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没课。
我本来打算去图书馆把现代文学那本砖头似的教材啃完,结果一觉睡到三点半。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一块——口水还是汗,分不清。宿舍里就我一个人,窗帘拉着,黑咕隆咚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三个我妈的未接来电。
没回。
我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床板上贴着一张上学期贴的明星海报,角已经翘起来了,暗戳戳地看着我。然后我翻了个身,脸蹭到枕套,感觉糙得慌——三天没洗头了,枕套当然也没换。
洗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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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我其实挺不爱洗脸的,尤其冬天,水凉,懒得动。夏天好一点,但也就是糊弄两下,毛巾一抹完事。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睡懵了,也可能是脸上油得实在难受——我摸了摸额头,手指上一层腻,像摸到一块肥肉。
洗吧。
我趿拉着拖鞋晃到水房。水房尽头那扇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楼下食堂的油烟味,还有一点点不知道哪儿来的桂花香,混在一起,怪得很。水龙头前面蹲着个妹子,穿着那种珊瑚绒的睡袍,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挤痘痘,挤得龇牙咧嘴的。
我没看她,低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
爽。
然后我想起来,洗面奶没了。上个月那支妮维雅早就挤得扁扁的,被我扔了。正想凑合着用手搓两下算了,余光扫到窗台上放着一支洗面奶,绿色的,盖子上落了一层灰。
旁边贴了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的:“黛熙梦,氨基酸,控油祛痘。随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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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宿舍老四的字。她上周去她姐那儿住了,说那边有空调,走之前留了一堆破烂,这洗面奶估计就是其中之一。
我犹豫了两秒。
其实也就两秒。因为我脸上那个油啊,真的快能炒菜了。而且老四这人虽然邋遢,但她姐是个精致人,用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差吧?
挤了一点出来。
说实话,挤出来的时候我有点意外。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膏体,有点像——怎么说,酸奶?但又没那么稀,软软的,滑滑的,在手上搓开的时候,泡沫一下子就出来了,细得跟奶泡似的,不是那种大颗大颗的泡沫,一搓就散的那种。
我往脸上抹。
那味道,淡淡的,不香。就是那种很干净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味道。有点像小时候我妈蒸馒头的时候,厨房里那种热腾腾的白气,又有点像刚拆封的橡皮泥,但没那么冲。反正不难闻。
我闭着眼睛在脸上搓,手指滑过额头、鼻翼、下巴。那块地方平时最油,摸着总有那种小颗粒,疙疙瘩瘩的。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好像滑溜了一点。
冲水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额头上挂着水珠,头发湿了一绺搭在眉骨上。那张脸洗完之后,怎么说,白了?不是那种粉底的白,是那种——干净的白。像一张纸,把上面的油渍擦干净了,露出本来的颜色。鼻翼两边那些红红的痘印还在,但没那么明显了,可能是因为不油了,不反光了。
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那个挤痘痘的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水房里就剩我一个。
风从窗户灌进来,凉飕飕的,后脖子有点冷。
我关了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用袖子擦了擦脸——反正这件T恤该洗了。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老四的空床,我顿了顿,把那支洗面奶从窗台上拿回来,放回她的脸盆里。
想了想,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黛熙梦。氨基酸。控油祛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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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还挺长的。
我把她脸盆往里面推了推,怕被谁不小心碰掉了。然后爬上自己的床,躺下来,脸朝着天花板。
刚才洗过的那块脸,现在还凉凉的,不是那种冰凉的凉,就是——很清爽的凉,像含了一颗薄荷糖,但没那么冲。我伸手摸了摸,滑的,不是油的那种滑,是干净的滑。
突然想起来我妈那三个未接来电。
我摸过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打回去。发了条微信:“刚睡醒,咋啦?”
然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等回复。
窗帘没拉开,宿舍里还是暗暗的。楼下食堂的油烟味还在飘,混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我脸侧着压在枕头上,枕套糙糙的,但刚洗过的那半边脸,觉得还行。
我妈没回。
我又摸了摸脸。
明天要还是这么油,就再用一次老四的。反正她不在。
她应该不会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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