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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头顶炎炎烈日,跟随“到火热的生产一线去”内蒙古中青年作家采风团,站在河套酒厂博物馆前时,距离河套地区青铜钫出土已经整整22年。
青铜钫是什么?一种盛酒的器具,方形、鼓肚、有盖,盛行于战国末年至西汉初期。在考古类别上,它属于二级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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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在祖国偏远的北疆会出土酒器?这要追溯到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一直到汉武帝时期,一次次的设郡立县、移兵实边,使这一带出现了人类生产。人类是一切事物的开端,当掘河垦殖的景象遍布原野,人类因粮草炽盛而酿制美酒,盛酒的器具也就应运而生。——这些描述多少次在各种资料上见过,隔着发黄的文字,似乎可见影影绰绰的河套子民,在这片土地上掘水垦殖,围炉煮食,繁衍生息,氤氲迷离间,犹如一帧帧年代久远的电影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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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此感喟,时隔千年,当这里一半变为茫茫的乌兰布和沙漠,一半成为享誉中外的农畜产品输出地时,一尊青铜钫的出土,让河套地区进入考古界的视野。与此同时,因京藏公路要穿过乌兰布和沙漠,考古人员及时介入,抢救性发掘汉代古墓群,出土了包括酒器在内的许多展示生活生产的文物。这些远古的遗存,闪耀着北部边塞的河套人治理与民族融合的火花,也印证了河套地区黄河为襟、阴山为脊的远古图画。
第一次听闻沙漠中发掘出汉代古墓还是在我青年时,爱读报的我在报纸上看到这条消息,我把这条消息剪下来夹到我的书报夹里珍藏。那张汉代青铜钫酒器图片注明:铜钫口边长12厘米,底边长13厘米,高32.4厘米,器体方形,弧形壁,器口方直,鼓肚,溜肩,据说此青铜钫最抓人的地方是腹侧铆接处的一对兽面纹首,其中一个青铜钫中盛有大量不明液体,经专家检验测定为白酒。
当我真正见到青铜钫真品是在2024年参加“到火热的生产一线去”采风参观河套酒厂博物馆,这次邂逅算是机缘与福报的双重抵达吧。之前的关注也只是关注,看似我是追随着青铜钫的出土一路走来,但中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如今相对而立,我的心境变得豁达宁静,一种沉淀后的恍然之觉,让我觉得应该去探寻青铜钫的历史。
探究北方青铜钫,论根源又绕不开一个叫“补隆淖”的古镇。补隆淖是“河拐子”的蒙译,据说黄河改道后,临戎县搬迁至补隆淖,它曾作为临戎县治存在过一段时期,既是黄河南北易道的见证,也是汉代朔方郡三封、窳浑、临戎三县繁荣和消亡的见证。在一位友人的陪同下,我们从巴彦淖尔市区行驶到被包兰铁路切割成狭长区域的补隆淖,踏上了出土青铜钫的三座古城遗址,一路上,成片的玉米和葵花在风的拂动下沙沙作响,那一刻我无比激动,飞扬的思绪构建着汉代的场景,仿佛青铜钫的前世今生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我们先去临戎古城遗址,在入口处看到一块石碑,红砖结构碑座,上面是两块连着的黑色碑石,一块汉文,一块蒙文,2006年7月25日立。“朔方郡故城(临戎古城及墓葬区)”几个金色大字,在枯条蔓枝的映衬下散发出历风经霜的亚光。古城呈长方形,南北长六百三十米,宽四百五十米。我站在高高的土台子上放眼看,依稀可见土城轮廓,布满绿油油的庄稼,想到这土台子曾是昔日城墙,我立觉心生庄严,步步慎行。
沿着人工开挖的小毛渠向西南方向的沙丘走,就看见一些墓葬,沙丘的豁口显然是有意为之,有农具的齿痕,有人类的脚印。里面的天然沙包像是主动让路,与豁口形成一条内外相连的羊肠小道。身处葬墓群的恐惧使我们加快步伐,谁也不想拉在最后面。在另外一座开阔的沙包上,散落着一些又大又厚实的汉砖,嵌在沙土里,一面是平的,一面有像水一样的不规则的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在几个不大不小的沙包组成的凹弯里,长着一地黄澄澄的长葫芦,它们躺在黄而卷曲的叶片中间,像等待瓜熟蒂落,又像等待时间戛止。想想汉武时期,人们依河而居,在土城子里生活,在土城子外种植,黄河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河流。
