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顾铭送饭时,他正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一个粉红色的保温盒里。
那是他助手颜夕的饭盒。
看见我,顾铭动作一顿。
“颜夕刚帮我做完一台十小时的大手术,没力气剥。”
我点点头,平静地把饭盒放下。
“应该的,汤里我放了香菜,记得挑出来,颜夕不爱吃。”
顾铭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因为颜夕,我曾无数次查岗、闹离婚,活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怨妇。
直到一周前,我妈突发心梗,我跪在手术室外求他回来,他却在陪颜夕过生日。
见我转身要走,顾铭拉住我的手腕,眉头紧皱。
“夏初,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曾经无数的歇斯底里,换来的只有他的不耐烦和母亲冰冷的尸体。
如今,我确实没什么想问的了。
……
我抽回手,语气平淡。
“没有,吃饭吧,我先回去了。”
顾铭看着我的反应,有些不解,眉头皱得更深。
以往这种时候,我早就冲上去掀翻饭盒,质问他为什么对一个助手比对老婆还贴心。
可今天,我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在这个住了三年的家里,属于我的东西越来越少,而属于颜夕的痕迹却越来越多。
比如,书房抽屉里的半张电影票根,他西装内袋里的那枚珍珠耳钉。
甚至是副驾驶储物盒里的那支草莓味唇膏。
门外传来开门声,顾铭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水味。
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松了口气,走过来想揽我的肩。
“还在生气?今天那台手术真的很棘手。”
“她站了十个小时,低血糖差点晕倒,我只是顺手照顾一下后辈,仅此而已。”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我没生气,顾铭,我是说真的。”
他动作一顿,似乎很不适应我这种态度,有些烦躁地解开领带。
“夏初,别阴阳怪气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想要我怎么样?辞退她?她是院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你不用解释,我都理解,医生嘛,治病救人最重要。”
我摇了摇头,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支护手霜放在桌上。
“这个你明天带给颜夕吧,我特地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算算日子,之前那支应该用完了吧。”
顾铭看着护手霜,眼神有些不自然。
去年冬天我的手生了冻疮,求他去欧洲出差时顺便带支护手霜。
他回来时两手空空,满脸歉意地抱着我哄。
“抱歉,这次太忙给忘了,下次一定给你买,好不好?”
我信以为真,体贴地没再多问。
可第二天,我就在颜夕的朋友圈里看到了我心心念念的护手霜。
“跟了一天手术手都抬不起来,谢谢顾老师跑了三个专柜买来的续命护手霜,瞬间复活~”
那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失态,他却比我更生气。
“夏初,你闹够了没有?”
“颜夕的手是拿手术刀救命的,你的手除了洗碗拖地还能干嘛?这也要争?”
手背忽然一暖,顾铭握住我的手,把我从回忆中拉回。
“你要是有情绪就发出来,别憋着,到时候又要跑去妈那告状。”
提到我妈,我心脏猛地揪紧了一下,细密的痛楚蔓延全身。
顾铭没察觉我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
“妈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知道你因为这点小事跟我闹,肯定又要难过了。”
“你也知道,她那病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
我死死掐着掌心,利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是啊。”我轻声说。
“她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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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铭难得没有直接去医院。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我喝粥,突然开口:
“这几天我忙着手术,确实忽略了你。”
“今天正好轮休,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妈吧。”
我握着勺子的手一抖,瓷勺撞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顾铭看我。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讽刺:“不用了,她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上次我去,医生说她情况不稳定。”
“而且我也好久没去了,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一周前,我妈突发急性心梗。
急诊科主任看着片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夏初,这个位置太凶险了,整个省内,只有顾铭有把握做这台手术!”
“快!立刻让他回来!再晚一点你妈就没命了!”
我疯了一样给顾铭打电话。
一个,两个,十个……无人接听。
就在我绝望得快要给手机磕头时,电话终于通了。
接电话的却是颜夕。
听筒里传来KTV嘈杂的欢呼声。
颜夕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师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顾老师正在帮我切蛋糕呢,他说今晚我是寿星,不想被打扰。”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对着听筒哀求:
“颜夕,把电话给顾铭!我妈心梗发作,就在急诊室!”
“医生说这台手术只有顾铭能做,除了他没人能救我妈。”
那头沉默了一瞬。
背景音里,我隐约听见顾铭的声音在问:“谁的电话?”
紧接着,是颜夕甜腻地回答:
“推销保险的,真烦人。”
随后,颜夕的声音再次传来。
“师娘,您别开玩笑了。”
“老师今天好不容易开心一次,您就别用这种诅咒长辈的谎话来扫兴了。”
“而且……”
她轻笑了一声。
“老师喝醉了,手拿不稳手术刀的,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下一秒,手术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我知道,我没有妈妈了。
顾铭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
他带着一身宿醉的酒气,见我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不自然,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
“你昨晚是不是又打电话给我了?”
“颜夕那孩子,举目无亲的,我作为导师和曾经的资助人,陪她过个生日怎么了?”
“夏初,你以前明明很善良的,怎么现在对那个孩子这么刻薄?”
是啊,说起善良。
我和顾铭相识于微时,那时我们也没什么钱,却还是决定资助几个贫困山区的学生。
颜夕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争气的一个。
我曾把她当亲妹妹看,怕她因为出身自卑,大学四年,她的生活费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顾铭曾揽着我说:“老婆,我们这也算是积德行善,以后会有福报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积攒了四年的福报,最终变成了刺向母亲的一把刀。
我闭了闭眼,强行将那天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真不用。”
我站起身,冷冷地拒绝。
顾铭的脸色沉了下来:“夏初,你别不知好歹。”
“我主动提出来去看妈,这是给你台阶下,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
“没闹就去换衣服!”
话音刚落,顾铭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颜夕两个字。
顾铭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心虚,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顾老师,有个您的国际急件寄到科室了。”
“我看像是您一直等的那个实验数据,要不要我现在给您送过去呀?”
顾铭皱了皱眉,余光一直留意着我的反应,对着电话沉声道:
“不用,先放在我办公室,我明天再回去看。”
挂断电话后,见我面无表情,他似乎是为了掩饰慌乱,不由分说地拿起车钥匙。
“我在车里等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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