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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临死前才说破!甘露寺王爷竟托付他人,守护甄嬛一辈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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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第一章

浣碧的手冰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她躺在翊坤宫这间偏僻潮湿的厢房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铺着半旧的褥子。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甄嬛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实际上的贴身侍女,心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长姐……”浣碧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甄嬛,“我……我快不行了。”

甄嬛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心里那点怜悯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的疏离。这些年,浣碧跟着她,也背叛过她,争过宠,算计过,最后落得这般田地,说到底,也是她自己选的路。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甄嬛的声音很平静。

浣碧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挣扎着要坐起来,甄嬛扶了她一把。她凑到甄嬛耳边,那股子药味混着将死之人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甄嬛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听见浣碧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顿地说:

“那年在甘露寺……我听得明明白白……有一个人,王爷托付他守护你一辈子……我瞒到今天。”

话音落下,浣碧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睛还睁着,却没了神采。

甄嬛僵在原地。

耳边那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开,炸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甘露寺?王爷?托付?守护一辈子?

谁?

她猛地看向浣碧,可浣碧已经断了气,那个秘密随着她最后一口气,只吐出了一半,剩下最关键的名字,被她永远带进了棺材。

甄嬛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甘露寺……那是她人生最灰暗的岁月。被废出宫,带发修行,受尽冷眼和欺凌。果郡王允礼曾是她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可后来……

不对。

浣碧说“王爷托付他”。

这个“他”,不是王爷本人。

是另一个人。

一个被果郡王托付,要守护她一辈子的人。

而她,甄嬛,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浣碧知道,却选择隐瞒,直到临死前才用这半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

为什么瞒?

浣碧当时已经是果郡王的侧福晋,她瞒下这件事,是为了什么?怕她知道后,心里还有别人的位置?还是……另有隐情?

甄嬛缓缓站起身,看着浣碧逐渐冰冷的尸体,心里那点怜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彻骨的寒意。

她以为自己对后宫这些算计、这些秘密早已麻木。可原来,在她以为最落魄、最无人问津的时候,暗处还藏着这样一桩她毫不知情的安排。

而告诉她这件事的人,偏偏选在咽气前一刻。

这不是忏悔,这是报复。

是浣碧对她这个“长姐”最后的、也是最狠的一刀。

第二章

浣碧的丧事办得极其简单。

一个失宠多年、病逝的侧福晋,在宫里掀不起什么水花。内务府按例操办,草草了事。甄嬛以姐妹之名去上了柱香,看着那口薄棺被抬出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永寿宫的路上,经过御花园。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甄嬛只觉得冷。

“娘娘,您脸色不好,可是累了?”槿汐在一旁轻声问。

甄嬛摇摇头,没说话。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浣碧那句话上。

甘露寺……甘露寺……

她强迫自己回忆那段日子。清苦,孤寂,时常被静白等人刁难。果郡王允礼是那时唯一常来看她的人,带些吃食,说些宫外的趣事,像一束光照进她灰暗的生活。

可除了允礼,还有谁?

记忆像蒙尘的镜子,被她一点点擦拭。

忽然,一个模糊的身影跳了出来。

莫言师太?

不对,莫言是女子,且是出家人。

那还有谁……是了,寺里偶尔会有送柴送米的杂役,也有附近村落来帮忙修缮屋舍的工匠。但那些人,都是匆匆来去,她连脸都记不清。

“槿汐,”甄嬛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当年在甘露寺,除了王爷,可还有别的……男子,与我们有过接触?比较特别的?”

槿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娘娘是指……除了王爷派来送东西的小厮?似乎……并无特别之人。那时咱们处境艰难,外人避之不及,哪有人会主动靠近。”

是啊,避之不及。

甄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真有人被托付守护她,那这个人,必然是在甘露寺期间,甚至更早,就出现在她身边,并且有能力、有途径履行这个“守护”的承诺。

一个能被她忽略,却能暗中行事的人。

会是谁?

宫里的侍卫?太监?还是……她身边看似不起眼的某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娘娘,您怎么了?”槿汐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甄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回宫吧。”

她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浣碧死了,但这把悬在她头顶的刀,才刚刚露出刃。

回到永寿宫,甄嬛屏退左右,只留槿汐一人。

“槿汐,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甄嬛看着她,目光锐利,“我现在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诉我,不得有丝毫隐瞒。”

槿汐立刻跪下:“奴婢对娘娘绝无二心,娘娘请问。”

“当年在甘露寺,王爷……可曾私下交代过你什么?关于我的安危,或者……托付过什么人?”

槿汐抬起头,脸上是真切的茫然:“娘娘,王爷确实叮嘱奴婢要好生照顾您,但从未提过托付他人之事。奴婢敢以性命起誓,绝无此事。”

甄嬛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点头:“我信你。”

不是槿汐。

那会是谁?

小允子?佩儿?还是……那些早已离散的旧人?

线索太少,像一团乱麻。

但甄嬛知道,她必须把这团乱麻理清楚。这个被隐瞒多年的“守护者”,是友是敌?如今何在?是否还在暗中注视着她?

更重要的是——浣碧为什么瞒?又为什么在死前说出来?

仅仅是为了让她难受?

不,浣碧没那么简单。她临死前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分明藏着更深的算计。

甄嬛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玉兰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那个刚入宫、对爱情和未来充满幻想的甄嬛。后来经历了背叛、失子、离宫、回宫……一步步走到今天,坐上贵妃之位,看似风光无限,脚下却每一步都是悬崖。

她以为自己对这宫里的明枪暗箭早已了如指掌。

可现在才发现,有一支最隐秘的箭,可能早在多年前就已瞄准了她,而她至今不知道持箭的人是谁。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极其不安。

“娘娘,”槿汐轻声提醒,“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您该准备着了。”

甄嬛回过神,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静。

“更衣吧。”

无论暗处藏着什么,日子总要过下去。她是甄嬛,是大清的熹贵妃,是经历过生死起伏的女人。一个死人的半句话,还不足以让她方寸大乱。

但这件事,她记下了。



第三章

侍寝的夜晚,甄嬛格外谨慎。

皇帝胤禛近来身体越发不好,脾气也阴晴不定。前朝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盼着他倒下,盼着新帝登基,盼着重新洗牌。

甄嬛温顺地依偎在皇帝身边,说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心思却飘得很远。

如果那个“守护者”真的存在,并且是果郡王托付的,那么这个人,很可能与果郡王关系匪浅。果郡王已死多年,他生前交好的人……

甄嬛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

慎贝勒允禧?他与果郡王交好,但年纪尚轻,当年在甘露寺时期,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可能性不大。

其他宗室子弟?大多与果郡王只是泛泛之交。

那么……不是宗室,是朝臣?武将?还是……江湖中人?

果郡王喜好诗酒,结交广泛,三教九流都有朋友。这范围太大了。

“嬛嬛,”皇帝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朕听说,老十七的那个侧福晋,前几日没了?”

甄嬛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浣碧妹妹福薄,病了些日子,没熬过去。”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而说起别的:“老十七走了也有几年了,他府里那些人,你也该多照看着些。毕竟,你与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甄嬛垂下眼睫:“臣妾明白。只是如今身份有别,过多关照,恐惹人非议,反而不美。”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你总是思虑周全。”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甄嬛不敢接话,只将头靠在他肩上,做出依赖的姿态。

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皇帝突然提起果郡王和浣碧,是随口一说,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浣碧临死前那句话,除了她,还有别人听见吗?

应该没有。当时屋里只有她们两人。

可这宫里,哪有什么绝对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甄嬛一边如常处理宫务,与各宫妃嫔周旋,一边暗中梳理线索。

她让槿汐悄悄去查当年甘露寺的旧档,看是否有特别的人员记录。又让小允子留意宫外消息,特别是与果郡王旧部有关的动向。

进展缓慢。

甘露寺的记录本就简略,何况是多年前的杂役往来,几乎无迹可寻。

就在甄嬛以为线索要断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日,内务府送来一批新贡的绸缎,让各宫挑选。安陵容也在——她如今虽不复当年盛宠,但凭着制香的手艺和低调的做派,倒也稳居嫔位。

两人客气地寒暄几句,各自挑选料子。

忽然,安陵容状似无意地说:“听说熹贵妃前几日去送了浣碧姑娘最后一程?真是重情重义。”

甄嬛抬眼,微微一笑:“毕竟姐妹一场。”

“是啊,”安陵容拿起一匹月白色的软烟罗,指尖轻轻摩挲,“浣碧姑娘也是个有福的,生前得王爷爱重,死后还有贵妃姐姐惦记。只是……我恍惚听说,她临终前,好像跟姐姐说了句要紧的话?”

甄嬛心头猛地一跳。

安陵容知道了?还是……在试探?

她面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些:“将死之人,胡言乱语罢了,能有什么要紧话。妹妹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安陵容放下料子,看向甄嬛,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不过是底下人碎嘴,我也是随口一问。姐姐别介意。”

这话说得轻巧,可甄嬛分明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探究和……幸灾乐祸?

