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死了。
我就是个小县城早餐店的老板娘,他也不过是隔壁巷子修家电的男人,结婚三年,存款一共八万七。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了。
直到他下葬那天,我哭得快要昏过去,眼前却突然飘过一行行弹幕。
【周衍根本没死,他是京海集团周家的二少爷,被家族流放到小县城蹲了三年,现在老爷子病重,他要回去继承家产,顺便娶门当户对的宋家千金了。】
【怕这女的缠上去,干脆装死,绝了她的念想。】
【也是够狠的,不过这前妻后来追到京海闹了一场,被宋家打断了腿,活该。】
我站在他坟前,低头摸了摸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
然后擦干了眼泪。
行。
你死了,我就好好活。
01
周衍是七月死的。
确切地说,是七月十四,我生日的前一天。
那天我收摊早,卤好的豆浆还剩了半锅,想着带回去热热,晚上两个人凑合喝。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安静得不对劲。
他平时这个点应该在院子里拿万用表戳那些破旧的电饭锅和收音机。
“周衍?”
没人应。
我把豆浆搁在灶台上,进了里屋。
他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手垂在床沿。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他那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下面。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只记得120来了,医生说是心源性猝死,让我签字。我手抖得握不住笔,那个字签了三遍才签上。
纸条上就一行字,他那手破字跟狗爬似的
“卡密码071502,嫁别人也行,别太早。”
071502。
我生日。
我攥着那张纸条,在殡仪馆门口蹲了一整夜。
周衍没什么亲戚朋友,至少在这个小县城没有。他三年前搬来桐安县的时候,就拎了一个行李箱,租了巷子口那间铺面,挂了块“家电维修”的牌子。
我妈的早餐店在隔壁。
他每天早上来买两个包子一碗粥,风雨不断。
我妈说这小伙子话少,但干净,手也巧,不像坏人。
后来我妈癌症查出来是晚期,走得很快。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早餐店你一个人撑不住,找个靠得住的男人搭把手。
她看的是周衍。
我那时候二十三,没谈过恋爱,长得不算好看,就是个普通的、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揉面的女人。
周衍二十六,不怎么说话,修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去。
我跟他领了证。
没办婚礼,没摆酒,去民政局出来以后,他请我吃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多的那个蛋是给你的。”他说。
我当时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平平淡淡的,也没什么不好。
三年。
他帮我把早餐店撑起来了,换了新的和面机,修了漏雨的棚子,门口的招牌也重新刷了漆。
家里存了八万七。
然后他死了。
葬礼是我一个人操持的。桐安县这种小地方,死个修家电的年轻人,也没几个人来。隔壁王婶帮了忙,烧了纸扎了花圈,前前后后花了一万二。
下葬那天下着小雨。
我撑着把黑伞站在墓碑前,雨水顺着伞沿淌下来,落在新翻的土上。
就是这个时候,我看见了那行字。
起初我以为自己眼花了。那几天我几乎没怎么睡,也没怎么吃,脑子昏昏沉沉的。但那行字就飘在我视野正中间,半透明的,像手机上的弹幕。
【周衍根本没死,装的,人已经在去京海的高铁上了,这女的还傻乎乎地在坟头哭。】
我愣住了。
雨水打在我脸上,我眨了眨眼。
那行字消失了,紧接着又飘过来一行:
【他本名周衍之,京海集团老爷子的嫡孙,当年被二房设计,差点死在外面,就隐姓埋名躲到???了这破县城。现在二房倒了,他要回去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真的,这女主也挺惨的,被当了三年替身。他在京海有个青梅竹马,宋家的大小姐宋怡宁,两家早就口头定了婚约。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宋家提亲。】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不过这前妻也不是省油的灯,后来她知道真相了,一个人跑到京海去闹,又是堵门又是找媒体。结果被宋家的人截住,打断了一条腿,从此以后就残了。男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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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蹲了下去,伞翻了,雨直接浇在我身上。
【啧,炮灰前妻标准结局,谁让她不自量力呢。老老实实待在小县城多好,非要去京海找死。】
我跪在泥地里,浑身湿透了。
那些字一行一行地飘过去,冰冷的、轻飘飘的,像是谁在看一本小说,随手打出来的评论。
而我。
是那本小说里,注定被打断腿的炮灰前妻。
我不知道在墓碑前跪了多久。
雨停了。
我站起来,泥水糊了一腿,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墓碑“爱妻沈鹿为亡夫周衍立”。
好一个亡夫。
我把那块碑看了很久。
然后我擦了擦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家,我把他留的那张纸条翻出来。071502,八万七。
是封口费吗?还是遣散费?
我去银行查了。卡里确实是八万七千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三年的“夫妻情分”,明码标价。
我站在ATM机前,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忽然觉得胃里翻涌。
我冲到银行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吐了。
吐了很久,吐到最后全是酸水。
旁边路过的大姐看了我一眼:“姑娘,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我愣住了。
怀孕?
我算了算日子。
上个月的确没来。我以为是累的、是伤心过度、是没吃好。
我去县医院挂了号。
抽血,验尿,等结果。
大夫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拍:“怀孕了,六周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我拿着那张化验单站在医院走廊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六周。
也就是说,他走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或者不知道。
不重要了。
他选择“死”,选择消失,选择回京海去娶他的宋家千金。
留给我八万七和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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