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女儿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妻子林晚晴推开了卧室的门。
“柳寒山,咱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交代一件与情感无关的家务。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刚剥好的橙子,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不合时宜地回荡着。
女儿柳思思抬起头,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我让她先回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林晚晴穿着崭新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姿态松弛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她说日子过够了,任务完成了,往后的路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等她说完,喝了一口杯中的凉水。
“那个人,是陈远舟吧?”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抬高声音,只是平静地陈述着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时间点——前年她“加班”的夜晚,去年春节“回娘家”的海边度假,还有那些备注为“周转”却从未归还的转账。
“他等了你这么多年,等到思思考完,等到你觉得‘任务完成’。”
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既然是真爱,那就不该掺杂金钱的考量。”
“房子和家里的存款,就留给我和思思吧。”
“你净身出户,去追寻你的真爱。”
当她脸上的血色褪尽,我从茶几底层拿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
照片、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还有一支银色录音笔——三年来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我知道,这场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但有些结局,必须由她亲手拉开帷幕。
01
“柳寒山,咱们离婚吧。”
林晚晴推开卧室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明天记得收快递”。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热闹的综艺,主持人的笑声阵阵传来,此刻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柳寒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快要剥好的橙子。
女儿柳思思刚刚结束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傍晚时分才回到家中,此刻正窝在一旁用手机和同学聊着天,头发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听到母亲的话,柳思思滑动屏幕的手指顿时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母亲和父亲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微微抿起,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思思,你先回自己房间。”
林晚晴并没有看向女儿,她的视线牢牢锁在柳寒山脸上,仿佛在评估他的反应。
“妈有点事要和你爸单独谈谈。”
柳思思坐在原地没有动,她看向父亲,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思思。”
柳寒山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沉稳。
“听你妈妈的话,先回屋去。”
他把剥好的橙子仔细地放进玻璃小碟中,轻轻推到女儿面前。
“把橙子端进去吃,很甜。”
柳思思看着父亲平静如常的面容,甚至捕捉到他对自己露出的那抹安抚似的微笑,这才端起碟子缓缓起身。
她走向自己房间,在关门之前又回头望了母亲一眼。
林晚晴侧身站着,目光落在闪烁的电视屏幕上,并没有迎接女儿的视线。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综艺节目的喧闹笑声在沉默的空间里持续回荡,显得突兀而滑稽。
柳寒山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了橙汁的手指,每一根都擦得格外仔细认真。
林晚晴走到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她今天穿了条崭新的米白色连衣裙,衬得肤色白皙,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卷曲的弧度恰到好处。
柳寒山认得这条裙子,上周林晚晴拿回家时说是公司发的员工福利,吊牌还没来得及拆,他无意中瞥见过价格标签,超过两千元。
“我说,我们离婚吧。”
林晚晴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添了些许催促的意味,似乎急于得到回应。
柳寒山终于擦净了手,将纸巾团起扔进垃圾桶,然后抬起头正视着妻子。
“理由呢?”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波澜。
林晚晴像是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翘起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点。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够了。”
“思思现在也考完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往后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柳寒山,像是在观察他的情绪变化,又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柳寒山缓缓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别人的话。
“所以,是早就计划好了?”
林晚晴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给出了答案。
柳寒山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喝了一口,水温有些偏低。
“那个人是谁?”
他背对着林晚晴问道。
林晚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谁?”
“让你突然想为自己活一次的那个人。”
柳寒山转过身,倚着饮水机看向她。
“或者说,那个耐心等到思思考完,等了将近三年的人。”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坐直身子,手指停止了敲动。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远舟。”
柳寒山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明天的天气。
“你大学时期的恋人,对吧?现在自己经营着一家装修公司的那位。”
林晚晴的脸先是煞白,随即涨得通红,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不少。
“你跟踪我?柳寒山你居然做这种事?”
柳寒山没有回应她的质问,只是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又抿了一口杯中的凉水。
“前年六月七号。”
他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妻子。
“你说公司要加班,晚上不回来了。”
“那天正好是我父亲去世五周年的日子,我给你打电话,你说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
“后来我无意间联系了你同事,她说你那天准时下班了。”
林晚晴的嘴唇轻微颤抖起来。
“那天……那天确实是临时有急事……”
“嗯。”
柳寒山点了点头。
“急事就是和陈远舟在悦心酒店过夜,那天是他生日,对吗?”
