腕,意有所指地说:“有些女人啊,就是没福气,结婚连个金镯子都戴不上。”

难道,她真的打算用自己的工资,去给冯娇娇买三金?

这个念头让钟晓浑身发冷,随即一股压不住的怒火,从心底直冲上来。

凭什么?

她四年婚姻,起早贪黑,不敢买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不敢和朋友出去聚餐,连生病都不敢请假去医院,生怕扣了全勤奖。

所有的收入,都填进了唐家这个无底洞。

到头来,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儿媳一无所有。

那个还没过门的冯娇娇,却要用她的血汗钱,去风风光光地备嫁?

不行,绝对不行。

钟晓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八点半。

距离和唐磊约好去民政局的时间,还有五个半小时。

银行九点钟准时开门。

她点开手机里的银行APP,尝试登录。

密码错误。

她试了自己所有常用的密码组合,一次又一次,都显示错误。

看来刘翠兰早就把密码改掉了,连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

她又翻出了银行的官方客服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微微犹豫。

如果打电话挂失,需要提供完整的卡号、身份证号,还有电话银行的查询密码。

卡号她只记得开头几位和末尾四位,中间的数字早就记不清了。

电话银行密码,她更是完全没有印象。

当初开卡的时候,就是刘翠兰陪着她去的,很多信息,可能早就被刘翠兰攥在了手里。

直接去银行柜台呢?

挂失补卡肯定需要本人带身份证,这一点没问题。

但补卡不是当场就能拿到的,需要等好几个工作日。

如果刘翠兰在这期间,拿着旧卡把钱转走或者刷空了怎么办?

钟晓感觉脑子有点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晓晓,吃饭了。”

唐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闷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钟晓没有应声。

她不想出去,再面对那桌令人窒息的氛围。

但几秒钟后,她还是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拉开门走了出去。

唐磊站在门外,眼神有些闪躲,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妈叫你……吃点东西。”

钟晓没说话,绕过他,径直走向了餐厅。

刘翠兰已经吃完了早饭,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似乎在和谁聊得热火朝天。

唐亮和冯娇娇还没起床,餐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气氛沉默得可怕,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发出的轻微声响。

钟晓小口喝着碗里的白粥,味同嚼蜡。

她的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转着,权衡着每一种拿回银行卡的可能性和风险。

刘翠兰忽然把手机屏幕往钟晓面前侧了侧,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炫耀和得意。

“娇娇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我今天要去给她看‘三金’,一大早就发图片来问我喜欢哪一款。”

“你看看这镯子,这花纹,多精致,多大气。”

屏幕上,是冯娇娇发来的好几张金饰图片。

雕工繁复的龙凤镯、粗实的黄金项链、镶了碎钻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

钟晓捏着勺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晃眼的金色上移开,落到刘翠兰那张笑得满是褶子的脸上。

“妈,您今天……要出去?”

钟晓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

“嗯,陪娇娇去金店逛逛。”

刘翠兰收回手机,心情颇好地说。

“这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挑,非得拉着我去给她把把关。”

“唉,现在的年轻人,结个婚讲究就是多,哪像我们那会儿……”

她瞥了钟晓一眼,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钟晓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刘翠兰今天果然要动那笔钱。

而且看这架势,是早就和冯娇娇约好了时间,打算大大方方地花个痛快。

“那……”

钟晓顿了顿,抬起眼,直直看向刘翠兰。

“您带那张卡去吗?”

刘翠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立刻带上了浓浓的警惕。

“怎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

钟晓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已经凉了的粥。

“就是觉得,买金器这种大额消费,还是用自己常用的卡比较好,安全。”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刘翠兰语气生硬地打断了她。

“卡在我这儿,安全得很。”

“我带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半点岔子。”

一直缩在旁边装哑巴的唐磊,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

“妈,要不……要不今天先别买了?”

“等我和晓晓……把事情办完再说?”

