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哥”童鹏飞与一块田的“流量长红”

2025 年年底，“甘蔗游戏”吸引了全国各地的网友参与。童鹏飞供图

路边的引导路牌。

童鹏飞请来的阿姨在地里栽种甘蔗。

童鹏飞录制视频，给网友“汇报”甘蔗地最新情况。

　　眉山市青神县鸿化村，农户童鹏飞家的45亩田，应该是去年全网流量最高的田之一。
　　这块田里长出甘蔗时，有了火爆全网的“甘蔗游戏”：游客假装“偷”甘蔗，村民假装抓小偷，18天里十几万人涌入。后来田里萝卜丰收，顺势就有了“抓虫换萝卜”游戏。再后来，萝卜收完又长出折耳根，自然而然，摘折耳根又吸引众多人参与。
　　一波接一波的更新，一次又一次的热搜，让大家对这块田期待不断。
　　眼下正是春耕农忙时节，对于“下次又玩什么”的问题，童鹏飞一边弯腰栽甘蔗，一边随口回答，“现在最重要的是种好‘杆杆’，下半年的事，下半年再说。”
　　显然，对于他而言，好好种田，才是讲好所有故事的初心。

01
甘蔗地扩大到85亩

　　3月初，童鹏飞要完成85亩甘蔗地的栽种。对比去年，今年的甘蔗品种全部换成了更甜的云南黄金甘蔗，栽种面积也扩大了一倍。请来帮忙栽种的阿姨们坐在田边，一边剪甘蔗苗，一边回忆着去年的热闹场景。
　　“十几年没见过这么多人。”一位戴着粉红帽子的阿姨掰着手指头数着，“眉山、雅安、成都，还有其他外地的，到处都有人来。”阿姨们喜欢人多，除了热闹，村里还有人推着小车卖吃的，他们家的甘蔗也捎带着多卖出了几十斤。
　　去年11月，童鹏飞在自家甘蔗地里开展“甘蔗游戏”，活动持续了18天，吸引了超10万人次参与，他家43.8亩甘蔗售罄，他的账号涨粉到了20多万。
　　事实上，童鹏飞开展这个活动的初衷，只是想引来点流量，让他能够涨粉到2000，达到平台开橱窗卖货的标准。
　　“就是为了种田的同时，再挣点钱。”童鹏飞很坦诚，今年刚刚而立之年的他，皮肤被晒得黝黑，头上也有了白发。他说自己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从没有想过太长远的事。他从中学毕业后就开始打工，摆地摊卖货、去餐厅做服务员、在工地上扛水泥，“40多摄氏度的高温下，铲混凝土，那个滋味，现在都记得。”
　　3年前，童鹏飞在摆地摊时，发现甘蔗的利润很高，于是决定回家种甘蔗。没钱，就先借；没经验，干中学。有一次，一场大风将甘蔗都吹倒了，他咬咬牙将它们扶起来，心想能救回多少算多少。
　　经历得多了，童鹏飞有了随机应变的灵活劲儿。在“甘蔗游戏”最火爆的时候，面对部分游客掰下甘蔗丢在路边的浪费，他提出每个人收2.99元的入场费；有游客说“抓小偷”的人不够多，不带劲儿，于是他就找来更多村民一起做NPC；有网友建议，被抓的人要表演节目，这个也被他采纳。
　　“那18天，我感觉脑袋都是昏的，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安排这些。”童鹏飞说。
　　对于今年的安排，他规划着85亩种甘蔗，20亩种毛豆，毛豆收了再种玉米，甘蔗收了再种萝卜，萝卜收了再种豌豆。
　　一季接一季，一步接一步，“但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是种好‘杆杆’。”他笃定道。