林晚晴彻底失去了辩驳的力气,她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簇新的裙摆,将那光滑的料子抓出凌乱的褶皱。
“还有去年春节。”
柳寒山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仿佛在讲述与己无关的故事。
“你说要回娘家住几天,陪陪你母亲。”
“实际上你们去了南方的海边城市度假。”
“朋友圈发的那些海景照片,定位清清楚楚,只是你忘记屏蔽思思了。”
林晚晴猛地转头看向女儿紧闭的房门,脸上血色尽褪。
“思思她……”
“她高二那年就察觉了。”
柳寒山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你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陈远舟发来消息,屏幕亮起时被她看到了。”
林晚晴腿一软,跌坐回沙发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寒山凝视着这个与自己共同生活了十九年的女人,她今年四十四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白皙,身材维持得很好,任谁也不会想到她有个刚结束大考的女儿。
这些年来,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她嫁亏了,嫁给柳寒山这么个普通的国企员工,没权没势,收入平平。
这些话,柳寒山从岳母周玉芬嘴里听过,从林晚晴那些闺蜜的窃窃私语里听过,也从妻子越来越频繁的晚归和越来越冷淡的眼神里感受过。
他全都默默承受下来,从未争辩。
“差不多三年了。”
柳寒山再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和陈远舟,在一起快满三年了。”
“他等了你将近二十年,从你们分手一直等到现在。”
“如今思思考完了,你觉得任务完成,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找他了。”
“是这个逻辑吧?”
林晚晴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但柳寒山分辨不出那究竟是愧疚,还是被揭穿后的慌张无措。
“寒山,我……”
“不用解释。”
柳寒山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我都明白。”
他将玻璃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能等你这么多年,等到思思考试结束,等到你觉得‘任务完成’,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柳寒山停顿了片刻,才缓缓继续说道。
“既然是真爱,那就不该掺杂金钱的考量。”
“房子和家里的存款,就留给我和思思吧。”
“你净身出户,去追寻你的真爱。”
林晚晴愣住了,她呆呆地望着柳寒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了十九年的男人。
这个永远温和、永远好说话、似乎永远没有脾气的男人,此刻正平静地坐在那里,用最平缓的语气说出最锋利的话语。
“你……你说什么?”
林晚晴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说。”
柳寒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净身出户。”
“房子,存款,家里的一切,都归我和思思。”
“你,去追求你的真爱。”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那辆车子,虽然登记在你名下,但首付是我父母出的,这几年的月供也是我在还。”
“这辆车,也得留下。”
林晚晴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柳寒山你做梦!”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混杂着愤怒与不甘。
“房子是我们结婚后买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利分一半!”
“存款也是共同财产!”
“你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
柳寒山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然后弯下腰,从茶几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晚晴面前。
“看看这个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看完之后,我们再谈。”
林晚晴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手颤抖着伸出又缩回,最终还是一把抓了过来。
文件袋没有封口,她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茶几上。
哗啦一声,一堆物品散落开来。
有照片,有银行转账记录的打印件,有聊天记录的截图,还有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
林晚琴先抓起那些照片。
第一张,是她和陈远舟站在一家酒店门口,酒店招牌上的“悦心”二字清晰可见,照片角落的时间戳显示为前年六月七日晚九点多,陈远舟搂着她的腰,她正笑着靠在他肩上。
第二张,是在某个南方海滨城市的沙滩上,她与陈远舟手牵手漫步,她穿着泳衣外披纱巾,时间戳是去年二月十四日下午。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全都是类似的场景,餐厅、商场、影院,时间跨度整整三年。
林晚晴的手抖得厉害,照片一张张从指间滑落,散在玻璃茶几上。
“你……你竟然跟踪我……”
她喃喃地说着,眼睛渐渐发红。
“你简直变态……”
柳寒山没有回应她的指责,只是拿起那些转账记录,一张张在茶几上摊开。
“这三年里,你先后给陈远舟转账共计三十一万五千元。”
“每笔转账的备注都是生意周转、临时借款或应急用款。”
“但没有一张借条。”
“也没有一分钱还回来。”
他抽出一张单据,指着上面的数字。
“这笔九万元,是去年十月转的。”
“当时你说思思需要报一个重要的冲刺班,费用不菲。”
“我从家庭存款里取了九万元给你。”
“但思思那个培训班实际只花了四万元。”
“剩下的五万元,你转给了陈远舟。”
林晚晴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
“那是……那是他公司当时资金紧张,急需周转……”
“嗯。”
柳寒山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公司需要周转,所以你动用了女儿的补习费。”
“你还真是体贴。”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晚晴清晰地听出了其中冰冷的讽刺意味。
眼泪从她眼眶滚落,砸在打印着数字的纸张上,墨水微微晕开。
“还有这些。”
柳寒山又拿起那叠用回形针别好的聊天记录打印件,厚度可观。
“你和陈远舟的聊天记录。”
“从三年前开始,到最近。”
“每一句,我都保存并打印出来了。”
他翻到其中一页,低声念了出来。
“陈远舟:‘等他女儿考完,你就提离婚。”
“你:‘房子我能分到一半吗?’”