安陵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浣碧了?她们俩从前并无深交,甚至因为自己的缘故,还有些不对付。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甄嬛不动声色地选了两匹料子,便借口乏了,先行离开。

回到永寿宫,她立刻叫来槿汐。

“去查查,最近延禧宫那边,有什么异常。特别是安嫔,接触过什么人,打听过什么事。”

“娘娘是怀疑安嫔……”

“不确定,”甄嬛眼神冰冷,“但她今天的话,不对劲。”

浣碧临终之言,除了当时在场的自己,只有可能从两个渠道泄露:一是永寿宫自己人嘴不严,二是当时屋外有人偷听。

永寿宫的人,她自信还能掌控。那么,很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如果当时真的有人偷听,听到了多少?是安陵容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安陵容是主使,还是也被别人当枪使了?

迷雾重重。

但甄嬛反而冷静下来。

既然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了,那正好。躲在暗处的敌人最可怕,一旦露出马脚,就有迹可循。

“另外,”甄嬛补充道,“想办法联系宫外我们的人,查一查果郡王生前,除了明面上的交往,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至交或心腹。要隐秘。”

“是。”

槿汐领命退下。

甄嬛独自坐在殿内,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安陵容……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少女,后来是如何一步步变得面目全非。她们之间的恩怨,早已说不清谁欠谁更多。

但如果安陵容也想掺和进这件事里,那就别怪她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第四章

调查安陵容那边,很快有了回音。

“延禧宫近来并无特别动静,”槿汐低声汇报,“安嫔深居简出,除了日常请安,很少与其他宫嫔往来。只是……前几日,她宫里的宝鹃,曾私下与御膳房一个叫小德子的太监接触过几次。那小德子,原是在冷宫那边当差的,后来不知怎么调到了御膳房。”

冷宫?

甄嬛眼神一凝。

浣碧临死前住的翊坤宫偏殿,虽偏僻,却并非冷宫。但若说有人能从冷宫那边绕过来,躲在暗处偷听,倒也不是不可能。

“小德子现在何处?”

“还在御膳房当差。奴婢已让人暗中盯着了。”

“先别打草惊蛇,”甄嬛沉吟,“继续盯着,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特别是……是否与宫外有联系。”

“是。”

宫外调查果郡王旧部的进展却不顺利。果郡王死后,他府里的人散的散,走的走,剩下的也大多沉寂了。明面上查不到什么特别的人物。

就在甄嬛以为要陷入僵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递来了消息。

那日是十五,照例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乌拉那拉氏依旧端坐在上首,笑容温婉,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底下的妃嫔们各怀心思,表面上一团和气。

请安结束后,甄嬛正要离开,却被剪秋叫住。

“熹贵妃留步,皇后娘娘有几句话要单独嘱咐您。”

甄嬛心下诧异,面上却恭敬应了,跟着剪秋进了内室。

皇后挥退左右,只留她们二人。

“熹贵妃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皇后开门见山,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审视。

甄嬛垂首:“劳娘娘挂心,臣妾只是偶感疲惫,并无大碍。”

“是吗?”皇后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本宫还以为,你是为了浣碧姑娘的事伤神。毕竟,她临终前,似乎跟你说了些……不太寻常的话。”

甄嬛猛地抬头,看向皇后。

皇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潭。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

“娘娘何出此言?”甄嬛稳住声音,“浣碧妹妹临终糊涂,不过是些姐妹间的体己话。”

“体己话?”皇后轻笑一声,放下佛珠,“‘王爷托付他守护你一辈子’——这也是体己话吗?”

甄嬛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皇后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清清楚楚!连原话都一字不差!

是谁泄露的?安陵容?还是那个小德子背后另有其人?或者……皇后在永寿宫也有眼线?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甄嬛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娘娘……”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必紧张,”皇后语气依旧平和,“本宫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为难你。只是提醒你,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的秘密,或许早就不是秘密了。”

甄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臣妾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皇后看着她,缓缓道:“果郡王当年,确实为你安排了一条后路。那个人,也确实存在。只是浣碧隐瞒不报,其心可诛。如今她死了,这个秘密本该随着她入土。可惜……知道的人,不止她一个。”

“是谁?”甄嬛脱口而出。

皇后却摇了摇头:“本宫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受果郡王重托,暗中护你多年。甚至可能……你现在能坐稳这个位置,背后也有他的推手。”

甄嬛如遭雷击。

她这些年能在后宫屹立不倒,除了自己的谋算和皇帝的几分旧情,难道还有别的力量在暗中相助?

而她竟浑然不知!

“娘娘为何要告诉臣妾这些?”甄嬛警惕地问。皇后与她并非盟友,甚至多有龃龉,怎么会好心提醒?

皇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因为本宫也不希望,这宫里再起波澜。皇上龙体欠安,前朝后宫,都需要安稳。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是护着你,但谁又能保证,他永远只是‘守护’?若他有朝一日生了别的心思,或者被人利用,便是大祸。”

她看向甄嬛,目光锐利:“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找出他,控制他,或者……除掉他。总之,不能让他成为变数。”

甄嬛走出景仁宫时,手脚冰凉。

皇后的警告犹在耳边。

那个神秘的“守护者”,从需要探寻的谜团,变成了一个可能危及自身的隐患。

皇后说得对,一个能暗中护她多年而不被她察觉的人,其能量和心机,绝对不可小觑。这样的人,是友是敌,全在一念之间。

更重要的是——皇后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她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甄嬛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浣碧是引子,安陵容是试探,皇后是警告……背后似乎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一切。

回到永寿宫,她立刻召来槿汐和小允子。

“查小德子的事,先放一放。”甄嬛声音低沉,“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我要知道,这些年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有哪些事情,是‘意外’顺利,或者‘巧合’化解的。特别是那些看似运气,实则经不起推敲的事。”

槿汐和小允子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解。

“娘娘,这范围太大了……”

“就从我回宫之后开始查,”甄嬛斩钉截铁,“一件件捋。宫里宫外,所有与我相关的事,无论大小。”

她必须弄清楚,那个“守护者”到底做了什么,做到了什么程度。

这不再只是一个满足好奇心的谜题,而是关乎她生死安危的关键。

第五章

调查进行得隐秘而迅速。

甄嬛动用了所有能信任的人脉和眼线,将回宫这几年的经历细细梳理。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竟真的发现许多蹊跷之处。

当年她设计回宫,虽计划周详,但过程中也曾遇到几次险些败露的危机,最后却都化险为夷。她原以为是运气好,或是皇帝对她尚有旧情,如今看来,未必如此。

还有她复位后,几次与皇后、安陵容等人的交锋,看似凶险,最后总能找到对方的破绽,一击即中。她曾以为是自己的谋略和身边人的助力,但现在想想,有些“助力”,来得太过及时,太过巧合。

最明显的一次,是前年她父亲甄远道在狱中病重,眼看就要不行了。她多方奔走无果,几乎绝望。可就在最后关头,狱中突然换了太医,用了新药,父亲竟奇迹般好转,熬了过来。当时她只以为是皇帝开恩,或是打点了狱卒。如今细想,那新药来历不明,换太医的命令也非出自皇帝或太医院。

还有弘曕和灵犀……两个孩子能平安长大,在后宫明枪暗箭中安然无恙,除了她小心呵护,是否也有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清除威胁?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

那个“守护者”,不仅存在,而且能量极大。他的手,可能伸到了前朝,伸到了狱中,甚至伸到了她身边。

这个人,到底是谁?

甄嬛坐在灯下,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记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被一个不知名、不知面目的人,暗中“守护”了这么多年,这种感觉,不是感动,是毛骨悚然。

她的一切,是否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她的喜怒哀乐,她的谋划算计,是否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守护,这分明是监视,是掌控!

“娘娘,”槿汐的声音带着担忧,“若真如我们所查,此人……实在可怕。他能做到这些,绝非寻常人物。”

“是啊,”甄嬛喃喃道,“绝非寻常人物。”

会是谁呢?

宗室亲王?位高权重的大臣?还是……宫里有头有脸的大太监?

苏培盛?不,苏培盛是皇帝心腹,与果郡王并无深交,且他若有心护她,没必要隐瞒。

那么……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忽然窜入甄嬛脑海。

她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娘娘?”槿汐吓了一跳。

甄嬛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早已被她遗忘在角落,几乎从不在她考虑范围内的人。

先帝爷的十七弟,果郡王允礼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不,不对,果郡王生母舒太妃只生了他一个。

那还有谁?

允礼……允礼……

甄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果郡王生前,与谁关系最铁,能托付性命,托付身后事?

慎贝勒允禧是一个,但年纪资历都浅。

还有谁?

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怡亲王……胤祥?

