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移动梦网，“刷钻”时代彻底终结

前不久，中国移动发了个公告，说移动梦网等几款产品将在今年4月30日正式下线。

大多人看到这个消息，说不定愣一下：移动梦网？那不是早就没了吗？

其实它还有一个短彩信业务一直苟活到现在，算是最后的独苗，用来服务那些还在用老功能机的用户。

这次算是彻底画上句号了。

移动梦网，英文叫 Monternet，取的是 Mobile（移动） + Internet（互联网） 的意思。听名字就有些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事实上它确实可以这么说，根据移动的历史，这是在2000年成立不久时就推出的业务。

出现的时间甚至比全球通和神州行，以及动感地带这些大家熟悉的业务更早。

那时还是 2G 向 2.5G 过渡的节点，短信、彩信、WAP 上网、彩铃、手机游戏，都算在它的业务范围里。在智能手机还没普及的年代，它就是中国移动互联网的总入口，付费用手机话费。

那时候的手机市场，还是诺基亚、摩托罗拉的天下，没有触屏，没有应用商店，流量按 KB 计费，网速用 Kbps 衡量，能拿着手机连上互联网，都是能在同学朋友里炫耀很久的事。

而教别人怎么上网，怎么配置清楚，都需要出博客教程，现在听这话觉得是不是很梦幻？以前手机上网确实是需要教的！机型差异和网络环境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移动梦网对如今的互联网布局有深刻影响，养活了一整条产业链，那时候有个词叫SP。

SP 是 Service Provider（服务提供商） 的缩写，简单理解就是接通运营商和用户的那一拨内容和服务提供商。移动梦网搭建了一个平台，用户通过短信、WAP 订阅各种服务，费用从话费里扣，运营商和 SP 再分成。

现在听起来很陌生，但在当年，这可是个金饭碗。腾讯、网易、新浪、搜狐这些现在的大厂，当年都靠这个吃饭。

在2001 年 5 月，移动梦网进入商用阶段，那时候的互联网还在寒冬里瑟瑟发抖，国内的互联网公司们大多找不到盈利的门路，腾讯甚至一度走到了生死边缘。

当时 OICQ 四处寻求收购，却没人愿意接手，直到移动梦网出现，才给这些公司递上了救命的稻草。腾讯靠着和移动梦网合作的移动 QQ，在 2001 年就实现了单月盈亏平衡，当年近千万的利润几乎全来自梦网合作。

想想也挺梦核的，现在腾讯是互联网巨头，微信月活十几亿，但在那个年代，它只是移动梦网上无数 SP 中的一个，靠着文字版QQ聊天服务赚点辛苦钱。

用户发一条短信，腾讯能分到几毛钱，就靠这个一点点积累起家底。

网易的故事也差不多。

那时候网易还没做游戏，主要收入来源是短信和彩信服务。你发一条彩信问候朋友，网易就能从中分一杯羹。新浪、搜狐也是类似的情况，门户网站的移动增值业务成了它们的救命稻草。

那个年代，互联网公司还没找到盈利模式，广告收入有限，电商刚起步，游戏还在萌芽期。移动梦网提供的短信代收费通道，成了它们活下去的关键。运营商负责收费，SP负责提供内容，用户付费使用，三方各取所需，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

这个生态里还衍生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彩铃。在当年，彩铃是个很酷的东西。每个月几块钱，就能让打电话给你的人听到一首歌。有人专门花钱下载各种彩铃，还有人会根据心情换彩铃。运营商和SP靠这个赚了不少钱。

比如手机游戏。与现在的手游不同，以前是那种简陋的WAP游戏，以文字为主，偶尔配几张小图。但就是这样的游戏也能让人玩得不亦乐乎，偷菜种菜就是那时候火起来的。

比如文字版NBA直播。没有视频，没有图片，就是纯文字实时更新比赛情况。现在看来简直不可想象，但在当年，能在手机上看到比赛实时进展，已经是了不起的体验了。

当然，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移动梦网的繁荣也催生了很多灰色产业，刷钻，现在这个词都有些陌生了，但在那个年代可是一门大生意。