“陈远舟:‘当然,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法律上你占理。”
“你:‘可是他好像没有我出轨的证据。”
“陈远舟:‘那就想办法让他犯点错误,比如制造些把柄。”
柳寒山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晚晴脸上。
“想办法让我犯错误。”
“比如,找人设计我?”
“或者,给我下套?”
“林晚晴,这三年里,你除了出轨,还在盘算这些?”
林晚晴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肩膀不住地颤抖。
“不是的……我没有……”
“那是什么?”
柳寒山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很轻微,却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意。
“是陈远舟教你这么做的?”
“还是你母亲?”
提到“你母亲”三个字,林晚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里面写满了惊恐。
柳寒山拿起那支银色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两个女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个是林晚晴的声音,另一个,是她母亲周玉芬那极具辨识度的尖利嗓音。
周玉芬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赶紧离!远舟那边说了,他那公司明年要扩大规模,正缺资金呢!”
“你跟柳寒山那套房子,卖了至少能分一半钱!”
“有了这笔钱,远舟公司做大了,你还不是妥妥的老板娘?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林晚晴的声音则显得有些犹豫。
“可我总觉得这样对不起寒山,他其实对我不差……”
“有什么对不起的?”
周玉芬立刻打断她,声调更高了。
“他那是耽误你一辈子!”
“当年要不是你爸非要你嫁给他,你能过这种紧巴巴的日子?”
“一个普普通通的国企职员,每个月就挣那点死工资!”
“你看看人家远舟,自己开公司,开好车,那才叫有出息!”
“你要是早点跟着远舟,现在早就是享福的阔太太了,还用受这种委屈?”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但林晚晴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扑过来想要抢夺录音笔。
柳寒山抬手避开了她的动作,关掉了录音。
“这段录音,是四个月前在你母亲家。”
“你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没锁。”
“我打电话给你,手机响了,我拿起来时不小心碰到了录音键。”
“就这么‘不小心’录下来了。”
他注视着林晚晴,重复了那三个字。
“不小心。”
林晚晴瘫软在沙发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辩解、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溃散。
她望着柳寒山,望着这个她曾以为永远温和顺从、绝不会反抗的男人。
“你……你早就知道了……”
“一年前。”
柳寒山平静地陈述。
“思思告诉我,她看到了你和陈远舟的聊天记录。”
“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收集证据。”
“照片,转账记录,聊天记录。”
“还有这支录音笔。”
“我等的,就是今天。”
林晚琴忽然凄然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泪。
“柳寒山……你真能忍啊……”
“忍了整整一年……”
“看着我每天在你面前演戏,看着我自以为高明地伪装……”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柳寒山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笑。”
“是可悲。”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林晚晴的心脏。
她笑不出来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哭了许久,她才用手背抹去眼泪,重新抬起头。
“好。”
“我同意净身出户。”
“房子,存款,车子,都归你。”
“但思思的抚养权,我要争取。”
“她已经成年了,有权利自己选择。”
“柳寒山,你觉得她会选谁?”
