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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三百万 够你们娘俩生活了”我没哭没闹 平静地收拾行李离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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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他走的那天,暖暖哭了。

抱着他不肯撒手,说不要爸爸走。

他蹲下来,抱着她,眼圈红红的。

“爸爸还会来的,爸爸保证。”

“真的吗?”

“真的。”

“拉钩。”

他们拉了钩。

他站起来,看着我。

“念念,我还会来的。”

我点点头。

“你可以一直来,只要暖暖想见你。”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转身走了。

暖暖趴在玻璃窗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妈妈,爸爸还会来吗?”

“会的。”

“那他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

她想了想:“我想他了怎么办?”

“可以视频。”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晚上睡觉前,她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和雨眠阿姨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说的。他说他做错事了,所以雨眠阿姨不要他了。”

我没说话。

“妈妈,他做错什么事了?”

“他……伤害了别人。”

“伤害了谁?”

“很多人。”

她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妈妈,他伤害过你吗?”

我沉默了很久。

“伤害过。”

“那你原谅他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自己说:“妈妈,老师说,如果别人道歉了,就要原谅他。”

“如果他不道歉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那就不原谅。”

我摸摸她的头。

“暖暖说得对。”

22

又过了一年。

我的画展在巴黎开了第三次,这次是个人展,整个画廊都是我的作品。皮埃尔说,这是对我最大的认可。

开幕式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藏家,有评论家,有画廊老板,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暖暖穿着新裙子,站在门口给客人发画册,发得很认真。

我站在展厅中央,看着满墙的画,有些恍惚。

三年前,我还在那个租来的小房子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现在,这些画都挂在这里,被人欣赏,被人买走。

皮埃尔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感觉怎么样?”

“不太真实。”

他笑了笑:“慢慢就习惯了。”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用法语和皮埃尔交谈了几句。皮埃尔点点头,对我说:“这位是德尚先生,他想买你那幅《雨夜》,但听说已经卖掉了,问你有没有类似的作品。”

我看了看他,说:“《雨夜》只有一个。”

皮埃尔翻译过去。德尚先生点点头,说理解。

他看了我一眼,用法语说了一句什么。

皮埃尔翻译:“他说,画里的女人很悲伤,他想知道她的故事。”

我笑了笑。

“告诉他,她的故事已经过去了。”

23

画展结束后,我收到一封信。

是从国内寄来的,没有署名。

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沈知序的结婚照,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压在箱底很多年,边角都皱了。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念念,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放你走。”

我把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进抽屉里,和那些不会再打开的旧物放在一起。

暖暖放学回来,问我有没有收到爸爸的消息。

我说没有。

她有点失望,但没说什么。

晚上视频的时候,她问沈知序:“爸爸,你为什么没给妈妈写信?”

沈知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妈妈今天收到一封信,看完就放抽屉里了。”

沈知序看向我。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暖暖说:“爸爸只是……想跟妈妈说一些话。”

“什么话?”

“一些……爸爸以前不敢说的话。”

暖暖想了想:“那你现在敢说了吗?”

他看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敢了。但是妈妈不想听。”

暖暖转头看我:“妈妈,你不想听爸爸说话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24

沈知序又来了巴黎。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告诉我。

那天我去画室接暖暖,发现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暖暖看见他,高兴地扑过去。

他抱着她,看着我。

“念念。”

“你怎么不提前说?”

“怕你不同意。”

我沉默。

暖暖拉着他的手:“爸爸,你今天陪我们吃饭吗?”

“好啊。”

“妈妈,可以吗?”

我看着他们,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

我装作没看见,专心给暖暖夹菜。

吃完饭,暖暖说要去游乐场。我们带着她去,看着她在滑梯上爬上爬下。

我们并排坐在长椅上。

“念念,”他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试探。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沈知序,你来巴黎,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他说,“我来巴黎,是因为想你们。想见暖暖,也想见你。”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问这些。我也知道,我伤害过你,那些伤害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但是念念,人都会犯错,也会后悔。我想弥补,哪怕花一辈子。”

我站起来。

“暖暖,我们回家了。”

暖暖跑过来,看着沈知序。

“爸爸,我们回去了,明天见。”

他点点头,站起来。

我牵着暖暖,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坐在长椅上,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颤抖。

25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他那句话:“我想弥补,哪怕花一辈子。”

弥补?

拿什么弥补?

那些我一个人带着暖暖挤地铁的日子,那些我半夜睡不着觉的日子,那些我看见别人一家三口在公园散步的日子,那些我躲在厕所里哭不敢让暖暖听见的日子——这些,拿什么弥补?

可是……

可是,我真的恨他吗?