刘翠兰立刻瞪圆了眼睛,狠狠剜了儿子一眼,声音瞬间拔高。

“等什么等?娇娇家催得紧,能等吗?”

“再说了,买金器和你们办手续有什么关系?两码事!”

“磊子我告诉你,今天这金器必须买,不然娇娇家以为我们没诚意,这婚事黄了你负责?”

唐磊被母亲一顿吼,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缩了回去。

脑袋埋得更低,再也不敢吭声了。

钟晓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心底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唐磊的懦弱,她早就领教了无数次。

只是每次亲眼目睹,还是会觉得心寒齿冷。

这个男人,连在自己母亲面前,为她、为他们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说一句硬话的勇气都没有。

不,或许不是没有勇气。

只是在他心里,母亲的意愿,弟弟的婚事,永远比她和她的感受,重要得多。

“我吃好了。”

钟晓放下手里的勺子,碗里的粥还剩下一大半。

她站起身,拉开了身后的椅子。

“等等。”

刘翠兰叫住了她,目光在钟晓素净的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下午你们去办手续,我就不去了。”

“磊子,你办好了,给妈发个信息就行。”

“晚上……晚上你冯阿姨一家要过来吃饭,商量亮子和娇娇订婚的事,你早点回来。”

冯阿姨,是冯娇娇的母亲。

这顿饭,显然是双方家长正式见面,商讨订婚细节的家宴。

而刘翠兰特意强调,让唐磊早点回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不想让钟晓再出现在唐家,哪怕只是回来拿剩下的东西。

最好下午办完离婚手续,钟晓就和她儿子,和这个家,彻底再无瓜葛。

钟晓听懂了,唐磊显然也听懂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母亲严厉的目光下,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钟晓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餐厅,回到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刘翠兰压低声音对唐磊的叮嘱,还有唐磊唯唯诺诺的应答声。

无非是让他离婚的时候盯紧点,别让钟晓拿走家里一分一毫的东西。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晨练结束提着菜回家的老人,有匆忙赶去上班的年轻人,有牵着孩子手送上学的主妇。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只有她的世界,在这一天,即将彻底分崩离析。

又或许,是即将迎来真正的新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方瑜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那老妖婆松口没?”

钟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打字回复:“没有。她今天就要用那张卡,去给冯娇娇买三金。”

“我靠!她还真敢!”

方瑜发来一连串愤怒的表情。

“简直欺人太甚!晓晓,这绝对不能忍!那是你的血汗钱啊!”

“你现在在哪?我现在就过去陪你找她!当面把卡要回来!”

钟晓:“她在家里,唐磊也在。当面要,只会撕破脸,她更不会给,而且……”

而且,她不想再和那家人,有无谓的争执和拉扯了。

她只想干干净净地离开,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硬碰硬,在刘翠兰的撒泼打滚和唐磊的永久沉默面前,她从来都没有胜算。

方瑜:“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眼睁睁看着她用你的血汗钱,去讨好那个冯娇娇?晓晓,你甘心吗?”

甘心吗?

她怎么可能甘心。

这四年,她就像一个被抽干了血,还要被要求感恩戴德的工具。

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加班到深夜熬出来的,是她放弃了好几次升职机会换来的,是她忍受着同事的排挤和领导的刁难,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她曾经以为,这是为了自己的“小家”在付出。

现在才明白,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为别人的贪婪和自私买单。

不,她不甘心。

一个清晰的念头,像一道光,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刘翠兰要拿着她的卡去消费,而且是去金店这种大额刷卡的地方。

如果……如果卡在消费的时候,突然出了问题呢?

挂失。

冻结。

钟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不是回复方瑜,而是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开始飞快地搜索。

“银行卡口头挂失后,之前的交易会成功吗?”

“电话银行挂失需要什么条件?”

“银行卡密码被他人修改,本人如何挂失冻结?”