所谓刷钻，简单说就是利用运营商和 SP 之间的结算、计费漏洞，用零成本或低成本的方式给自己开通 QQ 会员、黄钻、红钻等服务。网上曾经流传着各种教程：发送特定指令到 ××× 号码，在系统确认扣费之前，利用时间差、离线模式、取消指令反复操作，让业务“卡”在开通却未扣费的状态。

当时很多人甚至不会把它当成漏洞，只是觉得：原来可以这样薅运营商羊毛。

手机话费扣了几块甚至几十块，对中学生来说已经是大事；QQ会员、黄钻、红钻、蓝钻，各种钻层出不穷，能白嫖几个月会员，图标亮起来，是件能在同学面前炫耀很久的事，一个月十块钱对于学生党来说不算便宜，于是就有了各种刷钻的方法。有的利用运营商计费系统的漏洞，有的通过某些SP接口绕过扣费，还有的直接盗用别人的手机号开通。

那时候网上到处都是刷钻教程，论坛里、QQ群里，甚至还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几块钱帮你刷个永久会员，虽然大部分都是假的，或者过几天就被收回，但依然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运营商和腾讯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各种封堵、各种打击。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个猫鼠游戏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后来智能手机普及，支付方式变了，这些操作才慢慢消失。

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现象，叫SP吸费。

有些不正规的SP会通过各种手段诱导用户订阅服务，比如发一条短信说你中奖了，回复就能领奖，结果一回复就自动订阅了某项服务，每个月扣你好几块钱。很多人月底查账单才发现莫名其妙被扣了钱，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情况在当时非常普遍，以至于运营商不得不推出各种措施来治理。2009年，中国移动还专门通过移动梦网提供信息管家软件，帮助用户屏蔽垃圾短信和吸费陷阱。

这些东西现在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那时候就是最潮的生活方式。

移动梦网的衰落是必然的。智能手机来了，4G来了，APP来了，微信来了。WAP门户这种东西，注定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这次关停的不只是移动梦网，还有和生活、农信通、Mobile Market、12590语音杂志。这些名字，有的听过，有的连听都没听过。它们都是那个时代的产物，现在都要一起走了。

中国移动现在在搞什么？5G、AI、算力网络。从通信服务商向数字服务商转型，数字服务收入占比已经超过30%。这些新词听起来很厉害，但谁知道十年二十年后，它们会不会也变成今天移动梦网这样的存在？

不只是移动，联通当年有“联通在信”，电信有“互联星空”，现在也都基本退出了历史舞台。它们曾经承载着同样的使命，也经历了同样的兴衰。

时代变化太快了。

更有意思的是角色的转换。当年腾讯靠移动梦网吃饭，现在微信成了短信的掘墓人。当年网易靠彩信服务赚钱，现在它已经是游戏巨头。当年新浪靠移动增值业务续命，现在微博成了舆论场的主角。

那些曾经依附于移动梦网的小公司，有的消失了，有的转型了，有的做大做强了。而移动梦网自己，却走到了尽头。

移动梦网下线了，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

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移动支付、在线娱乐、社交网络，很多都是从那个年代萌芽的。那时候的人用手机发短信、下彩铃、刷等级，可能没想到这些行为会成为后来移动互联网的基础。

这大概就是商业世界的残酷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今天的救命稻草，会不会变成明天的绊脚石。你也永远不知道今天的巨头，会不会变成明天的历史名词。

也许再过二十年，也会有人写文章回忆今天的微信、抖音、小红书，说这些东西承载了一代人的记忆，然后感慨时代变化真快。到那时候，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也像现在回忆移动梦网一样，带着一点点怀念，一点点唏嘘，和一点点庆幸——庆幸自己经历过，也庆幸那些日子终于过去了。

又或者，我们会发现今天的某些东西，正在重复当年移动梦网的故事。只是这一次，我们身在局中，看不清结局。

参考内容：
知乎-时游：通信历史连载53－中国移动的历史
博客-Yang's 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