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的一天,山东青岛汇泉体育场人山人海,上万双群众雪亮的眼睛,直直望向缓缓走向台上的一干犯人。这些犯人中,最吸引群众眼球的大概就只有于小脚了。
旧青岛第一美女、青岛第一名妓、反动会道门头子,这些都是属于于小脚昔日的标签。不过,多少年来,青岛百姓要想一睹于小脚的风采,却是比登天还难。
因为在赫赫有名的著名烟花巷平康五里,不要说青岛花魁于小脚,就是院里的普通姑娘,要见上一面,都得先花个10块大洋,买个入场券,而后,再花上20块大洋,才能和喜欢的姑娘喝个花酒,要想在院里“落水”,成其好事,那得再花上20块大洋,这加在一起,就得整整50块现大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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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时青岛普通工人的月薪只有两块大洋,可想而知,要想见上花魁于小脚,那自然是难于上青天了。
在新中国成立后的1952年,青岛百姓终于可以一睹花魁于小脚绝世容颜的时候,此时的于小脚,早已年至五旬,人老珠黄了。
在乱哄哄的扰攘人群中,人们伸长脖子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于小脚,个子瘦小,双手戴着镣铐,双脚因为是小脚,连脚镣都没法带,只得用绳子给绑了,穿一条肥大的黑色裤子,每走几步路,裤子就直接当众掉下来,因为为了防止犯人自缢,犯人的裤子都是不系腰带的。为避免尴尬,女民警不时帮她把裤子提上,掖在上衣外。
寒风过处,吹乱了于小脚蓬松的乱发,露出一张苍老的憔悴的脸,早已难觅昔日美貌。
目睹此情此景,人群中有人感叹,有人唏嘘,也有人说于小脚罪有应得。
可是,青岛花魁于小脚曲折传奇的一生,却又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的。
1、妓院是个好地方
故事的最初,要从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说起。
当1898年,德国逼迫清政府签订《胶澳租界条约》之后,德国人开始在胶州湾附近建港口、修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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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港口就、修铁路,自然需要苦力,于是,来自山东日照和江苏赣榆的大批中国年轻人,为了谋生,纷纷到此当劳工。
这些劳工之中,有一个来自江苏赣榆的姓余的年轻人,引起了其他劳工的注意,因为他随身还带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他自己说,这个女孩是他的侄女,因为家中无人照料,只好带在身边,有熟识人却说这个女孩是他的私生女。
这个长着一双忽闪忽闪大眼睛的小女孩,正是于春汀。
一帮整天在码头上干苦力的大男人中间,忽然多出来一个小女孩,很不方便,尤其是晚上,这小女孩,还得和这些劳工们一起睡板房大通铺。
而最不方便的是,每当休息日或者发薪日,拿着德国鬼子给的大笔丰厚工钱,工友们照例要到青楼里找姑娘潇洒快活一番去。
这个时候,女孩的叔叔老余就尴尬了,不去,憋着难受;去了,就只有把侄女交给青楼老板代为照看。
一番思量后,老余选择带着侄女逛青楼。
一来二去,青楼的老板不但和老余熟了,和小女孩于春汀更熟了。
院里的姑娘,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女孩,常常给她买好吃好喝的,还给她塞零花钱,老板也对小女孩喜爱的不得了,因为眼里有活的于春汀,总是在大家忙的时候,帮忙给客人端茶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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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小年纪的于春汀,甚至认为,叔叔经常逛的妓院,是个好地方。
天长日久,老余索性就把侄女留在妓院,让老板代为照看,却哪里知道,老板自有她的盘算。
当老余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于春汀自然是愿意的,因为整天待在花枝招展香风扑鼻的妓院,可比待在臭气熏天的工棚要好上千百倍了。
至于妓院老板呢,那自然更是求之不得呢。
正式寄住在妓院之后,老板开始找师傅教于春汀学习吹拉弹唱、读书识字,聪明伶俐的于春汀,一学就会,让老板欢喜得不得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于春汀,长得亭亭玉立,美貌无比,更让老板心里乐开了花,暗道,自己这下,真是碰着摇钱树了。
2、黑白两道通吃
年轻时候的于春汀到底有多美,我们可以看一下和她同时期见过她容貌的人的相关回忆。
这是青岛历史学家王铎小时候听其母亲和朋友说起于小脚美貌时,说过的一番话。
在作家刘杰的小说《大商埠》里,对于春汀的美貌描写,则更为具象化:
这样一个绝代佳人,怎能不让男人们一个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那时的风流客,要想见上一面于小脚,那就得先预约,花上一笔不小的费用,才能拿到一张预约条。凭着这个预约条,还要等到了约定的日子,如同排号一般,才有资格进门,和于小脚见上一面。
当然,这也就是个见面的钱。
要想和于小脚温柔缱绻一番,那总共加起来的费用,可就是50块大洋这个数了。