城墙外的土丘上也有许多墓葬,有古代的、现代的,地表上散布着一些绳纹砖、瓦、灰色陶片,据说这是古代汉墓群最集中的地方,早年被挖掘不少,未挖掘的,也在千年风雨的侵蚀中,没了上面的封土,墓顶青砖就那么窘迫地裸露着,清寂的环境令人千肠百转。我不清楚青铜钫究竟出自哪座墓葬,也没有觉醒到在当年亲自到挖掘现场看一看,错过了因缘未到的无缘得见。此番来到临戎古城,由一尊青铜钫想到千年后世,忽然了知自己也和他们一样,皆是生命的过客,都是在有生之时制造了一些东西,然后纯粹地丢给后人。其实人内心深处的原始动力不止如此,就像生生世世的土壤、空气和水,我们有幸被它们眷顾,当我们的遗物也转化成新的有形力量,重新布散到未知的年代中,一切绵延于岁月长河的因果也就只能是传说了。
我们对此感喟,时隔千年,当这里一半变为茫茫的乌兰布和沙漠,一半成为享誉中外的农畜产品输出地时,一尊青铜钫的出土,让河套地区进入考古界的视野。与此同时,因京藏公路要穿过乌兰布和沙漠,考古人员及时介入,抢救性发掘汉代古墓群,出土了包括酒器在内的许多展示生活生产的文物。这些远古的遗存,闪耀着北部边塞的河套人治理与民族融合的火花,也印证了河套地区黄河为襟、阴山为脊的远古图画。
第一次听闻沙漠中发掘出汉代古墓还是在我青年时,爱读报的我在报纸上看到这条消息,我把这条消息剪下来夹到我的书报夹里珍藏。那张汉代青铜钫酒器图片注明:铜钫口边长12厘米,底边长13厘米,高32.4厘米,器体方形,弧形壁,器口方直,鼓肚,溜肩,据说此青铜钫最抓人的地方是腹侧铆接处的一对兽面纹首,其中一个青铜钫中盛有大量不明液体,经专家检验测定为白酒。
当我真正见到青铜钫真品是在2024年参加“到火热的生产一线去”采风参观河套酒厂博物馆,这次邂逅算是机缘与福报的双重抵达吧。之前的关注也只是关注,看似我是追随着青铜钫的出土一路走来,但中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如今相对而立,我的心境变得豁达宁静,一种沉淀后的恍然之觉,让我觉得应该去探寻青铜钫的历史。
探究北方青铜钫,论根源又绕不开一个叫“补隆淖”的古镇。补隆淖是“河拐子”的蒙译,据说黄河改道后,临戎县搬迁至补隆淖,它曾作为临戎县治存在过一段时期,既是黄河南北易道的见证,也是汉代朔方郡三封、窳浑、临戎三县繁荣和消亡的见证。在一位友人的陪同下,我们从巴彦淖尔市区行驶到被包兰铁路切割成狭长区域的补隆淖,踏上了出土青铜钫的三座古城遗址,一路上,成片的玉米和葵花在风的拂动下沙沙作响,那一刻我无比激动,飞扬的思绪构建着汉代的场景,仿佛青铜钫的前世今生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我们先去临戎古城遗址,在入口处看到一块石碑,红砖结构碑座,上面是两块连着的黑色碑石,一块汉文,一块蒙文,2006年7月25日立。“朔方郡故城(临戎古城及墓葬区)”几个金色大字,在枯条蔓枝的映衬下散发出历风经霜的亚光。古城呈长方形,南北长六百三十米,宽四百五十米。我站在高高的土台子上放眼看,依稀可见土城轮廓,布满绿油油的庄稼,想到这土台子曾是昔日城墙,我立觉心生庄严,步步慎行。
沿着人工开挖的小毛渠向西南方向的沙丘走,就看。见一些墓葬,沙丘的豁口显然是有意为之,有农具的齿痕,有人类的脚印。里面的天然沙包像是主动让路,与豁口形成一条内外相连的羊肠小道。身处葬墓群的恐惧使我们加快步伐,谁也不想拉在最后面。在另外一座开阔的沙包上,散落着一些又大又厚实的汉砖,嵌在沙土里,一面是平的,一面有像水一样的不规则的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在几个不大不小的沙包组成的凹弯里,长着一地黄澄澄的长葫芦,它们躺在黄而卷曲的叶片中间,像等待瓜熟蒂落,又像等待时间戛止。想想汉武时期,人们依河而居,在土城子里生活,在土城子外种植,黄河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河流。