她一条条地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网上的信息虽然纷杂,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电话办理口头挂失后,账户会被立刻临时冻结,后续所有的刷卡、取现、转账交易,都会直接失败。

但最关键的是,她需要提供足够的信息,完成身份验证,才能顺利办理挂失。

而且口头挂失有时间限制,必须在五天内去银行柜台,办理正式的书面挂失和补卡手续。

她记得自己的身份证号码,记得开卡银行,也记得卡号的首尾四位。

但完整卡号记不全,电话银行密码也毫无印象。

银行客服,能通过其他信息验证她的身份吗?

比如身份证号、预留手机号、最近的交易记录,甚至是前公司的工资代发信息?

钟晓不确定。

但她必须试试。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

银行的客服热线,应该已经上班了。

她走到衣柜旁,打开最里面的抽屉,翻出一个有些旧的铁皮盒子。

这里面放着她所有重要的纸质文件。

她先找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又翻到了一份几年前和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

合同的附件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工资卡号,还有完整的开户行信息。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了那家银行的官方客服电话。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卧室门外,传来刘翠兰提高嗓门讲电话的声音。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炫耀。

“对对,就今天下午!去金隆百货那边那家最大的金店!”

“哎呀,我们家娇娇就喜欢那家的款式!……钱?钱你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肯定挑最好的买,不能让我们家娇娇受委屈不是?……”

钟晓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地按在了拨号键上。

听筒里传来标准的电脑语音提示:

“欢迎致电XX银行,挂失业务请按1,账户查询请按2……”

机械的女声,清晰地播报着每一个按键对应的业务选项。

钟晓的心跳得飞快,指尖有些冰凉。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失业务对应的“1”键。

“请输入需要挂失的银行卡卡号,按井号键结束。”

钟晓抿了抿唇,努力回忆着完整的卡号。

但那张卡被刘翠兰拿走了整整四年,她只记得合同上写的开头几位和末尾四位,中间的数字还是记不完整。

她尝试着输入了自己记得的部分,然后按下了井号键。

“卡号输入不完整,请重新输入完整卡号。”

果然不行。

钟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下了“0”键,转接人工客服。

等待音漫长地响着,每一声“嘟”,都重重敲在钟晓紧绷的神经上。

十几秒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您好,XX银行客服中心,工号3075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清晰的女声。

钟晓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

“您好,我需要挂失一张我的储蓄卡。”

“好的女士,请问是您本人操作挂失吗?”

“是我本人。”

“请提供一下您的身份证号码。”

钟晓流畅地报出了自己的18位身份证号。

“钟晓女士,对吗?”

“对,是我。”

“请您提供一下需要挂失的银行卡完整卡号。”

钟晓的心猛地沉了沉。

“卡号我不太记得全了,只记得开头是6217,末尾四位是3382。”

“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已经很久没有拿到手里了,现在有被盗刷的风险,我需要立刻挂失冻结。”

客服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系统里查询信息。

“钟女士,我们系统查询到,您名下尾号3382的储蓄卡,当前状态正常,近期有频繁的交易记录。您确认需要办理挂失吗?”

近期有频繁的交易记录?

钟晓的心一紧。

果然,刘翠兰一直在用这张卡,甚至可能最近还在大额消费。

“确认,我要立刻挂失这张卡。”

钟晓的语气无比坚决。

“好的,为您办理挂失,需要先验证您的身份信息。”

“请问您是否记得这张卡的交易密码,或者电话银行的查询密码?”

“不记得了,密码应该已经被别人修改了。”

钟晓如实说,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但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之前一直由我所在的XXX公司代发工资,你们的系统里应该可以查到代发记录。”

“好的,请您稍等,我需要进一步核实您的信息。”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哒哒声,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钟晓紧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刘翠兰的笑声隐约传来,似乎还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兴奋地讨论着金器的款式。

每一秒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钟女士,核实到您名下尾号3382的储蓄卡,在XXX公司有持续两年以上的代发工资记录,最近一次代发是在三个月前。”

客服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对,我三个月前从那家公司离职了。”

钟晓立刻接话。

这是实话,为了彻底脱离唐家,她早就悄悄找好了新工作,只是刘翠兰和唐磊,至今都还不知道。

“另外,我们系统显示,这张卡绑定的预留手机号,是您本人的,尾号7758。”

“请问这个号码,是您现在正在使用的手机号吗?”