我曾经以为自己恨。但现在想想,好像已经不恨了。

不是原谅了,只是放下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继续累下去。

第二天,暖暖去上学之前问我:“妈妈,爸爸今天还来吗?”

“不知道。”

“如果他来,我可以跟他玩吗?”

“可以。”

她高兴地走了。

下午,他果然来了。

带着暖暖去公园画画,买了冰淇淋,陪她坐旋转木马。我在旁边看着,没走近。

晚上,暖暖睡了,他约我出来。

在公寓楼下的小酒馆,一人一杯红酒。

“念念,”他说,“我下个月就回国了。”

“嗯。”

“以后可能不会常来了。”

我没说话。

他看着酒杯,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不愿意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只有你和暖暖,是真正对我好的人。其他人,要么图我的钱,要么图我的地位。只有你们,什么都不图,只是对我好。”

我喝了一口酒。

“我弄丢了你们,是我活该。”他说,“但是念念,我真心希望你幸福。如果以后有一个人,对你好,对暖暖好,我祝福你们。”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站起来。

“我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住他。

“沈知序。”

他停下来。

“你……要不要看看暖暖画的画?”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

“这几年她画了好多,都是关于你的。她说,等她画够了,就把它们都给你。”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26

那天晚上,我带他回了公寓。

暖暖睡着了,我轻轻推开她的房门,让他站在门口看。

墙上贴满了画。

每一张都有三个人。

有的是站在铁塔下,有的是在公园里放风筝,有的是在家里看电视。画里的人永远只有三个:妈妈,暖暖,爸爸。

沈知序站在那里,看着满墙的画,一动不动。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那些画,又缩回来。

“我可以……走近一点吗?”

我点点头。

他走进去,轻手轻脚,怕吵醒暖暖。

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他蹲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

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我退出来,让他一个人待着。

过了很久,他出来,眼睛红肿。

“念念,谢谢你。”

“不用谢我。”

“我明天就走。”他说,“不打扰你们了。”

我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念念,你保重。”

“你也是。”

他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

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说不清。

27

沈知序走后,日子又恢复平静。

暖暖偶尔会问起他,我说他回国了。她点点头,继续画画。

她画得越来越好,老太太说可以去参加儿童比赛。我帮她报了名,画的是我们三个人在塞纳河边散步。

画完那天,她问我:“妈妈,这幅画送给爸爸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送给他?”

“因为他一个人在国内,肯定很孤单。”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我说:“好。”

她高兴地让老太太帮她把画裱起来,寄回国内。

寄出去那天,她问我:“妈妈,爸爸收到画会高兴吗?”

“会的。”

“他会不会哭?”

“可能会。”

她想了想:“那他哭了怎么办?”

“哭了就哭了,男人也可以哭的。”

她笑了。

28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封信。

是沈知序寄来的。

里面是一张照片,是暖暖那幅画,被裱起来挂在墙上。旁边还有一张,是当年我画的那张他睡着的样子,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也裱起来挂在旁边。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念念,谢谢你把暖暖教得这么好。我这辈子欠你们的,下辈子还。”

我把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信封里,收进抽屉。

晚上,暖暖问我爸爸有没有回信。

我说没有。

她有点失望,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她画了一幅新的画,画的是她自己,站在铁塔下,手里拿着那幅画。她说这是送给爸爸的下一幅画。

我看着她画,没说话。

孩子的心,比大人纯净得多。

大人会记仇,会算计,会权衡利弊。

孩子只知道,那是她爸爸,她想让他高兴。

29

又过了半年。

我的画在巴黎站稳了脚跟,开始接到其他国家的邀约。德国,意大利,瑞士,甚至美国。皮埃尔说我是这几年最成功的华人艺术家之一。

我不觉得自己成功。

只是把想画的画出来了,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暖暖在国际绘画比赛拿了一等奖,十岁以下组,来自三十多个国家的小选手,她拿了第一。

颁奖那天,我坐在台下,看着她上台领奖。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台上冲我挥手。我冲她挥手,眼眶有点热。

晚上回去,她说要打电话给爸爸。

视频接通,她把奖杯举给他看。

沈知序看着那个奖杯,眼睛又红了。

“暖暖真棒。”

“爸爸,我把奖杯送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国内一个人,肯定很无聊。奖杯送给你,你看着高兴。”

沈知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暖暖笑着挥手:“爸爸别哭,我下次再拿一个给你。”

挂了视频,她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老哭?”

我想了想。

“因为他心里难过。”

“为什么难过?”

“因为他想我们。”

她点点头,好像懂了。

“那他想我们,为什么不过来?”

