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智力障碍女性的后半生，谁能兜底？

——老家河南，乡村记忆和生活故事

01

我小学时有一个女同学，她爸爸做黄豆芽、绿豆芽是一把好手，平时做了豆芽就去附近集会兜售，平日里，一村邻居也常去他家购买，我就曾经被指派去她家买过几次豆芽，品质极好。

所以得以见过女同学的妈妈，见后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疑问。

女同学的妈妈和爸爸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小，最起码得有10岁以上。

后来才得知，女同学的爸爸家里穷，一直没有娶上媳妇，光棍到三十多，才娶上了精神智力障碍的妈妈。

女同学妈妈平时不被允许出门，大概是防止走丢，或被欺辱，再或者担心她惹出什么事端来。

说实话，村里人看见 精智障碍者 ，第一是厌恶，第二也是害怕她有什么过激行为，所以一般不会待见，能躲就躲。家人不让她妈妈出门，也是不想招人嫌恶。

如此，便知道了为何很多人不爱和这个女同学玩，大概觉得她人不甚精明，傻不愣登，不屑与之为伍，而她的不甚精明，或许也有一些遗传的缘故。

精智障碍女性在农村，时常可见，城市里也有，不过城市庞大，有些我们不知道罢了。

02

如此，我倒想起很多年前，一晃而过的一幕。

有一次我骑车到郑州金水路未来路附近，看到一个男人，骑电动三轮车，车板上坐着一对母子，儿子八九岁的样子，一手包书包，一手拉着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一头蓬乱的脏头发，坐着摇头晃脑、咿咿啊啊叫嚷不停，动作夸张，声音很大，很像嗨疯的蹦迪人，当然是没有节奏感的。

因为声音奇异，他们路过之处，便会引起他人的驻足观望，男人和男孩子的表情都看不出什么，估计他们对旁人诧异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那时，我心生一些很复杂的东西。

娶妻是男人的决定，娶妻是为了生子，生子的初衷又是什么？这又不得不说到“传宗接代”等等因素的深远影响。

然而被生下的孩子，稚嫩的双肩，从懂事后就要扛起对母亲养护的实际责任，这一辈子要背负多重的负担，谁能细细去估量？

03

村里人常说起一句话：没有嫁不出去的丑女。其实确切地说，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只要这个女人没有坚持毕生不嫁。

精智障碍女性，几乎无一例外地都会嫁出去。

看到《南方周末》一段话，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的确有不少家庭有精神和智力障碍女性的话，从女孩十四五岁起就会有很多人上门提亲。 家庭沉重的照顾负担和相对高额的彩礼吸引下，容易形成一种合力，将精智障碍女性推向婚姻，这不仅是家庭伦理问题，更是农村社会保障不充分与婚姻市场挤压共同作用的结果。 当公共服务无法完全覆盖照料成本时，家庭就可能通过“嫁女”来转嫁危机，这确实是特别需要重视的问题。 “南方周末”——《避免被性侵、虐待、转卖：精智障碍者的婚姻由谁决定？》

“通过‘嫁女’来转嫁危机”。

父母尚在时，父母可以勉强养女，父母过世了谁养？指望兄弟养，那代价估计有点高了。

所以嫁女，有一个男人能养她，给她饭吃，给她衣穿，女性交易资本是她的生育能力，然而本就大条的男人们，不能给予女人细致的照顾。

待女人生下孩子，孩子就是养护女人的接班人，这大概也是女人父母的打算，前提是他们足够幸运，精智障碍没有遗传，其实这真是一场豪赌。

这就是目前多数精智障碍女性常规的命运安排。

04

如果想扭转现在精智障碍女性的现有生活状态，确实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一一落实下来，这会是极其漫长的过程。

正如南方周末这篇访谈中刘玉方所言：

首先应当加大面向精智障碍者的社会宣传和倡导，减少公众对精神障碍的刻板印象和偏见，让更多人真正理解他们的处境与状态。 其次，除了低保、救助等基本保障之外，还应进一步落实精智障碍者在就业、婚姻等方面的权利，支持他们获得正常的个人发展机会。

可是这种局面什么时候才能传导到农村呢？

“还没有出生就得背负沉重养护负担的孩子”，什么时候这种现象不再出现？

需要公众的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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