不,怡亲王是皇帝的心腹,与果郡王并非一路人。

那……

“槿汐,”甄嬛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你去查查,果郡王生前,除了慎贝勒,还与哪位宗室子弟或朝臣,有过命的交情?特别是……在他被派往滇西之前那段时间。”

果郡王被皇帝猜忌,派往滇西,实为疏远。那段时间,他应该会提前安排一些身后事。若有托付,很可能就在那时。

“是。”槿汐领命,却又迟疑道,“娘娘,您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甄嬛摇摇头,没说话。

她只是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那个猜测太过惊人,她不敢深想。

如果真是那个人……

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几天后,槿汐带来了新的消息。

“娘娘,奴婢查到,果郡王前往滇西前,曾秘密见过一个人。不是宗室,也不是朝臣,而是……先帝爷晚年颇为倚重的一位御前侍卫统领,姓卫,名临渊。”

“卫临渊?”甄嬛皱眉,这个名字很陌生。

“是。此人武功高强,为人低调,深得先帝信任。先帝驾崩后,他便辞官离京,不知所踪。据说,果郡王年轻时曾救过他一命,两人有生死之交。”

御前侍卫统领?辞官离京?

甄嬛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长什么模样?如今可能找到?”

“奴婢正在设法打听他的画像和下落,但此人离京多年,踪迹难寻。”槿汐顿了顿,“不过,奴婢还查到一件事,不知是否有关联。”

“说。”

“大约在娘娘回宫后不久,宫里曾新进一批侍卫。其中有一人,身手极好,很快被提拔为御前侍卫。此人来历有些模糊,档案记载是汉军旗出身,但具体家世不详。他名叫……卫昭。”

卫昭。

卫临渊。

都姓卫。

甄嬛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个卫昭,现在何处?”

“仍在御前当值,颇得皇上赏识。”槿汐压低声音,“娘娘,您怀疑……”

“我要见他。”甄嬛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想办法,安排我见他一面。要隐秘。”

甄嬛看着那个背影,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玉佩,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颤:“卫昭?还是……我该叫你,卫临渊?”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陌生、却又隐隐透着熟悉感的脸。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的目光落在甄嬛手中的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甄嬛耳边:

“娘娘终于找来了。王爷当年托付之事,卑职从未敢忘。只是卑职守护的,从来不只是娘娘您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甄嬛,看向她身后永寿宫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还有六阿哥,弘曕。”

第六章

“你说什么?”

甄嬛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握着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弘曕?

她的弘曕?

那个“守护者”,要守护的不仅是她,还有弘曕?

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凉。

卫昭——或者说卫临渊——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侍卫该有的恭谨姿态。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娘娘。”他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四周,“若娘娘信得过卑职,三日后子时,卑职在宫外老地方等您。有些事,该让您知道了。”

“老地方?”甄嬛蹙眉。

“甘露寺后山,那棵老槐树下。”卫临渊说完,抱拳一礼,“卑职不宜久留,先行告退。娘娘保重。”

不等甄嬛再问,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假山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甄嬛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遍体生寒。

甘露寺后山……老槐树……

那是当年果郡王常与她见面的地方。

这个卫临渊,不仅知道那个地方,还称之为“老地方”。他与果郡王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弘曕。

弘曕是她的儿子,是皇帝亲口承认的皇子,是果郡王名义上的侄子。果郡王为什么要托人暗中守护弘曕?

除非……

甄嬛不敢再想下去。

她踉跄着回到永寿宫,槿汐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扶她坐下,端来热茶。

“娘娘,见到人了?他说了什么?”

甄嬛捧着茶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将卫临渊的话复述了一遍,省略了关于弘曕的部分——这件事,她需要自己先想清楚。

槿汐听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真是当年那位卫统领!可他为何改名换姓,潜入宫中做侍卫?这……这可是欺君之罪!”

“果郡王托付的事,恐怕非同小可。”甄嬛喃喃道,“否则,不至于让他冒如此风险。”

“娘娘,三日后……您真要去吗?会不会有诈?”

甄嬛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他若想害我,这些年有的是机会,不必等到现在。而且……”她顿了顿,“我必须去。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

关乎弘曕,关乎她最大的秘密和软肋,她不能逃避。

接下来的三天,甄嬛度日如年。

她一边要如常应付宫里的琐事,应对皇帝和皇后的召见,一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时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安陵容那边暂时没了动静,皇后也没有再找她。但甄嬛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她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弘曕和灵犀,哪怕是在宫里,也丝毫不敢大意。

终于熬到了第三日。

深夜,甄嬛换上槿汐准备的宫女服饰,戴上兜帽,在几个绝对心腹的掩护下,悄悄出了宫。

甘露寺在京城西郊,夜色中更显荒凉破败。自甄嬛回宫后,皇帝虽下令修缮,但香火早已不复当年。

甄嬛独自一人,提着灯笼,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路往后山走。

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真相?还是陷阱?

老槐树还在那里,枝叶繁茂,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树下,一个黑影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卫临渊。他依旧穿着便服,但没了那身侍卫皮,整个人气质更加冷峻深沉。

“娘娘果然来了。”他拱手行礼。

“废话少说。”甄嬛摘下兜帽,直视着他,“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王爷为何要你守护我和弘曕?弘曕他……和王爷有什么关系?”

最后那句话,她问得极其艰难。

卫临渊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怜悯,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娘娘既然问到这里,卑职便不再隐瞒。”他深吸一口气,“六阿哥弘曕,并非皇上血脉。”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句话,甄嬛还是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树干。

“你……你说什么?”

“弘曕是王爷的骨肉。”卫临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当年在凌云峰,您与王爷……有了孩子。王爷知道后,欣喜若狂,但也知此事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他当时已被皇上猜忌,自身难保,无法明着护您周全。于是,他找到了卑职。”

甄嬛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在凌云峰与允礼短暂而美好的时光,此刻汹涌而来,夹杂着巨大的恐慌和……一丝隐秘的释然。

弘曕是允礼的孩子。

难怪……难怪弘曕的眉眼,越长越有允礼的影子。她一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王爷将您和未出世的孩子,托付给卑职。”卫临渊继续道,“他要卑职立誓,无论如何,护你们母子一世平安。若有机会,便助您回宫,给孩子一个名分和前程。若事不可为,便带你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所以……我当年能顺利回宫,是你……”甄嬛声音哽咽。

“是卑职暗中运作,打通关节,让皇上‘恰好’想起您,让那些阻碍‘恰好’消失。”卫临渊承认得很干脆,“包括您回宫后,几次危机,也是卑职在暗中化解。皇后、安嫔她们的手段,并非每次都天衣无缝。”

甄嬛闭上眼,泪水滑落。

原来如此。

原来她这些年所谓的“运筹帷幄”、“化险为夷”,背后一直有这样一双手在推动、在保护。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睁开眼,看向卫临渊,“浣碧临死前才说,你也是到现在才现身。”

卫临渊沉默片刻:“王爷临终前交代,除非万不得已,或者您自己察觉,否则不要主动告知。知道的人越少,您和六阿哥越安全。浣碧姑娘……她当年在甘露寺外,偶然听到了王爷与卑职的谈话,知道了部分真相。王爷曾让她发誓保密,她答应了。如今她临死前说出来,卑职也不知是何用意。”

“她恨我。”甄嬛惨然一笑,“她一直爱慕王爷,却只能做他的侧福晋,看着我拥有王爷的心,还生下了他的孩子。她瞒了这么多年,临死前说出来,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让我余生都活在提心吊胆中,是为了报复。”

卫临渊没有否认。

“那现在呢?”甄嬛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现身见我,是因为‘万不得已’了?发生了什么?”

卫临渊的脸色凝重起来。

“是。皇上龙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前朝后宫,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六阿哥的身份,虽然隐秘,但并非毫无破绽。皇后……似乎已经起了疑心。”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么会……”

“娘娘别忘了,皇后执掌后宫多年,眼线遍布。您生产时的细节,六阿哥的样貌变化,或许都落在了她眼里。而且,”卫临渊压低声音,“卑职怀疑,浣碧临死前那句话,可能不止说给了您听。皇后能知道得那么清楚,或许……也有浣碧的‘功劳’。”

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果皇后真的怀疑弘曕的身世,那在皇帝驾崩、新帝登基的关键时刻,这将是足以让她和弘曕万劫不复的把柄!

“她有什么证据?”甄嬛强迫自己冷静。

“目前应该还没有确凿证据,否则她早就发难了。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查证。”卫临渊看着她,“娘娘,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打算?”甄嬛苦笑,“我能有什么打算?带着弘曕逃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还有灵犀,还有甄家满门……”

“未必需要逃。”卫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皇上时日无多,接下来便是立储之争。四阿哥资质平庸,且非嫡非长;五阿哥体弱;其他皇子年幼。六阿哥聪慧伶俐,深得皇上喜爱,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甄嬛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说……”

“扶六阿哥上位。”卫临渊一字一顿,“只要六阿哥登上皇位,这天下便是他的。到时,谁还敢质疑他的身世?即便有人怀疑,也无济于事。”

“这太冒险了!”甄嬛脱口而出,“立储之事,牵涉前朝后宫多少势力!皇后、太后、朝中大臣……岂是我们能左右的?”

“事在人为。”卫临渊语气坚定,“王爷当年留下了一些人脉和资源,卑职这些年也暗中经营了一些力量。加上娘娘您在宫中的根基,并非没有一搏之力。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皇上对您,终究有愧。对六阿哥,也是真心疼爱。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甄嬛心乱如麻。

扶弘曕上位?让允礼的儿子,坐上大清的皇位?