02
安全是最重要的事

　　尽管对于童鹏飞而言，好好种田是他的主线任务，但是他也确实被流量推到了更大的世界。在网上，他是拥有20多万粉丝的博主，日常更新种田都能有百万流量。在线下，他被邀请为当地做文旅推介，参加各种官方活动。采访一拨接着一拨，让他从媒体报道中学会了“情绪价值”这个词。他意识到，在田间地头举办的这些活动，为大家提供了一种返璞归真、开心玩耍的情绪价值。
　　“但是，要搞好这些活动，还有比提供情绪价值更重要的事。”顿了顿，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安全第一。这么多人来，车怎么停、人怎么走，人家来了遇到麻烦怎么解决，这些都要考虑好。还有价格不能贵，不能坑人。”
　　不知不觉中，这个最不愿意做规划的人，开始为了每一次的活动做起了细致规划。
　　彼时，“甘蔗游戏”爆火的第二天，青神县公安、应急、文广旅和综合执法等部门组成工作组，进驻童鹏飞所在的鸿化村，和村民志愿者一起维持秩序、疏导交通、保障安全。
　　到了“捉虫换萝卜”时，童鹏飞不仅提前将已经完成收割的田拿出来做临时停车场，还向当地交警部门报备了如何维持村口的交通秩序。而在每次定价时，他会去批发市场看看，再定自己的价格，“把浪费的那部分算在里面，稍微有点利润就够了。”
　　如今，童鹏飞忙着春耕，但他的账号也在持续更新。大多数视频里的他，就是站在田边随意介绍着田里的情况，开始播种了、拖拉机轮胎坏了、和小孩子玩得很开心……在没有任何加工和美化的镜头下，春天一点点铺展在田间，真实动人。
　　其实，为了拍好这些视频，童鹏飞不仅学会了无人机摄影，内容上也是再三思考过的。比如有一期谈到种甘蔗的流程时，他的提法是“分享我怎么‘栽杆杆’”。
　　“不能说介绍，我又不是专家，哪有资格跟大家介绍，只能说是分享我自己的做法。”不过，尽管童鹏飞看重自己说了什么，但他却不会太在意别人的议论。
　　此前，有人揶揄他开展活动时“叫了免费劳动力来田里打工”。对此，他很淡然，“你不可能让百分之百的人喜欢和开心，能让20%的人开心就够了。”

03
土地永远踏实

　　之所以面对流量能如此清醒，是因为童鹏飞知道什么对于自己更重要。这小半年来，总有人跑到他面前说他是网红，但他说自己心里有数，“叶子再红也会落，热度总会过去，把田种好，把钱挣稳，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真的。”
　　当然，经历总是有意义的。去年的一系列活动下，童鹏飞坦言比正常种田增加了几万元的收入。但总想着多挣点钱修房子的他也发现，这种快乐对比看着田里一片欢声笑语的快乐，是不一样的，“看着大家高兴，我也高兴，甚至觉得即使不挣这几万块钱，我都开心。”
　　去年“甘蔗游戏”爆火时，青神县趁热推出了一系列优惠活动，例如，游客凭甘蔗体验活动的付款码，免费或者半价参观当地的景点，还有十几家民宿住宿打八折，决心把“甘蔗哥”的流量，变成青神县的“留量”。
　　“有能力的时候就好好宣传下家乡，没能力就过好自己的日子。”童鹏飞身上有种极致的真诚，这种真诚也让他在面对别人想要复刻这些活动时，他不仅表示完全没问题，还分享着自己的观点，“要看是以什么心态来办，是为了赚钱，还是想着让网友开心。我是选择的后者，先把活动办完，再来算账。”
　　3月13日，童鹏飞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农科院给他寄来的一批红皮甘蔗种。这是在之前的“甘蔗游戏”中被提到的品种，相比青皮甘蔗的清爽，红皮甘蔗味道更浓郁，更清甜。他连夜将这批甘蔗种好，还对着镜头说，“让我们一起看看这批甘蔗的长势如何。”
　　童鹏飞相信，土地永远踏实，能给予耕耘最为真实的反馈。
　　“中华文化5000年，就是离不开土地。”看着眼前刚刚完成播种的土地，童鹏飞清楚，很快，甘蔗的小苗就会破土而出，一片新绿，然后绵延成片，到了丰收时节，又会有很多游客到来。
　　“等到以后老了，我也可以吹嘘，我在这里搞过一次十几万人的活动。”童鹏飞笑着说。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杜江茜 李佳雨 罗石芊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