她盯着柳寒山,眼中闪过最后一丝赌徒般的光芒,赌这十九年的母女情分还能挽回一些什么。
柳寒山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望向女儿卧室的那扇门。
门一直紧闭着,但此刻,门把手轻轻转动,门开了。
柳思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部有些旧了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光,映照着她平静却泛红的眼眶。
她走到茶几旁,将手机放在那堆证据旁边。
“妈。”
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晴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手机,是我用攒下的压岁钱买的。”
柳思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状态。
“高二那年买的。”
“一直悄悄放在你常用的那个手提包里。”
“每次你洗澡或者睡觉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
“看完再悄悄放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母亲苍白的脸上。
“你和陈叔叔的每一句对话,我都看过。”
林晚晴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思思……”
“先听我说完。”
柳思思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稳。
“去年我生日那天,你说要出差,给我转了八百块钱,让我自己买蛋糕和朋友庆祝。”
“其实你并没有出差。”
“你和陈叔叔,就在我学校附近的那家酒店。”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外面等了将近四个小时。”
“我看见你们手挽手走进去。”
“也看见你们第二天早上,一起从酒店走出来。”
柳思思拿起茶几上那张酒店门口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爸拍的。”
“但我知道的,比这更早。”
林晚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伸手想去拉女儿的手,柳思思却将手缩了回去。
“妈,你还记得我初三那年急性肠胃炎住院的事吗?”
“记得……妈妈当然记得……”
林晚晴哭着点头,声音哽咽。
“那天,你正好在外地‘出差’。”
“我给你打电话,你说正在和一个重要客户谈事情,让我有事找爸爸。”
“爸爸立刻请了三天假,在医院里陪着我。”
“我吐得衣服都脏了,是他帮我擦洗换衣服的。”
“你打来视频通话,只说在开会,匆匆忙忙讲了两句就挂断了。”
柳思思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着。
“后来,我在陈叔叔的朋友圈看到一张照片。”
“定位显示在那个南方海滨城市。”
“照片里,角落的椅背上搭着一条丝巾。”
“那条丝巾,是我攒零用钱买来送你的生日礼物。”
“你说特别喜欢,几乎天天都戴着。”
林晚晴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那是混杂着悔恨与无地自容的哭声。
“我不是个好女儿。”
柳思思继续说着,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我早该告诉爸爸的。”
“但我害怕。”
“我怕说出来,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我怕影响自己考试,怕你们天天吵架,怕亲戚邻居都说是我毁了爸妈的婚姻。”
“所以,我一直忍着。”
“忍到高二那年,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告诉了爸爸。”
她看向柳寒山,柳寒山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耸动着。
“爸爸说,他知道了。”
“他让我专心学习,别管这些事。”
“他说,他会处理好的。”
“但我知道,他什么也没做。”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给你做饭,帮你洗衣服,记得买你爱吃的草莓。”
“只是,他不再等你了。”
“你加班,他不再打电话问你几点回来。”
“你出差,他不再发消息叮嘱你注意安全。”
“妈,你知道吗?”
柳思思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一颗颗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爸爸去年体检查出了胃溃疡。”
“医生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和精神压力大导致的。”
“他谁也没告诉。”
“连你也没说。”
“因为他怕你担心。”
“也怕你知道了,会觉得他身体不好,更看不上他。”
林晚晴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望向柳寒山,柳寒山依然低着头,没有看她。
“寒山……”
“你别叫我爸!”
柳思思突然提高了声音,她很少这样大声说话,从小到大都是安静乖巧的孩子。
“你不配这样叫他!”
林晚晴被女儿的吼声震住了,呆呆地望着她。
“这三年来,你除了给陈叔叔转钱,除了跟他去酒店,除了琢磨怎么分我爸的财产——”
“你还做过什么?”
“爸爸胃疼得整晚睡不着的时候,你在跟陈叔叔视频聊天。”
“爸爸单位晋升没成功,心情低落的时候,你在嫌弃他没本事。”
“我模拟考成绩不理想,压力巨大的时候,你在跟我说要努力争气,别像爸爸那样没出息。”
“妈。”
柳思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低了下来。
“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我妈妈,还是陈远舟的女朋友。”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晚晴所有的防线。
她瘫坐在地板上,头发散乱,妆容晕开,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精致得体的模样,像个狼狈不堪的陌生人。
“不是的……思思……妈妈爱你……妈妈真的爱你……”
“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怎么会不爱你……”
她爬过去想拥抱女儿,柳思思却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在我生日那天,跟别的男人去酒店。”
“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挪用的我补习费,去补贴别人的公司。”
“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
柳思思深吸一口气,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想说什么。
就不会处心积虑算计她父亲的财产。
就不会在这个家里,戴着面具演了三年的戏。
客厅里陷入可怕的寂静,只有林晚晴压抑的啜泣声,和电视里综艺节目不合时宜的夸张笑声交织在一起。
柳寒山终于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伸手关掉了电源。
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思思,回房间去。”
柳寒山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爸……”
“回房间去。”
柳寒山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柳思思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瘫坐在地的母亲,最终还是转身走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现在,客厅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柳寒山走到林晚晴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十九年的女人,看着她哭花的脸、红肿的眼,看着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新裙子。
“晚晴。”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林晚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寒山……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离婚了……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我跟他断绝来往……我马上就跟他断干净……”
“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行吗?”