这念头太过疯狂,也太过……诱人。

如果成功,弘曕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再无人能威胁到他。她也能彻底摆脱皇后的钳制,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如果失败……

那便是万劫不复,满门抄斩。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催促她做出决定。

甄嬛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又看向眼前这个沉默坚毅的男人。

他是允礼留给她和孩子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一把藏在暗处的利剑。

如今,这把剑,要出鞘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良久,甄嬛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卫临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首先,稳住后宫,特别是皇后。不能让她抓到任何把柄,也不能让她察觉我们已经警觉。其次,在皇上面前,要多让六阿哥表现,巩固圣心。最后……”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需要一个人,在前朝为六阿哥说话。一个分量足够重,且不会引人怀疑的人。”

“谁?”

“张廷玉。”

甄嬛瞳孔一缩。

张廷玉,三朝元老,内阁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皇帝最倚重的老臣之一。若能得他支持,弘曕的胜算将大增。

“他为人清正,不结党营私,如何能说动?”甄嬛皱眉。

“张廷玉虽清正,但最重正统,且对皇上忠心耿耿。”卫临渊道,“他若认为六阿哥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便会支持。我们需要做的,是让他‘认为’。”

“具体怎么做?”

“这需要时机和谋划。”卫临渊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六阿哥的安全,以及……清除潜在的威胁。”

“潜在的威胁?”甄嬛心头一紧,“你指谁?”

卫临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娘娘以为,皇后若想查证六阿哥的身世,会从何处入手?”

甄嬛略一思索,脸色骤变:“接生嬷嬷?乳母?还是……当年在凌云峰伺候过的人?”

“都有可能。”卫临渊眼神冰冷,“所以,这些人,要么牢牢控制在手,要么……让他们永远闭嘴。”

甄嬛倒吸一口凉气。

她明白“永远闭嘴”是什么意思。

宫斗这些年,她手上并非没有沾过血。但如此系统、冷酷地清除可能泄密的人,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声音干涩。

“娘娘,”卫临渊看着她,目光如炬,“这是生死之争,不是儿戏。王爷将您和六阿哥托付给卑职,卑职的首要职责,是保你们平安。任何可能危及你们的人或事,都必须清除。妇人之仁,只会害死你们。”

甄嬛沉默了。

是啊,妇人之仁。

在这吃人的后宫,心软就是自杀。

她想起枉死的流朱,想起早逝的眉庄,想起那些明里暗里倒下的敌人。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甄嬛了。

“我知道了。”她缓缓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具体名单和安排,你来拟。需要我配合的,告诉我。”

卫临渊躬身:“是。卑职会尽快安排。娘娘也请务必小心,皇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当然不会。”甄嬛冷笑一声,“我与她斗了这么多年,彼此都太了解了。这一次,就看谁棋高一着。”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约定了下次联络的方式和暗号。

临走前,卫临渊忽然道:“娘娘,王爷当年曾让卑职带一句话给您。”

甄嬛脚步一顿:“什么话?”

“他说,‘若有一日,你知道了真相,不要怨他瞒你。他只想你平安喜乐,哪怕这喜乐里,没有他。’”

甄嬛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但她强行忍住了。

“我不怨他。”她轻声说,像是在告诉卫临渊,也像是在告诉那个早已不在的人,“我只会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夜色中,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再无一丝犹豫和彷徨。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守护”的甄嬛。

她要成为执棋的人,为自己,为弘曕,杀出一条血路。

第七章

回宫的路,甄嬛走得异常平静。

心里那点残存的柔软和犹豫,在得知弘曕身世真相、并决定争储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这世道逼得她无路可退,那她就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回到永寿宫时,天已蒙蒙亮。槿汐一夜未眠,焦急地等着,见她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娘娘,如何?”

甄嬛褪下宫女服饰,换上常服,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锐利、面容沉静的女人。

“槿汐,”她缓缓开口,“从今天起,永寿宫上下,要像铁桶一样。所有进出的人、物,必须严查。弘曕和灵犀身边,再加一倍人手,必须是绝对信得过的。”

槿汐神色一凛:“是。奴婢明白。”

“还有,”甄嬛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去查一查,当年在凌云峰伺候过的人,如今都在何处。特别是……接生的嬷嬷,和最初的乳母。”

槿汐的手抖了一下:“娘娘,您是要……”

“控制起来。”甄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找个由头,把她们都接到京郊庄子上,派人‘好好照顾’。不许她们接触外人,也不许她们传递任何消息。”

“是。”槿汐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悸。她跟随甄嬛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手段。一旦下了决心,便再无转圜余地。

“另外,”甄嬛放下梳子,看向镜中的自己,“想办法,让张廷玉张大人的夫人,递个帖子进宫。就说我新得了一些江南的好茶,请她来品鉴。”

槿汐愣了一下:“张夫人?娘娘,张大人是前朝重臣,后宫向来不与之往来,这会不会……”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甄嬛打断她,“张夫人信佛,与我曾在佛前有过一面之缘,以此为借口,不算突兀。你只管去办,要做得自然。”

“奴婢遵命。”

安排完这些,甄嬛才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不能休息,天快亮了,她还要去给皇后请安,还要面对后宫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梳妆完毕,她看着镜中妆容精致、无懈可击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从今天起,每一刻都是战场。

景仁宫里,气氛一如既往的“和谐”。

皇后照例关心了各位妃嫔的身体,又说了些后宫节俭、为皇上分忧的场面话。甄嬛垂眸听着,心思却早已飞远。

她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探究和审视。

安陵容坐在下首,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甄嬛敏锐地察觉到,她今天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心神不宁。

请安结束后,甄嬛正要离开,安陵容却主动走了过来。

“熹贵妃姐姐留步。”

甄嬛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安嫔妹妹有事?”

安陵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姐姐近日可好?妹妹前些日子言语唐突,还望姐姐不要见怪。”

这是在示好?还是试探?

甄嬛笑容不变:“妹妹说哪里话,姐妹之间,何来唐突。”

“姐姐不怪罪就好。”安陵容抬眼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妹妹也是听了一些闲言碎语,心中不安,才多嘴问了一句。如今想来,实在不该。那些话……姐姐还是忘了吧,免得徒增烦恼。”

甄嬛心中冷笑。

忘了吧?说得轻巧。

安陵容这话,分明是知道了什么,又怕引火烧身,赶紧撇清关系。

“妹妹说的是什么话?本宫怎么听不懂。”甄嬛故作疑惑,“若是有人乱嚼舌根,妹妹不妨告诉本宫,本宫也好清理门户,免得污了后宫清静。”

安陵容脸色微变,勉强笑道:“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姐姐不必放在心上。妹妹宫里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甄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渐冷。

安陵容果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她怕了。

是谁让她怕了?皇后?还是……那个藏在更深处的人?

回到永寿宫,甄嬛立刻叫来小允子。

“去查查,最近延禧宫和景仁宫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往来。特别是安嫔和剪秋,或者安嫔和皇后身边其他得力的人。”

“嗻。”

小允子领命而去。他是甄嬛从甄府带进宫的旧人,忠心耿耿,办事也利落。

下午,张廷玉夫人的帖子便递了进来,约三日后进宫品茶。

甄嬛看着那张措辞恭敬、挑不出错处的帖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皇后,你动作快,我也不会慢。

三日后,张夫人如约而至。

这位首辅夫人年约五十,衣着朴素,气质端庄,一看便是书香门第出身。她信佛,眉目间带着几分慈悲,但眼神清明,绝非愚钝之人。

两人在永寿宫偏殿落座,槿汐奉上茶点后便退到门外守着。

寒暄几句后,甄嬛便切入正题。

“今日请夫人来,一是品茶,二也是有些烦心事,想向夫人请教。”甄嬛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愁色。

张夫人放下茶盏,温声道:“贵妃娘娘言重了。若有老身能帮上忙的,但说无妨。”

“不瞒夫人,是为六阿哥的事。”甄嬛眼圈微红,“皇上龙体欠安,前朝后宫难免有些议论。六阿哥年纪尚小,本宫又是后宫妇人,不懂前朝大事,只是担心……将来若有什么变故,这孩子该如何自处。”

张夫人神色微动:“娘娘爱子之心,令人动容。六阿哥聪慧仁孝,皇上也是疼爱的。”

“皇上疼爱是一回事,可这宫里……”甄嬛欲言又止,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树欲静而风不止。本宫只求这孩子能平安长大,别无他求。可有时候,越是退让,别人越是得寸进尺。”

这话说得含糊,但张夫人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后宫争斗,她虽不参与,但也耳闻不少。熹贵妃与皇后不睦,早已不是秘密。如今皇上病重,立储之事悬而未决,后宫怕是早已暗潮汹涌。

“娘娘,”张夫人斟酌着开口,“老身虽是一介妇人,不懂朝政,但也知‘母凭子贵,子凭母贵’的道理。娘娘如今是贵妃,六阿哥是皇上嫡亲的皇子,身份尊贵。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旁人便抓不到错处。”