“是,是我正在用的号码。”

钟晓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心脏狂跳起来。

这个手机号,她从大学用到现在,一直没有换过。

刘翠兰竟然没有去修改绑定的预留手机号?

或许是她觉得,卡攥在自己手里就万无一失。

或许是她根本不懂这些线上操作的门道。

又或许,她压根就没想过,钟晓敢、并且有能力,绕过她,直接冻结这张卡。

“好的,钟女士。现在我将向您的手机尾号7758,发送一条6位数的验证短信。”

“请您在收到短信后,将验证码告诉我,完成最后的身份验证。”

“好,麻烦你了。”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银行的官方短信,跳了出来。

钟晓飞快地扫了一眼短信里的6位数字,清晰地念了出来。

“验证通过。钟女士,现在正式为您办理尾号3382储蓄卡的口头挂失。”

“挂失即时生效,挂失后该卡账户将被完全冻结,无法进行任何交易。”

“请您在五日内,携带本人有效身份证件,前往我行任意网点,办理正式书面挂失及补卡手续。”

“挂失即时生效?意思是,从现在开始,这张卡就不能再刷卡消费了,对吗?”

钟晓追问了一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几乎要跳出来。

“是的,女士。从挂失成功的这一刻起,该卡账户已被全面冻结。”

“所有渠道的交易,包括但不限于刷卡消费、ATM取现、转账汇款等,都将无法进行。”

“好,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

钟晓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发干。

“不客气,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持续的忙音,钟晓还保持着举着手机接电话的姿势,愣了好几秒钟。

成功了?

就这么……成功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发来的挂失成功的提示短信。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卡号尾数、挂失时间,还有“账户已冻结”的字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像是堵了整整四年的河道,忽然被彻底冲开。

又像是压在胸口四年的大石,终于被挪走了一半。

有点轻松,有点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逐渐蔓延开来的笃定。

她真的做到了。

在刘翠兰拿着那张卡,准备去为别人的儿媳一掷千金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夺回了属于自己的控制权。

卧室门外,刘翠兰的谈笑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已经准备出门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肯定挑克数足的买,这还能亏待了娇娇?”

“嗯,磊子下午有事,就我和亮子陪娇娇去……好,那到时候金店见。”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还有刘翠兰拔高声音的呼唤:

“亮子!起来了没?收拾一下,准备走了!磨蹭什么呢!”

一阵叮铃哐当的响动,唐亮含糊不清的应答声,还有冯娇娇娇滴滴的笑语,接连传来。

这个家,一如既往地忙碌,一如既往地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从来都与钟晓无关。

以前,她或许还会感到一丝酸楚和落寞。

但现在,她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轻轻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刘翠兰已经换上了一件她自认为最“拿得出手”的枣红色外套,正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左照右照,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唐亮也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冯娇娇跟在他身边,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毛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全妆,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看到钟晓出来,刘翠兰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又疏离。

“我们要出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语气,仿佛钟晓只是家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被清理出去的旧物件。

唐磊也换好了衣服,一件半旧不新的夹克,沉默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的眼神依旧闪躲,根本不敢直视钟晓的眼睛。

钟晓没理会刘翠兰,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唐磊身上。

“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别迟到。”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不容置疑的笃定。

唐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刘翠兰不耐烦地催促起来:“走了走了,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亮子,娇娇,快点,别让人家冯阿姨等急了!”