柳寒山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太晚了。”
他说。
“从你三年前选择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太晚了。”
“从你动用思思的补习费给他转账的那一刻起,就太晚了。”
“从你和你母亲商量怎么让我‘犯错误’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晚了。”
林晚晴拼命摇头,泪水不断滚落。
“不……不晚的……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寒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
“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照顾你,照顾思思……”
“我……”
“林晚晴。”
柳寒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耳中。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说过什么吗?”
林晚晴愣住了。
“你说,这辈子,你会一心一意跟我过。”
“你说,你不会嫌弃我没本事,挣不了大钱。”
“你说,你会把这个家,永远放在第一位。”
柳寒山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这才过去十九年。”
“十九年,你就全都忘了。”
林晚晴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怪你嫌我没本事。”
“真的。”
“我每个月就那点固定工资,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跟着我,确实是委屈了。”
“但林晚晴,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你喜欢的那件羊绒大衣,三千多,我戒了半年烟才攒够钱给你买。”
“你说你母亲生日想送个金镯子,我悄悄找我姐借了八千块凑上。”
“你说思思要上补习班,我周末去开网约车,整整跑了四个月。”
“对,我是没本事。”
“但我已经尽了全力。”
柳寒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晚晴。
“你刚才说,思思考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这句话,真的特别伤人。”
“十九年,在你眼里,就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
“那这十九年,我算什么?”
“思思算什么?”
“这个家又算什么?”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你的任务进度条吗?”
“满了,就可以提交,然后去领下一个任务了?”
林晚晴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柳寒山转过身,看着她。
“你跟陈远舟说,等我女儿考完,你就离。”
“你跟他说,房子必须分一半。”
“你跟你母亲商量,怎么让我犯错误,好在离婚时多分财产。”
“林晚晴,这三年来,你躺在我身边,心里盘算的却是怎么分割我的财产。”
“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
“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你的睡脸,都觉得心里发冷。”
“我怕我哪一天,真的就‘犯错误’了。”
“我怕我哪一天,就掉进你设好的圈套里了。”
“我怕我哪一天,连这个家,连思思,都保不住。”
林晚晴拼命摇头,头发凌乱地贴在泪湿的脸上。
“我没有……我没想过要害你……”
“你只是没‘想’而已。”
柳寒山说。
“但你做的事,就是在害我。”
“你转给陈远舟的那三十多万,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你这三年来的每一次出轨,都是对我的背叛。”
“你和你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往我心里扎刀子。”
“林晚晴,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我也会疼。”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沉默了下来。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秒都敲打在人心上。
过了许久,柳寒山才重新开口。
“离婚协议书,我早就准备好了。”
“就在抽屉里。”
“你现在签了,明天一早我们去民政局,来得及办手续。”
“房子,存款,车子,全部归我。”
“你净身出户。”
“思思已经成年,抚养权不需要争夺,但她今后愿意跟谁生活,由她自己决定。”
“你同意吗?”
林晚晴抬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寒山……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情吗……”
“绝情?”
柳寒山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我要是真的绝情,这些证据早就摔在你母亲面前了。”
“我要是真的绝情,早就去陈远舟的公司闹得人尽皆知了。”
“我要是真的绝情,根本不会等到今天。”
“我等到思思考完,等到你主动提离婚。”
“是给你保留最后一点颜面。”
“是给思思维持一个表面完整的家,哪怕只是暂时的。”
“是给这十九年,留最后一丝体面。”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那里还是一片空白。
“签了吧。”
他将协议书递过去,又递了一支笔。
“签了,明天去办手续。”
“之后,你去找你的真爱。”
“我和思思,过我们的日子。”
林晚晴盯着那份协议书,盯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凄然地笑了起来。
“柳寒山,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等我提离婚,你好拿出这些证据,逼我净身出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柳寒山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晚晴撑着沙发站起来,擦干脸上的泪水,神情从绝望慢慢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