城墙外的土丘上也有许多墓葬,有古代的、现代的,地表上散布着一些绳纹砖、瓦、灰色陶片,据说这是古代汉墓群最集中的地方,早年被挖掘不少,未挖掘的,也在千年风雨的侵蚀中,没了上面的封土,墓顶青砖就那么窘迫地裸露着,清寂的环境令人千肠百转。我不清楚青铜钫究竟出自哪座墓葬,也没有觉醒到在当年亲自到挖掘现场看一看,错过了因缘未到的无缘得见。此番来到临戎古城,由一尊青铜钫想到千年后世,忽然了知自己也和他们一样,皆是生命的过客,都是在有生之时制造了一些东西,然后纯粹地丢给后人。其实人内心深处的原始动力不止如此,就像生生世世的土壤、空气和水,我们有幸被它们眷顾,当我们的遗物也转化成新的有形力量,重新布散到未知的年代中,一切绵延于岁月长河的因果也就只能是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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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看似不远的窳浑古城和三封古城,走起来却南辕北辙,尤其是三封古城,我们一次次走错,想来错的不是路,而是现代嵌入的东西太多,使我们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又似乎这样的艰难寻找才符合今生相遇的欢喜。
,窳浑土城子位于磴口县沙金苏木包勒浩特嘎查,一条没有分岔的小路,很快就到了。那块标志性的石碑,坐落在建设二分干六闸北边的一排老树下,芦草遮掩了半面石碑,拨开芦草,可见“朔方郡故城(窳浑古城址及墓葬区)”几个大字。从石碑右侧穿过去,是一道龟裂的土坡,人迹罕至,看不到任何脚印,也许因为干旱严重,留不下生灵的痕迹吧。古城的轮廓很明显,我们脚下的土坡应该就是当年的城墙。记载说,此城是不规则的长方形,东西长二百五十米,南北长二百米,垣宽九至十三米。北边已被变成沙漠的城墙泥土所覆盖,南边依稀可见城门。现代人在城墙外种了半圈梧桐树,杆秃枝秃,叶子全集中在顶部,好像一顶顶阳伞,风一刮,伞头摇曳,枝杆却岿然不动。场面上晒着谁家的麦子和柴禾,几只牲畜在不远处吃草,一台拖拉机的机头停放在场面上,后面拖着一个打场的碌碡。场面边缘垒着六七块汉砖,一尺见方,比临戎古墓的大。后来发现一些人家的房后都有汉砖,它们似乎被使用过,上面挂着泥巴,不知为什么又拆下来。许是居于墓葬区的关系,家家户户都种有枣树,枣木辟邪嘛。
次日清晨六点,当我们身穿棉衣,脚踩田埂,站在包尔套勒盖农场九分场前面的三封古城遗址时,羊还没起床,太阳才刚刚冒头。据村民介绍说,古城呈正方形,边长一百一十八米,这里曾发现水井和砖窑等遗迹,也有人捡到过金属箭头、汉代古钱币和酒杯等器皿。试想汉朝的河套地区水草丰茂、河湖众多,移民修建水利工程,引河水进行垦殖,人民炽盛,牛马布野,戍守将士毫无粮草辎重之忧,而墓葬区出现的酒器,也间接说明当时农业的发展及生活的富足。昔日金戈铁马、刀光剑影无处可寻,随着历史的演变和河套文明的更迭,我只有走完这遭似有牵连又无从落笔的探寻之路,才能够在河套酒厂博物馆与见证汉代盛极的青铜钫相遇。
此次来到河套酒厂火热的生产一线我在“北方第一窖”展厅,看见了现代版的青铜钫酒,价签是26800元,堪称酒中极品。按照讲解员的指示,我们站在青铜钫面前,它的形状就是博物馆出土青铜钫的仿制,但腹侧铆接处没有兽面纹首,颜色淡蓝。虽说岁月留痕的青铜钫很诱人,但仿造青铜钫的美好愿景何尝不是一种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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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第一窖的文字溯源中,我再次看到“套酿说”的证论,它说“河套在商代为雍州辖地,盛行酒祭;战国时期犒赏将士,所饮之酒亦为河套酿造的曲酒;汉代称河套为朔方郡”。由此推论三封、窳浑、临戎出土的汉代青铜钫古酒皆为“套酿”。另一个有力佐证是“公主泉”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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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土生土长的河套人,又做过十几年媒体人,自我感觉已经把去河套酒厂的铺垫做得非常足,但从呈现酒文化的各个展厅转下来,“才疏学浅”“孤陋寡闻”这些词还是盘桓出来,恍觉那些由酒文化衍生出来的东西,也在传递昔日的喧嚣,虽然隔着玻璃,却也进入天地无法干预的沉默中。
返程时天黑了,甘肃诗人马包强开始做诗:满院的草木醒了,它们是饮者中的君子,千杯过后,花满枝头。本土诗人谢鹤仁则念道:沙漠出土的铜壶,倒出了汉朝的酒,两千年了,不得不说,人对酒的情有独钟……
回望夜幕笼罩下的陕坝镇,我想那尊青铜钫被我们从地下取出,立于尘世,将它安放在了酒香四溢的桃花源,再过数百年,那里是否也会成为婆娑世界的另一重道场?
撰稿:李平原
编辑:杨海明
初审:吴增士
审核:郎有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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