“本宫自然行得正坐得端。”甄嬛抬起泪眼,看着张夫人,“可这世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宫怕的不是自己受委屈,是怕有人为了权势,连孩子都不放过。”

张夫人沉默片刻。

她想起自家老爷偶尔提及,皇上对六阿哥确实偏爱,常夸其聪颖类己。若论嫡庶长幼,六阿哥并非最占优,但若论圣心……

“娘娘,”张夫人缓缓道,“老身信佛,信因果。善恶到头终有报。娘娘若一心向善,为六阿哥积福,佛祖自会庇佑。”

这话说得圆滑,既未承诺什么,也留了余地。

甄嬛知道,想让张廷玉表态支持,绝非一次谈话就能成事。今日的目的,只是埋下一颗种子,让张夫人知道她的担忧和立场。

“夫人说的是。”甄嬛收起愁容,露出感激的笑容,“听夫人一席话,本宫心里踏实多了。这后宫纷扰,本宫只愿弘曕能平安顺遂,将来做个贤王,辅佐明君,便心满意足了。”

“贤王”二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张夫人心中一动。

若六阿哥真有贤王之才,那便是社稷之福。

两人又聊了些佛经、茶道,气氛融洽。临走时,甄嬛亲自将张夫人送到宫门口,又赠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

“这佛珠曾在甘露寺供奉多年,颇有灵性,赠与夫人,愿夫人平安康健。”

张夫人接过佛珠,合十道谢,目光在甄嬛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送走张夫人,甄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种子已经种下,能否发芽,就看天意了。

接下来几天,后宫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动作频频。

卫临渊那边传来消息,当年在凌云峰伺候过的几个老人,都已“妥善安置”。有两个嘴不严、试图往外传消息的,已经“病故”了。

甄嬛听到消息时,正在给弘曕检查功课。她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氤氲开来。

“娘娘?”弘曕仰起小脸,疑惑地看着她。

甄嬛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没事,继续写。”

看着儿子稚嫩却与允礼越发相似的侧脸,甄嬛心里那点不忍,很快被更坚定的决心取代。

为了弘曕,她不能心软。

与此同时,小允子也查到了些东西。

“娘娘,延禧宫那边,安嫔身边的宝鹃,前几日偷偷出宫了一趟,去了一家当铺。那家当铺,背后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远亲在经营。”

甄嬛眼神一冷:“她去当铺做什么?”

“典当了一对翡翠镯子,成色极好,不像宫女该有的东西。”小允子压低声音,“奴才买通了当铺伙计,据他说,宝鹃典当时神色慌张,还特意叮嘱,若有人来赎,一定要通知她。”

“那镯子呢?”

“奴才已经悄悄赎回来了。”小允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正是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甄嬛拿起一只,对着光看了看,忽然笑了。

“这镯子,我认得。”

“娘娘认得?”

“这是当年安陵容刚得宠时,皇上赏的。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后来失宠,便收了起来,再没戴过。”甄嬛放下镯子,眼神冰冷,“她让贴身宫女拿这镯子去典当,还如此鬼祟,必是急需用钱,又不敢让人知道。”

“娘娘的意思是……”

“她在收买人,或者……封口。”甄嬛缓缓道,“看来,安陵容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而且,她怕了,想用钱堵住某些人的嘴。”

可惜,有些嘴,是堵不住的。

“继续盯着她。”甄嬛吩咐,“还有,查查那家当铺,看除了宝鹃,还有谁去过,典当过什么东西。”

“嗻。”

小允子退下后,甄嬛独自坐在殿内,看着那对翡翠镯子,陷入沉思。

安陵容在害怕什么?皇后又在谋划什么?

这后宫,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而她,必须在网收紧之前,找到那把剪刀。

第八章

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太医院的太医轮番值守,汤药不断,但龙体衰败之势,已非药石可医。前朝大臣们表面上忧心忡忡,暗地里却早已开始站队。

四阿哥党、五阿哥党、还有支持六阿哥的……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波谲云诡。

皇后以中宫之名,频繁召见宗室命妇和朝臣家眷,美其名曰为皇上祈福,实则是在拉拢人心,巩固地位。

甄嬛冷眼旁观,并不急于动作。

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皇后动作越多,破绽也就越多。

果然,没过多久,宫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六阿哥身世的“风言风语”。

说法很隐晦,无非是“六阿哥长得不像皇上,倒有几分像已故的果郡王”、“熹贵妃在甘露寺那段日子,果郡王可是常去探望”之类的含沙射影。

流言起初只是在宫女太监之间窃窃私语,后来渐渐传到了有些低位妃嫔耳中。

甄嬛听到槿汐禀报时,正在教灵犀写字。

“娘娘,这流言来得蹊跷,怕是有人故意散播。”槿汐忧心忡忡。

甄嬛放下手中的笔,神色平静:“查出来源了吗?”

“还在查,但指向很散,像是同时从几个地方传出来的。”槿汐道,“奴婢怀疑,是皇后和安嫔两边都在推波助澜。”

“安陵容?”甄嬛挑眉,“她倒是迫不及待。”

“娘娘,要不要想办法压下去?再传下去,恐对六阿哥不利。”

“压?”甄嬛轻笑一声,“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既然她们想传,那就让她们传。”

槿汐不解:“娘娘?”

“流言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越猖狂。你不理它,它反而没了趣味。”甄嬛拿起帕子,擦了擦灵犀沾了墨的小手,“更何况,这种没凭没据的闲话,伤不了根本。皇上如今病着,没心思管这些。等皇上好了……”

她没说完,但槿汐明白了。

等皇上好了,若听到这些流言,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反而会怀疑散播流言之人的用心。到时候,谁跳得最欢,谁就最先倒霉。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槿汐问。

“做,当然要做。”甄嬛眼神转冷,“不过不是压流言,是查源头。把散播流言最卖力的那几个,给我揪出来。特别是……延禧宫的人。”

“奴婢明白。”

槿汐领命而去。

甄嬛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庞,心里那点阴霾散去些许。她摸了摸灵犀的头,柔声道:“灵犀怕不怕?”

灵犀仰起小脸,眨着大眼睛:“怕什么呀,额娘?”

“怕有人说你哥哥的坏话。”

“哥哥是好人,为什么有人说他坏话?”灵歪着头,不解。

甄嬛笑了:“因为有些人自己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灵犀记住,以后若有人在你面前说哥哥不好,你不要听,也不要信,回来告诉额娘,知道吗?”

“嗯!”灵犀用力点头,“灵犀只听额娘的!”

甄嬛将她搂进怀里,心里一片柔软。

为了这两个孩子,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忍。

流言果然如甄嬛所料,渐渐没了声息。一方面是她暗中敲打了几个人,杀鸡儆猴;另一方面,皇帝病情加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龙体安危上,没空再嚼舌根。

但甄嬛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皇后不会罢休,安陵容也不会。

果然,没过几天,安陵容病了。

病得很突然,说是心悸旧疾复发,卧床不起。太医看了,开了药,却不见好。

皇后亲自去探望,回来后便在皇帝面前抹眼泪,说安嫔病得可怜,怕是有人暗中作祟,克扣了她的份例和药材。

皇帝当时精神不济,听了也没多问,只让皇后看着办。

皇后便顺理成章地开始清查各宫用度,重点自然是永寿宫。

“娘娘,皇后这是要借题发挥,查我们的账。”槿汐急道,“咱们宫里用度一向规矩,但若她们存心找茬,总能挑出毛病。”

“让她查。”甄嬛很淡定,“账目清清楚楚,她查不出什么。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既然要查,咱们也得回敬一份礼。去,把咱们宫里这些年‘多出来’的东西,清点一下,列个单子。”

“多出来的东西?”槿汐一愣。

“就是那些‘来历不明’的赏赐、‘无人认领’的孝敬。”甄嬛意有所指,“特别是延禧宫那边送来的,一件也别漏。”

槿汐恍然大悟:“娘娘是说……”

“安陵容这些年,可没少收底下人的‘心意’。她位分不高,那些东西来路,经得起查吗?”甄嬛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皇后要查用度,咱们就帮她查查,各宫‘额外’的进项。看看到最后,谁脸上更难看。”

槿汐眼睛一亮:“奴婢这就去办!”