唐亮搂着冯娇娇的腰,嬉皮笑脸地跟了出去。

冯娇娇经过钟晓身边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抬,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得意。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所有的喧嚣和不堪,都隔绝在了门外。

房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钟晓和唐磊两个人,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沉默。

钟晓不再看唐磊,转身回到了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大部分衣物和用品都很陈旧,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加上两个编织袋,几乎就能装完她在这个家里,四年的全部痕迹。

她收拾得很慢,很仔细。

把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认真叠好,放进行李箱。

那些带着唐家气息的、或者刘翠兰偶尔“赏赐”给她的旧东西,她一样都没拿。

唐磊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

他看着默默收拾行李的钟晓,脸上露出了复杂又纠结的神色。

“晓晓……”

他哑着嗓子开了口。

钟晓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看向他。

“有事?”

“我……”

唐磊语塞,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就……非要这样吗?”

“不然呢?”

钟晓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唐磊,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知道,我妈她……有时候是过分了点。”

“但你也不该……不该用这种方式。”

唐磊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底气。

钟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最终没笑出来。

“什么方式?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就是不该的方式?”

“唐磊,四年了。”

“我给这个家,给你妈,给你弟弟,花了多少钱,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我的工资卡,从结婚第二天就被你妈拿走,每个月只给我几百块买菜钱。”

“你还记得,我上次买一件新衣服,是什么时候吗?”

唐磊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你不记得。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钟晓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凝固的空气里。

“你妈拿着我的钱,给你弟弟买手机,买电脑,贴补他谈恋爱。”

“现在,还要用我的钱,去给你弟弟的女朋友买三金。”

“唐磊,我不是你们家的提款机,更不是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那你也不能把卡挂失啊!我妈今天要带娇娇去买东西,你让她在亲家面前丢脸吗?”

唐磊猛地抬起头,脸上涨得通红,脱口而出。

原来他知道了。

或许是在她打电话的时候,他在门外听到了只言片语。

或许是他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做。

钟晓看着他,因为着急和恼怒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也无比可笑。

“丢脸?”

钟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她会丢脸。”

“可唐磊,我的脸呢?”

“我这四年的脸,早就被你们家,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了。”

“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唐磊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显然是刘翠兰平时念叨了无数遍,被他听进去了。

钟晓终于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

“夫妻共同财产?”

“唐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四年来,你往这个所谓的‘共同财产’里,放过一分钱吗?”

“你的工资,不都全部交给你妈,用来还你这套房子的贷款,还有贴补你那个宝贝弟弟了吗?”

“我花的每一分,住的这个房子的每一笔水电费物业费,都是我自己的工资!”

“那是我一分一分赚来的,是我的个人财产!”

唐磊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钟晓不再看他,拎起行李箱,又弯腰去提那两个装满了东西的编织袋。

东西很沉,她用力提了起来,因为用力,手指的骨节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下午两点,别忘了。”

她说完,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门口。

“钟晓!”

唐磊在身后喊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和慌乱。

“你……你就这么走了?妈回来……回来要是知道卡用不了,她会……”

“她会怎么样?”

钟晓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是你们家的事,和我无关了。”

她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然后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防盗门“砰”的一声合上,也彻底关上了她在这段婚姻里,所有的隐忍和期待。

楼道里有些昏暗,声控灯坏了大半年,一直没人修。

钟晓拖着沉重的行李,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楼梯。

行李箱的轮子磕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单调又清晰的“咕噜”声。

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钟晓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带着桂花香的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方瑜打来的电话。

“晓晓!怎么样怎么样?卡挂失了吗?成没成?”

方瑜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满满的担心。

“挂了。”

钟晓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挂的,成功了,账户已经冻结了。”

“太好了!我的天,你太厉害了!”

方瑜在电话那头,几乎要欢呼起来。

“干得漂亮!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开车过去接你!”

“不用,我拿了点东西,先去我们之前说好的那个短租公寓。”

钟晓伸手拦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弯腰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行!那你先去安顿好,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好庆祝你脱离苦海!”