此时的于小脚,已经俨然成为妓院的摇钱树了,且晚清时期的男子,大都迷恋女子小脚,于小脚的三寸金莲,加上她的绝世容颜,更让她身价水涨船高,就是一等娼女,也难望其项背,更不要说,寻常青楼女子。
1922年前后的时候,妓院老板去世,这处妓院,自然就被财大气粗的于小脚接管了。
1937年,于小脚在黄岛路创办了“平康五里”,很快就压过“平康二里”的势头,成为青岛最著名的青楼。
此时的于小脚,已经37岁了,早已过了可以风花雪月的年纪,再也做不了皮肉生意了,可是,在青岛地界,于小脚的影响力反而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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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袖善舞的她,可不仅仅是一个娼女,到处结交达官贵人的于小脚,其“平康五里”妓院,也成了青岛黑白两道交易、碰头、谈事的中间站。
因为黑白两道通吃,来青岛的外地客,便都要先来于小脚这里拜码头,而后才能顺利办事做生意。
一个流传很广的传说是,一位新上任的警察局局长,到青岛一家澡堂泡澡,出来后,发现自己的配枪、皮带、钱包全都不翼而飞。
找来随从一问,说澡堂有人请他们吃热气腾腾的包子,正吃着,一转身,长官的配枪、皮带、钱包全都不见了。
这局长很生气,直接闹到澡堂老板那里。只见澡堂老板一手闲闲搭在柜台上玄色的算盘珠上,一手往门外左手边熟练一指,微微一笑道:
“您这东西能找回来,从这出门200米外的平康五里有个青楼,里面的老板叫于小脚,您找她帮忙,东西一准能给您找回来。”
这局长一听去求于小脚办事,一肚子气,却也明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于是,只得委委屈屈去找于小脚,东西很快物归原主。
虽然到处明抢暗夺,不过,此时的于小脚,只对有钱有权的人下手,对于普通百姓,于小脚从来不碰。
3、作恶多端终伏法
1938年1月,日军占领青岛。
为了满足日军的兽欲,青岛宝山路成立了“陆军俱乐部”,各大妓院每日轮流把女子送到“陆军俱乐部”,供日军发泄兽欲。
面对凶残日军,为求自保,于小脚选择投靠日本人。
此后,于小脚的平康五里就成了日军频繁光顾,寻欢作乐的重要场所。
为了满足越来越多日军的性需求,于小脚在金乡路、冠县路、黄岛路,大量开办暗娼和乐户,陆续拐卖、租买良家妇女近200人。
为了让她们听话,于小脚动用了木棒、烟火签、火钩子等各种私刑,逼良为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当那些被拐卖来的良家妇女,第一次见到于小脚的时候,她们见到的是一个个子小小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中年妇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这个小个子小脚女人,把她们一个个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火坑。
日本战败投降后,国民党接管青岛,于小脚毫发无损地继续她的妓院生意。
此时的于小脚,又多了一个身份:反动会道门头目。
当时的青岛,有三大反动会道门,分别是:一贯道、九宫道、甘珠尔瓦呼图克图青岛通信会。
于小脚是甘珠尔瓦呼图克图青岛通信会师母级的人物。
平日里,这些反动会道门,打着修道积德的幌子,到处聚敛人财,控制人心,为己所用。
至1949年6月2日,青岛顺利解放后,作为反动会道门的头子,于小脚又多了一项重要任务。
这项任务就是,配合国民党残余匪特势力,以迷信邪说为幌子,专门通过秘密组织地下活动,唆使教徒到处散布谣言,煽动人心,威胁新生政权,还和国民党残余匪特势力一道,极力破坏青岛安定的社会环境,真是无恶不作,罪大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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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2月22日,经过两年多的过渡期之后,青岛市公安局宣布关闭全市残存所有妓院,直接逮捕班主239人,收容暗娼296人。
这时的于小脚,才惶惶如丧家之犬,到处躲藏。
有一天傍晚时分,自以为过了危险期的于小脚,偷偷回到了自己位于四川二路的住所,很快就被附近群众发现,并举报给了当地派出所的邵聚田所长。
邵所长立即带上两个民警,将于小脚抓个正着。
当民警对于小脚搜身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裤腰上系满了黄澄澄的金戒指,原来,于小脚不管白天黑夜,都把这些金戒指带在身上,方便自己随时跑路。
此外,被于小脚认作干闺女的一个使唤丫头,对民警现场使了一个颜色,民警又从一个花盆底下,发现了大量银元宝。
至此,罪大恶极的于小脚,终于锒铛入狱。
1952年的那个秋日,和于小脚一同被处决的还有一个名叫蓝荆山的台东地痞流氓头子。
不过,众人关注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于小脚一个人的身上。
从劳工棚里走出的私生女,走投无路沦落风尘,凭借美貌出入黑白两道,在乱世逼良为娼迷信反动,终至善恶到头自食恶果。
她的一生,可悲可叹又可恨。
今天的人们,走在繁华热闹的青岛黄岛路,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有一个名叫“平康五里”的烟花巷,曾经住着一个名叫于春汀的美丽小脚女人,她的传奇故事,是乱世女人一串凄婉的歌谣,是旧时代一段沉痛的历史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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