皇后查账查了三天,果然没查出永寿宫什么大问题,只挑了几处鸡毛蒜皮的小错处,不痛不痒地申饬了几句。

但甄嬛回敬的那份“礼”,却让皇后和安陵容都措手不及。

一份详细列明各宫“额外收入”的单子,不知怎么出现在了皇帝案头。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延禧宫安嫔,近两年收受的“孝敬”远超其份例,其中不乏一些违禁之物。

皇帝当时正为前朝之事烦心,看到这份单子,勃然大怒,当即下令严查。

安陵容还在病中,就被拖起来问话。她百口莫辩,那些东西确实在她宫里,有些甚至是她亲手收下的。

最后,安陵容被降为贵人,禁足延禧宫,非诏不得出。她宫里几个得力的大宫女太监,也被打发去了辛者库。

消息传到永寿宫,甄嬛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安贵人这次,怕是翻不了身了。”槿汐低声道。

“她自作自受。”甄嬛剪掉一片枯叶,“以为抱上皇后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皇后那种人,有用时是刀,无用时便是弃子。”

“皇后这次,怕是也气得不轻。”

“她当然气。”甄嬛放下剪刀,“我打了她的狗,还让她哑巴吃黄连。不过,这还不够。”

她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安陵容只是小卒,皇后才是真正的对手。

而这场对决,才刚刚开始。

几日后,皇帝病情突然恶化,昏迷不醒。

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用人参吊着命。

前朝后宫,顿时乱成一团。

皇后以中宫之名,召集群臣于乾清宫外等候,自己则守在皇帝榻前,寸步不离。

甄嬛也被叫去侍疾,但她很清楚,皇后防她像防贼一样,根本不会让她靠近皇帝。

她也不争,安静地跪在外殿,听着里面太医和皇后的低声交谈,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皇帝若就此驾崩,又没有明确遗诏,那么按照祖制,该由皇后和宗室大臣商议立储。

皇后必然推举四阿哥,因为四阿哥生母早逝,且资质平庸,便于控制。

而支持六阿哥的大臣,目前还不够多。

必须让皇帝醒过来,至少,要留下遗诏。

可是,怎么才能让皇帝醒过来?又怎么才能让皇帝在遗诏中写下弘曕的名字?

甄嬛的目光,落在了殿内袅袅升起的熏香上。

皇后正在用熏香为皇帝安神。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她记得,卫临渊曾说过,他懂一些医理,尤其擅长用香。

或许……

夜深人静,甄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永寿宫。屏退左右后,她立刻写了一封密信,让槿汐想办法送出宫,交给卫临渊。

信上只有一句话:

“皇上昏迷,需醒神香。可能为之?”

第二天,卫临渊的回信就来了,同样简短:

“可试。三日后,香到。”

甄嬛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掉,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坚定。

三日后,就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第九章

第三日,卫临渊果然设法将一小盒香料送进了宫。

不是通过正常渠道,而是混在御膳房每日送往各宫的食材中,由一个小太监悄悄交给了永寿宫负责采买的宫女。

甄嬛拿到那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时,手心微微出汗。

盒子里是几块深褐色的香饼,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可能关系到皇帝的生死,以及她和弘曕的未来。

“娘娘,这香……”槿汐有些担忧。

“卫临渊说,此香有提神醒脑之效,用量极微即可。”甄嬛合上盒子,“但皇上如今龙体虚弱,能否承受,谁也不知道。”

这是一场赌博。

用好了,皇帝或许能醒来,留下遗诏。

用不好,皇帝可能就此驾崩,而一旦被查出香有问题,她和弘曕便是万劫不复。

“娘娘,太冒险了。”槿汐低声道,“不如再等等,或许皇上自己能醒……”

“等不起。”甄嬛打断她,“皇后已经联络了好几位宗室亲王,准备在皇上……之后,立刻拥立四阿哥。张廷玉大人那边,态度暧昧,尚未明确表态。我们若再不动,就真的没机会了。”

槿汐沉默。

她知道甄嬛说得对。后宫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如今已到图穷匕见之时,容不得半点犹豫。

“那……娘娘打算如何用这香?”

甄嬛沉吟片刻:“不能直接用在皇上身上,太明显。皇后盯得紧,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怀疑。”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忽然有了主意。

“皇上昏迷,皇后忧心,日夜守在榻前,精神不济,需要提神香,合情合理。”

槿汐眼睛一亮:“娘娘是说……”

“把这香,送给皇后。”甄嬛转身,眼神冰冷,“以我的名义,就说是我娘家寻来的安神香,有助眠之效,献给皇后,愿她保重凤体,才能更好地照顾皇上。”

“可皇后会收吗?她一向谨慎。”

“她会的。”甄嬛笃定道,“如今她是后宫之主,皇上昏迷,她需要做出贤德姿态,不会公然拒绝我的‘好意’。更何况,这香表面是安神助眠,她不会起疑。”

“但若皇后用了,精神好转,岂不是……”

“我要的就是她精神‘好转’。”甄嬛冷笑,“皇后多疑,若用了我的香后精神亢奋,难以入眠,她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她会立刻停用,并且更加警惕。但与此同时,她守在皇上身边,身上沾染的香气,或多或少会影响到皇上。只要一点点,或许就能让皇上醒来片刻。”

槿汐倒吸一口凉气:“娘娘这是……兵行险着。”

“险中求胜。”甄嬛握紧手中的香盒,“我们没有退路了。”

当天下午,甄嬛便带着那盒“安神香”,去了景仁宫。

皇后果然没有拒绝,客客气气地收下了,还夸甄嬛有心。

“皇上病重,妹妹还惦记着本宫,实在难得。”皇后笑容温婉,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这香本宫收下了,妹妹也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本宫守着。”

“皇后娘娘也要保重凤体。”甄嬛行礼告退,转身时,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香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香气发挥作用,等待皇帝醒来,等待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这一等,就是两天。

这两天里,后宫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皇帝依旧昏迷,太医摇头叹息。前朝大臣们已经不再掩饰,开始公开讨论立储之事。

四阿哥党声势最大,五阿哥党次之,支持六阿哥的声音微弱。

张廷玉依旧没有表态,但据卫临渊传来的消息,这位老臣私下里对四阿哥的平庸颇有微词,对五阿哥的病弱也不看好,但对六阿哥的聪慧,倒是赞赏有加。

“张大人曾对门生说,‘若论资质,六阿哥最佳。可惜年幼,母家不显。’”卫临渊在密信里写道。

甄嬛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了底。

张廷玉在意的是社稷稳定,是继承人是否贤能。只要弘曕能展现出足够的潜力和能力,再加上一些“机缘”,未必不能打动他。

而这个“机缘”,就在皇帝身上。

第三天夜里,变故发生了。

乾清宫突然传来消息,皇帝醒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清醒,但确实睁开了眼睛,还能含糊地说几句话。

皇后立刻封锁了消息,只让几个心腹太医和近侍在场。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甄嬛安插在乾清宫的眼线,还是冒着风险递出了消息。

“皇上醒来后,第一句话问的是‘弘曕呢?’”那小太监跪在甄嬛面前,低声禀报,“皇后娘娘说六阿哥已经歇下了,皇上便没再问。之后皇上精神不济,又昏睡过去。但昏迷前,皇上拉着皇后的手,含糊说了句‘拟诏’。”

拟诏!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皇后什么反应?”

“皇后娘娘当时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只说‘皇上放心,臣妾明白’。之后便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剪秋姑姑在身边。”

甄嬛挥手让小太监退下,独自在殿内踱步。

皇帝要拟诏,肯定是立储诏书。

皇后那句“臣妾明白”,是真的明白皇帝的意思,还是……她会趁机做手脚?

以皇后的性子,后者可能性更大。

她绝不会让弘曕有机会。

必须阻止她!

可是怎么阻止?皇后现在守在乾清宫,寸步不离,她根本进不去。

就在甄嬛焦灼之际,卫临渊再次传来消息。

“今夜子时,乾清宫西侧角门,有人接应。速来。”

短短一行字,却让甄嬛看到了希望。

卫临渊在宫里果然还有人!

她不再犹豫,立刻让槿汐准备宫女服饰,又仔细交代了弘曕和灵犀的看护事宜,然后带着两个绝对心腹的太监,悄悄出了永寿宫。

子时的乾清宫,寂静得可怕。

巡逻的侍卫刚刚过去,西侧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出来,对甄嬛做了个手势。

甄嬛认出,那是御前的一个小太监,平时不起眼,没想到竟是卫临渊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那小太监,从角门溜了进去。

乾清宫内殿,灯火通明。

皇帝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皇后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卷空白的诏书,正在沉思。剪秋守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

甄嬛躲在屏风后,屏住呼吸。

她看到皇后拿起笔,蘸了墨,就要往诏书上写。

不能让她写!

甄嬛正要冲出去,却听见外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张廷玉张大人、鄂尔泰鄂大人求见!说有紧急要事禀报!”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皇后笔一顿,眉头紧皱:“这么晚了,他们来做什么?”

“两位大人说,事关国本,必须立刻面见皇上或皇后娘娘!”

皇后脸色变幻,最终放下笔,对剪秋道:“看好这里,本宫去去就回。”

“是。”

皇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剪秋和昏迷的皇帝。

机会!

甄嬛从屏风后闪出,不等剪秋惊呼,她身后的太监已经上前,一把捂住剪秋的嘴,将她拖到一旁。

“剪秋姑姑,对不住了。”甄嬛低声道,示意太监将剪秋捆好,堵住嘴。

然后,她快步走到龙榻前,看着皇帝苍老憔悴的面容,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曾经让她爱过、恨过、怕过的男人,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皇上,”甄嬛轻声唤道,“皇上,您能听见臣妾说话吗?”