我愣了一下。

“妈妈,我们可以让爸爸过来住吗?不是一直住,就是偶尔过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30

我给沈知序发了一条消息。

“暖暖想让你来巴黎看她领奖的复赛,五月份还有一个比赛。”

他回得很快:“好。”

五月份,他来了。

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把暖暖的房间堆满了。

暖暖很高兴,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比赛那天,他坐在我旁边,看着台上的女儿。

她画的是塞纳河的黄昏,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河岸上有三个人影,手拉着手。

他看见那三个人影,愣了一下。

画完,评委打分,她又是第一。

下台后,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爸爸,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三个人,是妈妈,你,和我。”

他抱着她,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那幅画里,三个人手拉着手,走在塞纳河边。

阳光很暖。

31

比赛结束后,沈知序又待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每天陪暖暖画画,陪她上学,陪她去公园。偶尔,我们也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有一天晚上,暖暖睡了,他约我出去。

还是那家小酒馆,还是那个位置。

“念念,”他说,“我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在国内的公司转让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想做了。”他说,“做够了。”

我没说话。

“我打算来巴黎。”

我看着他的眼睛。

“来巴黎干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离暖暖近一点。”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雨眠和孩子呢?”

“雨眠在国外,孩子跟她,我定期打钱。”他说,“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念念,”他看着我,“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什么。但是,我想陪暖暖长大。她只有这一个童年,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回答,站起来。

“我明天就回国处理事情。一个月后,我再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念念,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来。”

32

一个月后,他真的来了。

租了公寓,找了工作,在一家法企做顾问。暖暖的学校离他很近,每天放学他都会去接,然后带她去公园画画,等我下班去接她。

我们之间,好像达成了一种默契。

他是暖暖的爸爸,我是暖暖的妈妈。我们为了女儿,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参加她的活动。

但也仅此而已。

有一天,暖暖问我:“妈妈,你和爸爸和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叫和好?”

“就是你们又在一起了。”

“没有。”

她有点失望:“为什么?”

“因为大人之间的事,没那么简单。”

她歪着头想了想:“可是你们现在都不吵架了。”

“不吵架不代表就要在一起。”

她不太懂,但没再问。

晚上睡觉前,她问我:“妈妈,你开心吗?”

我想了想:“开心。”

“那爸爸开心吗?”

“应该也开心吧。”

“那就好了。”她闭上眼睛,“只要你们都开心,我就开心。”

我看着她睡着,坐在床边很久。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只要开心,什么都好。

但大人的世界,没那么简单。

33

日子就这样过着。

沈知序在巴黎安顿下来,我们偶尔一起吃饭,一起带暖暖出去玩。他不再提复合的事,只是默默做着该做的事。

暖暖的生日,我们一起给她过。

她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想了很久,然后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

她神秘兮兮地笑:“不告诉你。”

晚上回去,她悄悄告诉我,她的愿望是,希望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我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过完生日没几天,沈知序突然来找我。

“念念,我想带暖暖回国一趟。”

“为什么?”

“我妈的忌日,想带她去扫墓。”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去吗?”

“她说想去。”

我点点头:“那你去问她。”

他愣了一下:“你不反对?”

“那是她奶奶,她想去就去。”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念念,谢谢你。”

“不用谢我。”

他走了。

晚上,暖暖跑来问我:“妈妈,爸爸说要带我回国看奶奶,我可以去吗?”

“你想去吗?”

她点点头。

“那就去。”

“妈妈也去吗?”

我摇摇头:“妈妈不去。”

她有点失望:“为什么?”

“妈妈有工作。”

她想了想:“那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笑了:“好。”

34

他们走了两周。

这两周里,我一个人待在巴黎,画画,做饭,散步。

家里很安静,没有暖暖的叽叽喳喳,也没有沈知序偶尔出现的脚步声。

有一天晚上,皮埃尔请我吃饭。

“你那个前夫,又来了?”

“嗯。”

“你们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他看着我,笑了笑。

“你骗不了我。你最近画的画,色彩都不一样了。”

我没说话。

“以前都是冷色调,灰的,蓝的,紫的。最近开始有暖色了,黄的,橙的,红的。”

我喝了一口酒。

“暖暖在,开心。”

“是吗?”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没解释。

两周后,暖暖回来了。

扑进我怀里,叽叽喳喳讲个没完。说奶奶的墓地在山上,说他们去吃了她小时候爱吃的东西,说爸爸带她去了以前住的房子,说那个房子已经卖给别人了。

沈知序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念念,谢谢你让我带她回去。”

“不用谢。”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暖暖拉着我的手:“妈妈,爸爸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这辈子最对的事,是有了我。最错的事,是放你走。”

我愣了一下。

“他还说,他知道你不原谅他,但他会一直等。”

我沉默了很久。

暖暖看着我:“妈妈,你为什么不原谅爸爸?”

