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殿外便传来马蹄声,由近及远,转瞬便消失了。
寝殿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药炉里的余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心口的移命蛊骤然开始疯狂啃噬,蚀骨的疼蔓延四肢百骸,疼得乌青姒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模糊的光影里,先撞进的是?ū??祁渡言的身影。
他竟还守在榻边。
听见她的动静,他立刻将她扶靠在床头。
"醒了?身子还疼吗?"
不等她回应,他便起身端过一旁温着的汤药,舀起一勺,用唇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边,"这是我寻来的奇方,能压下蛊痛,喝了便不疼了。"
乌青姒刚要开口拒绝,就被他不容拒地将药喂进了嘴里。
药汁入喉,苦涩顺着喉间漫开,意识瞬间便开始发沉。
昏沉中,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去,疼得她浑身痉挛。
再次醒来,天已微亮。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撑着坐起身,刚想唤侍女,便听见房外传来丫鬟细碎的交谈声。
"等下服侍夫人都小心点,千万别让夫人发现她被取了一块心头肉!"
"你们说大人怎会狠得下心?他从前那般疼夫人的,连指尖破点皮都紧张半天......"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那个黎姑娘坠马伤了心脉,要夫人的心头肉做药引,大人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乌青姒如遭雷击。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护她一生的男人,竟会为了黎月泠,生生剜了她的心头肉!
她强撑着翻下床,跌跌撞撞要去找祁渡言。
她刚走到偏房外,就听见黎月泠似笑非笑的声音。
"你就不怕她醒了发现心头肉少了一块?她本就被蛊毒缠磨,这下怕是更撑不住了。"
紧接着,祁渡言淡漠的声音响起,"我给她喂了药,她心口的伤会慢慢隐去,只是往后身子会更弱些。"
"左右她本就靠着我的蛊术续命,少了这块肉,我再用心些便是。"
乌青姒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心口的疼与心底的寒交织在一起,翻涌而上,堵得她喘不过气。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她本就因替他承了胎毒身体孱弱,后又被黎月泠的蚀心蛊毒伤了身体,命不久矣。
如今还被他剜去心头肉!
她早该明白的。
从他第一次为黎月泠找借口开始,她就该明白,那个儿时说要一辈子护着她,娶她的少年,早就不在了。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掌心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是那只缠了她二十年的移命蛊。
疼吗?
疼。
可再疼,也没有祁渡言变心来得疼。
心如死灰,大抵便是这般滋味。
乌青姒没有再听,也没有闯进去质问。
她凭着记忆,一步步摸索着往回走。
回到寝屋,她唤来贴身的侍女,"替我拟一份和离书。"
侍女愣了愣,满脸惊愕,"夫人,您......您说什么?和离书?"
"怎么,听不懂?"乌青姒抬眼,眼前虽是一片黑暗,却依旧带着慑人的冷意,"拟一份和离书,我要与祁渡言,和离。"
"什么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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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猛地推开,祁渡言在看见桌上那封写好的和离书后,俊朗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
"乌青姒,你在闹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在他看来,她不过是还在气他放走黎月泠,气他骗她,闹脾气要和离,不过是想让他低头哄她。
乌青姒抬眼看向他,视线已恢复清明。
此刻,她很是平静,"祁渡言,我没闹,我要和离,你签了吧。"
"我不签!"祁渡言想也不想便回绝,"你自及笄后就跟了我,如今离了我,谁给你寻蛊引续命?你身子这般弱,离了我,活不过三日!"
在黎月泠出现前,她真的想不到祁渡言会爱上别人。
幼时的祁渡言,总爱跟在她身后,像只黏人的小狼崽。
那年他爬树给她摘合欢花,从树上摔了下来,手掌擦破了一大片皮。
她连忙来到他面前,却见他不哭不闹。
只是再见到她后,他就撅着嘴凑到她面前,把流血的手掌递到她唇边,非要她吹吹才肯上药。
她替他包扎时,他就乖乖靠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还是青姒对我最好,以后我要一辈子护着青姒。"
"以后,我还要娶青姒阿姐。"
后来年岁渐长,他果真十里红妆娶她进门。
向来在外名声能吓哭三岁小孩的阎王,只在她面前才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那些年里,他也果真守着承诺,把她护在掌心,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可惜,承诺只能在爱的时候作数。
乌青姒从回忆里抽身,一字一句反问,"你也知道我为了你熬了这么多年?那你告诉我,祁渡言,你为什么要放走黎月泠,不肯取她的心救我?为什么要骗我,让我失明,只为护着那个要杀我们的刺客?"
祁渡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忽然闯进来的黎月泠打断。
她只披了一件单薄外衫,露出了脖颈处狰狞的红痕。
在距离乌青姒三步之远的地方,她忽然停了下来,走姿奇怪地挪到两人面前。
"乌青姒,你没必要因为我怪大人,我本就是他的俘虏,技不如人,我愿赌服输。"
她眉眼间带着桀骜的倔强。
说完,她突然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没有半分犹豫,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
"不要!"祁渡言瞳孔骤缩,瞬间回过神。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大手一挥,狠狠打掉黎月泠手中的金簪。
金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到乌青姒的脚边。
他顺势将黎月泠揽进怀中,死死扣着她的腰,"你的命是我的!我允许你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吗?"
黎月泠靠在他怀里,抬手捶打着他的胸膛,"那你护着我做什么?你该取我的心救她,该杀了我这个刺客,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我不准你死!"祁渡言扣着她的力道更紧,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说过,会护着你,就一定会护着你。"
两人相拥着,眼底的爱恨纠缠,将乌青姒彻底隔绝在外。
乌青姒站在原地,看着脚边那支滚落在地的赤金簪,只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了。
那支簪子,她认得。
是祁渡言上个月寻来的赤金所制。
他说过,要用世间难寻的赤金给她打一支独一无二的簪子。
于是她等了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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