皇帝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甄嬛知道时间紧迫,不再犹豫。她拿起皇后放下的笔,蘸了墨,铺开那卷空白诏书。

笔尖悬在纸上,她却犹豫了。

伪造遗诏,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旦被发现,她和弘曕,还有甄家满门,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不写,皇后就会写下四阿哥的名字。到时候,她和弘曕同样没有活路。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甄嬛眼神一厉,笔尖落下,开始书写。

她模仿皇帝的笔迹,这些年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诏书的内容,她也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今疾弥留,殆将不起。皇六子弘曕,天资聪颖,仁孝性成,宜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特命内大臣张廷玉、鄂尔泰等尽心辅弼,赞襄政务。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写到最后,她手有些抖,但字迹依旧工整。

写完,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私印——那是皇帝早年赏她的,刻着“熹贵妃印”,平时很少用。此刻也顾不了许多,她用力盖在诏书末尾。

然后,她迅速将诏书卷好,塞进袖中,又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内容相同的诏书(但笔迹略有不同,且未盖章)放在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示意太监放开剪秋。

剪秋惊恐地看着她,想喊,却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剪秋姑姑,”甄嬛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冰冷,“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如果你敢说出去,不仅你会死,你的家人,一个也活不了。”

剪秋瞪大眼睛,拼命点头。

甄嬛示意太监给她松绑,但依旧堵着嘴。

“委屈姑姑在这里待一会儿,等皇后回来,你知道该怎么说。”甄嬛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皇帝,转身快步离开。

从角门溜出乾清宫时,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诏书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它“名正言顺”地出现。

第十章

甄嬛回到永寿宫时,天已蒙蒙亮。

她一夜未眠,精神却异常亢奋。袖中那份轻飘飘的诏书,此刻重若千斤。

“娘娘,成了吗?”槿汐迎上来,声音发颤。

甄嬛点点头,将诏书取出,小心藏入密室。

“接下来怎么办?”槿汐问,“皇后那边一旦发现诏书被换,必定会彻查。”

“她发现不了。”甄嬛冷静道,“我放回去的那份,笔迹与皇上平日略有不同,但内容一样。皇后只会以为那是皇上昏迷前仓促所写,不会怀疑被调包。而且,她不敢声张。”

“为何?”

“因为她心虚。”甄嬛冷笑,“她若声张,就得解释为何皇上醒来时只有她在场,为何诏书是她拿出来的。张廷玉、鄂尔泰那些老臣,可不是好糊弄的。她冒不起这个险。”

槿汐恍然:“所以皇后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至少明面上如此。”甄嬛走到窗边,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但暗地里,她一定会疯狂反扑。我们必须在她动手之前,让诏书‘名正言顺’地公之于众。”

“如何公之于众?”

甄嬛沉吟片刻:“等。等皇上……驾崩。到时候,皇后必须拿出遗诏。她拿出的,会是我放回去的那份。而真正盖了印的这份,会在关键时刻,由我们的人拿出来。”

“我们的人?娘娘是指……”

“张廷玉。”甄嬛吐出三个字。

槿汐倒吸一口凉气:“张大人会帮我们吗?”

“他会的。”甄嬛眼神笃定,“因为这份诏书,符合他的期望——立贤。而且,我会让他‘偶然’发现,皇后手里的那份,可能有问题。”

“娘娘要如何做?”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道:“去准备一下,我要见卫临渊。有些事,需要他去做。”

当天下午,皇帝再次醒来,这次清醒的时间长了一些,甚至能喝下几口参汤。

皇后依旧守在榻前,但神色间多了几分焦躁。

甄嬛冷眼旁观,知道皇后是在担心夜长梦多。

果然,当天夜里,皇帝病情急转直下,太医抢救无效,于丑时三刻驾崩。

丧钟敲响,举国哀悼。

乾清宫内,哭声一片。皇后跪在龙榻前,哭得撕心裂肺,但手里却紧紧攥着那份“遗诏”。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驾崩,当务之急是宣读遗诏,确立新帝。

次日清晨,宗室亲王、文武重臣齐聚乾清宫。

皇后一身缟素,眼睛红肿,在剪秋的搀扶下走到众人面前,手里捧着那份诏书。

“先帝遗诏在此。”皇后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奉先帝遗命,宣读诏书。”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皇后展开诏书,开始宣读。

内容与甄嬛写的一模一样,立皇六子弘曕为新帝。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六阿哥聪慧,深得先帝喜爱。

皇后读完,看向张廷玉和鄂尔泰:“张大人、鄂大人,先帝命你二人为辅政大臣,尽心辅佐新帝,可有异议?”

张廷玉上前一步,躬身道:“老臣遵旨。只是……可否让老臣瞻仰先帝遗诏,以辨真伪?”

皇后脸色微变:“张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本宫伪造遗诏不成?”

“老臣不敢。”张廷玉不卑不亢,“只是遗诏关乎国本,需谨慎行事。按祖制,遗诏当由内阁大学士共同验看,方可公示。”

皇后攥紧了诏书,指甲掐进掌心。

她当然知道祖制,但她不敢让张廷玉细看。因为这份诏书的笔迹,确实与皇帝平日略有不同,她自己也心虚。

“先帝病重,笔力不济,字迹略有潦草,也是常情。”皇后强作镇定,“张大人若不信,可问当日值守的太医和宫人,先帝醒来时,确曾口述遗诏,由本宫代笔。”

“口述遗诏,由皇后代笔?”张廷玉眉头紧皱,“这……似乎不合规矩。”

“当时情况紧急,先帝只信任本宫一人,有何不可?”皇后提高了声音,“张大人一再质疑,莫非是对先帝遗命不满?”

这话就重了。

张廷玉沉默片刻,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大人并非质疑先帝遗命,而是担心有人假传遗诏,祸乱朝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甄嬛一身素服,牵着六阿哥弘曕,缓缓走进殿内。

她身后,跟着卫临渊——此刻他已换上一身御前侍卫统领的服饰,腰佩长剑,神色肃穆。

“熹贵妃?”皇后脸色一沉,“你怎敢擅闯乾清宫?还不退下!”

“皇后娘娘,”甄嬛走到殿中,与皇后对视,毫不退让,“先帝驾崩,新帝未立,臣妾身为六阿哥生母,为何不能来?”

“你……”

“更何况,”甄嬛打断她,目光扫过殿内众臣,“臣妾手中,也有一份先帝遗诏。”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你胡说什么!”皇后厉声道,“先帝遗诏只有一份,就在本宫手中!”

“是吗?”甄嬛从袖中取出另一卷诏书,缓缓展开,“那皇后娘娘手中那份,又是从何而来?”

两份诏书,内容一模一样,但笔迹略有差异。更重要的是,甄嬛手中那份,末尾盖着清晰的“熹贵妃印”。

“先帝病重时,曾召臣妾侍疾,亲口立下遗诏,并让臣妾加盖私印为凭。”甄嬛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此事有御前侍卫统领卫临渊作证,他当时就在殿外值守。”

卫临渊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卑职可以作证。先帝召见熹贵妃时,卑职奉命守在殿外,亲耳听见先帝口述遗诏内容。”

“你血口喷人!”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卫临渊,你一个侍卫,怎敢妄议宫闱之事!”

“卑职不敢妄议,只是据实以告。”卫临渊抬起头,目光如炬,“倒是皇后娘娘手中那份诏书,既无先帝私印,笔迹又与平日不符,实在令人起疑。”

“你……”

“张大人,”甄嬛转向张廷玉,将手中诏书递上,“您是三朝元老,最熟悉先帝笔迹和印鉴。请您验看,这两份诏书,孰真孰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廷玉身上。

张廷玉接过两份诏书,仔细比对,又请来另外几位内阁大学士共同验看。

良久,张廷玉抬起头,缓缓道:“熹贵妃手中这份,笔迹确为先帝亲笔,且印鉴无误。皇后手中那份……笔迹虽有相似,但细看之下,确有差异,且无印鉴。”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皇后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被剪秋扶住。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猛地指向甄嬛,“是你!是你伪造遗诏!你陷害本宫!”

“陷害?”甄嬛冷笑,“皇后娘娘,先帝病重期间,一直是您守在榻前,不许旁人靠近。若说伪造遗诏,谁的机会更大?更何况,您手中那份无印无凭,如何取信于天下?”

“你……”

“够了。”张廷玉沉声打断,“两份遗诏,内容一致,皆立六阿哥为新帝。既如此,便以印鉴齐全者为真。请六阿哥继皇帝位,我等臣工,当尽心辅佐,以安社稷。”

“臣等附议!”鄂尔泰率先跪下。

其他大臣见状,也纷纷跪倒:“臣等附议!请六阿哥继皇帝位!”

弘曕有些紧张地攥紧了甄嬛的手。

甄嬛蹲下身,柔声道:“弘曕,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清的皇帝了。要记住,以天下为己任,以万民为子民。”

弘曕看着母亲,又看看跪了满殿的大臣,小小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庄重。他松开甄嬛的手,走到龙椅前,转过身,看着众人,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平身。”

“谢皇上!”