方瑜兴奋地说。

“对了,你前婆婆那边……她是不是已经去金店了?”

钟晓坐进出租车里,给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才对着手机,低声说。

“嗯,应该已经到了。”

“哈哈!我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

方瑜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她拿着卡,趾高气扬地要刷好几万,结果POS机滴滴滴几声,直接显示交易失败!那脸色,一定精彩极了!”

“对了晓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卡挂失了,钱还在里面,但取不出来啊。你得赶紧去银行补办新卡。”

“我知道。”

钟晓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我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办补卡手续。”

“至于她那边……”

钟晓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让她先急一会儿吧。”

另一边的金隆百货里,正上演着一场和钟晓的平静截然不同的闹剧。

金隆百货,是本市最大、最高端的购物中心之一。

三楼的金器专区,灯光永远是整栋楼里最亮堂的。

雪亮的射灯照在柜台里各式各样的黄金首饰上,折射出诱人又富贵的光芒。

刘翠兰走在最前面,昂着头,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即将给儿子办大事的得意和优越感。

唐亮吊儿郎当地跟在她身侧,眼睛东瞟西看,对金灿灿的柜台没什么兴趣,反倒对路过的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多看了好几眼。

冯娇娇则亲热地挽着刘翠兰的胳膊,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阿姨,您眼光真好,这家店是这儿最大的,款式也是最新的!”

“那当然,给我们家娇娇买东西,肯定要挑最好的。”

刘翠兰拍了拍冯娇娇的手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有一种当家做主的满足感。

冯娇娇的母亲,冯阿姨,也跟在旁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却时不时扫过柜台里的标价牌,暗自打量着。

她们在一家装潢最气派、柜台最长的品牌金店前,停下了脚步。

穿着黑色套裙、妆容精致的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下午好,看看金饰?是选婚嫁三金吗?我们店刚到一批新款,工艺特别好,我拿给您几位看看?”

“对,看看三金,给我未来儿媳妇挑的。”

刘翠兰挺了挺胸脯,语气格外豪爽。

“把你们店里最新、最好的款式,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好嘞,您几位这边请,坐下慢慢看。”

店员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立刻引着她们到一旁的贵宾接待区坐下,又麻利地端上了几杯温水。

很快,几个铺着黑色丝绒布的托盘,被端了上来。

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金光闪闪的龙凤镯、粗实的黄金项链、各式各样的戒指和吊坠,每一件都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冯娇娇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目光在一件件金饰上流连,挪不开眼。

“阿姨,您看这个镯子,花纹多精细呀!”

她指着一个雕着繁复龙凤图案的实心手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爱。

刘翠兰凑过去,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心里咯噔一下。

克数不小,工费也高,算下来,这一个镯子就要两万多。

但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挑剔。

“嗯,样子是不错,就是……会不会太粗了点?戴着沉吧?”

“不会的阿姨,现在都流行这种有分量的,显得大气,有福气!”

店员立刻接话,拿起镯子,轻轻套在冯娇娇纤细的手腕上比划着。

“您看,小姐皮肤白,戴着多显贵气!这龙凤呈祥的寓意也好,最适合新婚戴了!”

冯娇娇的手腕,在金色镯子的衬托下,确实显得更白了。

她爱不释手地左右看着,眼里满是渴望。

冯阿姨也凑近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是挺大气的。翠兰,你看呢?”

刘翠兰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脸上却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娇娇喜欢就好。那就再看看项链和戒指,配一套齐整的。”

冯娇娇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又兴致勃勃地去挑项链和戒指。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冯娇娇几乎把店里新款、克数重的款式,都试了个遍。

刘翠兰起初还端着架子,挑挑拣拣,嫌这个太贵,那个款式不好。

后来在冯娇娇一声声“阿姨您真好”、“阿姨真舍得”的恭维,还有店员不遗余力的推销,以及亲家母在旁边看着的目光里,那点“不能丢面子”的劲儿,彻底占了上风。

最终,定下了一对实心龙凤镯,一条分量不轻的项链,一枚镶钻的金戒指,还有一个小巧的金吊坠。

店员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花。

“阿姨,给您算好了。镯子两万三千八,项链一万五千六,戒指加吊坠一共八千四,工费加起来是三千二。”

“总共是五万一千元整。您是我们店的贵宾客户,给您把零头抹了,收您五万整,您看行吗?”

