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论｜李银德 陈永清：东汉永寿元年徐州从事墓志

东汉永寿元年徐州从事墓志

1982年，我们在邳县燕子埠乡青龙山南麓清理东汉彭城相缪宇墓时，当地农民反映，早年在附近曾拆除过一座汉画像石墓。经调查，在当地的一座石桥上发现完整墓门门楣石一块，门楣镌刻永寿元年墓志(见图)，无画像。

永寿元年墓原坐落在缪宇墓东南约120米处。据反映该墓规模大体与缪宇墓相当，原有几块画像石已被农民截成若干小块改作建筑材料。墓内前室右侧放置石祭案一件，形制、尺寸与缪宇墓所出石床大致相同。

墓门门楣石长152、高37、厚17厘米，质地为砂岩。墓志镌刻在门楣正中偏右的位置上。根据该石的形制，并参照缪宇墓志镌刻于墓内后室门上横额的情况，该石应为通往后室门上的一块门额。

墓志镌刻的范围高33、宽38厘米。字径约2厘米，个别字达3厘米。隶书，17行，行字数10至19字不等，共241字。少数字已漫漶不清，中段上部缺字稍多，全志缺34字。依志文原行识读如下：

君者讳红字季为其徐州客郡位周竟徐州从事」□长行事民四佩里殁年七十一永寿元年太」岁乙未十二月丙寅遭疾终卒至丙申十月」太岁旋夫周迄于乙巳夫人亦七十一七有(月)□」□已不橙徹疾其十月葬有四子为□」□□学问□

经往时已更□□」□□□或黄或黑性清俭醇□」□□丧旧棺照掩身衣服因故□」□□□之物为得□丁宁夫人勿□」□氏为藏丧葬节雕文从令顺□」□林荒珍造□戴花明堂之卒石□」□宫天地相望君王□霸亡则多灵」□□旧庆多孙义承恐五世后有□」□春秋之义□讳辟尊字可□」卒不宜同名氏时皇汉之世武原」□属彭城君父关内侯冢左

」□吉位造迫故徙于兹

志主名红字季，曾任徐州从事。从事为州之佐吏，亦称从事史。徐州为两汉十三部州之一。《后汉书·郡国志》记载，东汉徐州刺史部有郡、国五：东海郡、广陵郡，彭城国、下邳国、琅琊国。共有县、邑、侯国六十二，有今江苏北部和山东东南部的广大地区。徐州刺史部治郯，在今山东郯城西南。公元194年冬，徐州治所从郯迁至下邳，下邳在今徐州睢宁县古邳镇东北。到了曹魏时期，徐州刺史部治所才迁至彭城(今徐州市)。

“四佩里”应为志主生前居住里坊的名称。

永寿元年即公元155年，这年正是乙未年。十二月的朔日当逢庚申，按朔日为庚申推算，丙寅是该月的初七日。“丙申十月”中的丙申为永寿二年，亦即公元156年。据此，志主永寿元年十二月初七因病而卒，终年71岁。——“太岁旋夫周迄于乙巳”，明确地说岁星循环至“乙巳”，乙未以后十年为乙巳年，即延熹八年(公元165年)七月夫人亦卒，十月葬。年71岁。

志文称墓主有“四子”。汉代子、女统称为子，分称“子男”和“子女”。如《汉书·武五子传》：“(刘胥)召太子霸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饮。”师古曰：董訾、胡生，皆女名。

“丧旧棺照掩身衣服”及“丧葬节雕”均指志主薄葬，入柩使用的是旧棺，衣服亦仅掩身而已，也没有使用珍贵华美的器物随葬。汉代厚葬之风盛行不衰，但节葬者亦不乏其人。如有的“平地起坟……无起封树”；也有些“匪爱力财……迫于制度”。该志虽称使用旧棺，随葬衣服亦不多，但造一座中等规模的画像石墓，绝非是真正的节葬者。从下文“造迫”来看，也是由于“欲广庙祠，尚无余日”的原因。

“讳辟尊字可”。根据上下文意，应为“祖讳辟尊字可”。

“武原□属彭城”。东汉彭城国包括彭城、偪阳、武原、吕、留、梧、菑丘和广戚共八县，武原为其中之一。墓主所葬位置即在武原县地域内，证之志文，相合。

“君父关内侯”志主的父亲爵位为关内侯。汉承秦制，十九等为关内侯，二十等为列侯。关内侯无土，寄食所在县。《后汉书·百官志》注引刘劭《爵制》：“〈古今注〉曰：‘建武六年，初令关内侯食邑者俸月二十五斛。’”

“造迫故徙于兹”是指建造墓冢的时间急迫。志主与夫人病逝时间相距十年。按通例建造一座画像石墓的时间十分充裕。可能当时志主并未归葬，而是暂厝在徐州。十年后的七月夫人卒后才开始在武原祖茔侧建墓，十月即行迁葬。可能因天气炎热的关系，造墓时间仅仅三月，是在较为仓促的情况下迁徒入葬的，故称“造迫”。

缪宇墓周围墓葬密集，有同志认为应为缪氏家族墓地所在。该墓志的发现，证实并非同一家族的墓葬。

按两汉时期风俗，子、孙多傍依于父、祖墓侧，异穴而葬，称为祔葬。该墓亦然，其祖、父及志主三代人都葬于一处，推测青龙山附近很可能还有武原县若干个家族的共同墓地。

该墓和缪宇墓虽然并非家族关系，但墓志刊刻的位置完全相同，都在墓门门额正中偏右部位。志主和缪宇一样，死后不葬于任职之地，而是归葬于武原县父祖茔侧，乃尊从汉代死后归葬的习俗。

近几年来，徐州及其附近陆续发现一批东汉时期的纪年画像石墓，如“熹平四年四月”的茅村汉画像石墓，“和平元年七月七日物故元嘉元年三月廿日葬”的“彭城相行长史事吕守长”缪宇墓，“元和三年”的汉王画像石墓以及距徐州较近的安徽褚兰“建宁四年”胡元壬墓、褚北乡的“熹平三年新广里邓季星”画像石墓等。安徽二墓画像石的风格、雕刻技法等均与徐州汉画像石相同。邳县燕子埠永寿元年墓志亦出自画像石墓内，为研究徐州汉画像石墓提供了新的资料。

注释

[1] 南京博物院、邳县文化馆《东汉彭城相缪宇墓》，《文物》1984年第8期。

[2] 《后汉书·赵咨传》。

[3] 北京市文物工作队《北京西郊发现汉代石阙清理简报》，《文物》1964年第11期。

[4] 徐州博物馆《徐州发现东汉元和三年画像石》，《文物》1990年第4期。

[5] 王步毅《褚兰汉画像石及有关物像的认识》，《中原文物》1991年第3期。

[6] 《宿县出土汉熹平三年画像石》，《中国文物报》1991年1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