新帝登基,改元弘德。尊先帝皇后为母后皇太后,迁居慈宁宫。尊生母熹贵妃为圣母皇太后,移居寿康宫。

一场惊心动魄的夺位之争,看似尘埃落定。

但甄嬛知道,事情还没完。

皇后——现在的母后皇太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些支持四阿哥、五阿哥的势力,也不会轻易臣服。

果然,新帝登基不到一个月,便有人上书弹劾卫临渊,说他身为侍卫,干预朝政,勾结后宫,图谋不轨。

奏折写得有理有据,甚至拿出了卫临渊与甄嬛“私下往来”的“证据”。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有些无措地看向垂帘听政的甄嬛。

甄嬛隔着帘子,看着底下那些义愤填膺的大臣,心里冷笑。

这是冲着她来的。扳倒了卫临渊,就等于斩断了她的臂膀。

“卫爱卿,”甄嬛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珠帘传出去,“对于这些指控,你有何话说?”

卫临渊出列,跪倒在地:“臣冤枉。臣对皇上、对太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所谓证据,皆是捏造,请太后明察。”

“明察?”一个支持四阿哥的老臣站出来,“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察?卫临渊一个侍卫,屡屡插手前朝之事,本就违制!如今更与后宫勾结,其心可诛!请太后严惩,以正朝纲!”

“请太后严惩!”几个大臣附和。

甄嬛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既然诸位爱卿要求严惩,那便严惩吧。”她语气平淡,却让底下的人心里一紧。

“传旨:御前侍卫统领卫临渊,护驾有功,忠心可嘉,擢升为领侍卫内大臣,总领宫中禁卫。即日上任。”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这哪里是严惩,分明是升官!

“太后!这……这不合规矩!”那老臣气得胡子发抖。

“不合规矩?”甄嬛声音转冷,“先帝遗诏,命张廷玉、鄂尔泰辅政,可没说让你们指手画脚。卫临渊是先帝信任的旧臣,如今更是皇上倚重的肱骨。你们弹劾他,是质疑先帝的眼光,还是质疑皇上的决断?”

这话太重,没人敢接。

甄嬛继续道:“至于所谓‘勾结后宫’——哀家是皇上的生母,是当朝太后。卫大人与哀家商议宫中守卫、皇上安危,有何不可?难道要哀家这个太后,对皇上的安全不闻不问,才是合规矩?”

“臣……臣不敢。”那老臣冷汗涔涔,跪倒在地。

“不敢就好。”甄嬛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年幼,哀家垂帘听政,是不得已而为之。诸位爱卿若真心为朝廷着想,便该尽心辅佐皇上,而不是整日盯着些捕风捉影的事,搬弄是非,扰乱朝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人无事生非,别怪哀家不客气。退朝。”

“臣等恭送太后、皇上!”

下了朝,甄嬛回到寿康宫,卫临渊已在等候。

“今日多谢太后解围。”卫临渊躬身行礼。

“是你自己争气。”甄嬛示意他坐下,“这些年,你暗中为朝廷、为皇上做的事,哀家都记着。这个领侍卫内大臣,你当得起。”

卫临渊沉默片刻,道:“太后,今日之事虽平息,但那些人不会罢休。四阿哥、五阿哥背后的势力,仍在蠢蠢欲动。”

“哀家知道。”甄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太后的意思是……”

“找个由头,让四阿哥和五阿哥去封地吧。”甄嬛淡淡道,“年纪不小了,也该为国分忧,去地方上历练历练。”

这是明升暗贬,打发得远远的,免得在京城生事。

卫临渊会意:“臣明白。那……母后皇太后那边?”

提到皇后,甄嬛眼神冷了下来。

“她如今在慈宁宫‘静养’,掀不起什么风浪。但留着终究是祸患。”她放下茶盏,“先帝驾崩,她悲伤过度,凤体欠安,需要好好休养。传哀家旨意,慈宁宫即日起闭宫静修,非诏不得出入。一应饮食用度,由哀家亲自派人打理。”

这是变相软禁了。

卫临渊点头:“臣会安排妥当。”

“还有安陵容,”甄嬛补充道,“她不是喜欢病着吗?那就让她一直病着吧。延禧宫那边,也照此办理。”

“是。”

卫临渊领命退下。

甄嬛独自坐在殿内,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条路,她终于走出来了。

用尽心机,算尽人心,手上沾了血,脚下踩着尸骨。

但她不后悔。

为了弘曕,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那个早已不在、却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了她一生的人。

“允礼,”她轻声自语,“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现在是皇帝了。我会护着他,坐稳这江山。你……可以安心了。”

窗外,春光正好。

新帝登基后的第三年,江山稳固,四海升平。

年轻的皇帝弘曕在张廷玉等老臣的辅佐下,日渐成熟,已能独立处理朝政。甄嬛也逐渐放权,不再垂帘听政,只在寿康宫中颐养天年。

慈宁宫依旧闭宫,母后皇太后“病”了三年,不见起色。延禧宫的安贵人,早已在某个寒冷的冬天“病逝”,悄无声息。

四阿哥和五阿哥在封地安分守己,每年按时上贡,从无怨言。

朝中再无人敢质疑新帝的血统——即便有人心里怀疑,也不敢说出口。毕竟,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而坐在寿康宫里的太后,手腕之硬,心肠之冷,满朝文武都领教过。

这一日,甄嬛在御花园散步,偶然经过当年与卫临渊见面的假山。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熟悉的角落,恍如隔世。

“太后。”卫临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甄嬛回头,见他一身官服,恭敬行礼。

“卫大人不必多礼。”甄嬛微笑,“如今朝局稳定,皇上也已亲政,卫大人功不可没。”

“臣不敢居功,皆是太后运筹帷幄,皇上英明决断。”卫临渊垂首道。

甄嬛看着他,忽然问:“当年王爷托付你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会做到领侍卫内大臣,权倾朝野?”

卫临渊沉默片刻,道:“王爷只让臣守护太后和皇上平安,并未要求臣谋取权位。如今的一切,是时势使然,也是臣本分所在。”

“本分……”甄嬛喃喃重复,笑了笑,“你守了你的本分,我也尽了我的责任。如今,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卫临渊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太后?”

“皇上已经不需要哀家护着了。”甄嬛望向远处巍峨的宫殿,“哀家累了,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大好的江山,看看王爷曾经看过的风景。”

“太后要去哪里?”

“江南吧。”甄嬛目光悠远,“听说那里风景如画,四季如春。王爷生前,最想去江南看看。”

卫临渊躬身:“臣护送太后。”

“不必了。”甄嬛摇头,“你留在京城,好好辅佐皇上。哀家身边有槿汐她们陪着,足够了。”

她顿了顿,又道:“这些年,辛苦你了。王爷的托付,你完成得很好。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不必再为谁而活。”

卫临渊怔了怔,良久,才深深一揖:“臣,谢太后。”

一个月后,甄嬛以“静养”为由,离开皇宫,南下江南。

她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槿汐等几个贴身伺候的旧人。轻车简从,如同寻常富贵人家的老夫人。

马车驶出京城那日,弘曕亲自送到城门外。

年轻的皇帝已经长得比甄嬛还高,眉宇间既有父亲的俊朗,又有母亲的坚毅。他拉着甄嬛的手,眼圈微红:“皇额娘一定要保重身体,儿臣会常写信给您。”

“皇上也要保重龙体,勤政爱民。”甄嬛替他理了理衣襟,“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儿臣定不负皇额娘期望。”

母子告别,马车缓缓驶离。

甄嬛掀开车帘,回望越来越远的京城,那座困了她半生的牢笼,终于被她抛在身后。

江南水乡,果然如画。

甄嬛在西湖边买了一处宅子,推窗便是湖光山色。每日里看看书,听听曲,偶尔乘船游湖,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她不再过问朝政,也不关心后宫是非。那些争斗、算计、鲜血和眼泪,都成了前尘往事。

偶尔,她会想起紫禁城里的那些人。

皇后还在慈宁宫里“养病”,大概会一直“病”到死。安陵容早已化为一抔黄土。那些曾经与她为敌的,或被她击败的,都消失在时光里。

她也想起允礼。

想起凌云峰上那段短暂却美好的时光,想起他温润的笑容,想起他说要带她远走高飞的承诺。

如今,她终于走出来了,他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王爷,”她对着西湖的烟波,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我自由了。弘曕也很好,他会是个好皇帝。你……可以安心了。”

风吹过湖面,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悠远而宁静。

槿汐端来新沏的龙井,轻声问:“太后,今日可要游湖?”

甄嬛接过茶盏,微微一笑:“叫小姐吧。从今往后,没有太后,只有甄嬛。”

槿汐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小姐。”

甄嬛抿了一口茶,望向窗外。

西湖的水,温柔缱绻,像极了那年凌云峰下的溪流。

只是,物是人非。

但她不后悔。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刀山火海,她都走过来了。如今坐看云卷云舒,细数似水流年,便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那个藏在心底、守护了她半生的秘密,就让它随着时光,慢慢淡去吧。

有些人,有些事,记得就好。

不必言说,不必深究。

如此,便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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