我想了想,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暖暖,有些事,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已经过去了,回不去了。”

她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就像你打翻的牛奶,洒在地上,你道歉了,牛奶也回不到杯子里。”

她点点头,好像懂了。

“那妈妈,你难过吗?”

“不难过。”

“那就好。”

她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妈妈,我今天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

35

那天晚上,沈知序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下周有个画展,我想带暖暖去看。你来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画展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去的。

是一个新锐艺术家的展,风格很前卫,我看得津津有味。暖暖看不懂,拉着沈知序问这问那,他耐心地解释。

画展结束,我们去喝咖啡。

暖暖在旁边吃冰淇淋,我们并排坐着。

“念念,”他突然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再画一幅我们的画?”

我愣了一下。

“画什么?”

“画我们三个,现在的样子。”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没说话。

“以前你画过很多,我都留着。”他说,“但那些都是以前了。我想看看,现在的你,会怎么画我们。”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期待,没有祈求,只是认真地问。

“为什么想看?”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在你眼里,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说:“我考虑一下。”

他点点头,没再问。

36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想着他那个问题。

现在的我们,是什么样子?

不是夫妻,不是恋人,甚至不是朋友。只是因为一个孩子,被绑在一起的人。

这样的关系,该怎么画?

第二天,我去画室,站在画布前。

站了很久,没有动笔。

皮埃尔进来,看见我站在那,走过来。

“怎么了?”

“不知道画什么。”

他看了一眼空白的画布,笑了笑。

“你以前从来不问我,今天怎么问了?”

我没说话。

“是因为那个人?”他问。

我点点头。

他想了想,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以前说你画得没有灵魂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躲。你不敢画真实的自己,不敢画真实的情绪。你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磨平了,画出来的都是安全的。”

我沉默。

“现在你在问这个问题,说明你想画真实的,但不知道该怎么画。”

他拍拍我的肩。

“那就画不知道。画迷茫,画犹豫,画你现在的状态。”

他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空白的画布。

然后,我开始画。

37

画了一个月。

那幅画,是我这几年画得最久的一幅。

画面上,三个人影站在一片光里。

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中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背景是模糊的,像塞纳河的黄昏,又像巴黎的街角,又像我们曾经住过的那条巷子。

画完那天,我站在画布前,看了很久。

暖暖放学来看,问我:“妈妈,这是我和爸爸吗?”

“嗯。”

“那为什么看不清脸?”

“因为妈妈还在想。”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很好看。”

沈知序来接她,也看见了这幅画。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晚上,他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那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38

沈知序来取画那天,下着雨。

他站在门口,抱着那幅画,看着我。

“念念,谢谢你。”

“不用谢。”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画里看不清脸,是不是因为,你还没想好怎么看我?”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等着回答。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说话,点点头。

“我懂了。”

他抱着画,转身走进雨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那场雨,下了很久。

39

暖暖渐渐长大了。

十岁,十二岁,十五岁。

她的画越来越好,在国际上拿了很多奖。有人说她是天才,她说不是,是遗传的,妈妈也会画画。

沈知序一直在巴黎。

他没有再提复合的事,只是默默地陪着她长大。参加她的家长会,陪她参加比赛,给她买画材,带她去看展。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慢慢变得自然。

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暖暖的事。偶尔也会聊别的,聊他在国内的事,聊我在巴黎的经历。

他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有点驼。眼角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暖暖有一次问我:“妈妈,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离开爸爸。”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当初的离开,就没有现在的我。”

她点点头,没再问。

40

暖暖十八岁那年,考上巴黎美院。

开学那天,我们三个一起送她去学校。

站在校门口,她回头看着我们。

“爸爸,妈妈,我进去了。”

“去吧。”

她走过来,抱抱我,又抱抱他。

“谢谢你们。”

“谢什么?”

“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家。”

她转身走了。

我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沈知序转过头,看着我。

“念念。”

“嗯?”

“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开口。

“念念,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做那些事,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我看着前方的路,想了想。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我说,“人生没有如果。”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

我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头发花白,眼睛还是年轻时候那样,亮亮的。

“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

最后,我伸出手。

他没有握,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和他并肩。

秋天的巴黎,梧桐叶落了一地。

我们走得很慢,像两个老人在散步。

走到路口,他停下来。

“念念。”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陪暖暖长大。”

我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像很多年前一样。

我忽然想起那幅画,那幅看不清脸的画。

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该怎么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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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08: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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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兰聊个球
2026-03-22 17: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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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21:3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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