五万。

刘翠兰心里狠狠跳了一下。

这比她和老伴私下商量好的预算,足足超出了将近两万。

但看着冯娇娇满脸期待、冯阿姨也颇为满意的样子,再看看店员和周围其他顾客投来的目光,刘翠兰那股“不能输阵”的劲儿,又上来了。

反正钟晓那卡里,少说还有二十多万。

花个五万,不算什么。

再说了,这也是给自家儿媳妇撑场面,花得值。

想到这里,刘翠兰下巴一扬,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豪爽架势,大手一挥。

“行,就这些了,包起来,刷卡。”

“好嘞!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开票,给您包装好!”

店员喜笑颜开,动作利落地开始开票,把一件件金饰装进精美的首饰盒里,再打包进印着品牌logo的高档手提袋里。

冯娇娇立刻依偎到刘翠兰身边,声音又软又糯。

“谢谢阿姨!阿姨对我太好了!”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谢不谢的。”

刘翠兰享受着冯娇娇的恭维,还有周围人隐隐投来的羡慕目光,心里那点因为超支而起的心疼,瞬间被满满的虚荣填满了。

唐亮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妈,快点吧,我还约了朋友打游戏呢。”

“急什么,这不就好了吗。”

刘翠兰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但脸上还是带着笑。

票开好了,精美的绒布首饰盒也打好了包装,整整齐齐地装在手提袋里。

店员双手将手提袋和POS机,一起递到了刘翠兰面前,笑容可掬。

“阿姨,这是您选好的三金,一共五万元整。请您在这里刷卡,输入密码。”

刘翠兰从容地从她那个用了很多年、边角有些磨损的皮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卡夹。

她从卡夹里,抽出了那张她保管了四年的、属于钟晓的工资卡。

银行卡是普通的银色,边角因为常年的使用,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

刘翠兰两根手指捏着卡片,姿势熟练地将其递向POS机的刷卡槽。

冯阿姨和冯娇娇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冯娇娇的眼里,更是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店员也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安静地等待着。

“滴”的一声轻响,卡片划过刷卡槽。

POS机屏幕上,立刻跳出了输入金额的提示。

店员在POS机上,按下了“50000.00”的数字,然后再次双手将机器转向刘翠兰。

“阿姨,请输入密码。”

刘翠兰没有丝毫犹豫,手指落在数字键上,熟练地输入了六位密码。

这个密码,是她亲手改的,只有她和唐磊知道。

哦不,唐磊那个窝囊废,估计早就忘了,只有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按下了确认键。

刘翠兰脸上带着笃定的、略带矜持的微笑,等待着那声表示交易成功的“滴滴”声,还有缓缓吐出的交易凭条。

然而——

POS机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两圈,随即,跳出一行刺眼的红色大字。

【交易失败,请稍后再试或联系发卡行。】

空气里的热闹和喜气,瞬间凝滞了。

刘翠兰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店员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了职业化的笑容。

“阿姨,可能是机器信号不太稳定,或者您不小心输错密码了?您再试一次?”

冯娇娇脸上的兴奋,瞬间淡了下去,疑惑地看向刘翠兰。

冯阿姨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并不存在的茶叶,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哦,可能是我手滑,输错了。”

刘翠兰稳住心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

“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手也不听使唤了。”

她收回卡片,再次在POS机上,稳稳地刷了一下。

重新确认了金额。

再次,一字不差地输入了那六位密码。

这一次,她按下确认键的手指,比刚才用力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小小的POS机屏幕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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