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秦冬梅
整 理:漫 林
我叫秦冬梅,今年68岁,和老李搭伙已经近三年了。
昨天晚上,我的高中同学胡海玲给我打来视频诉苦:“冬梅,今天老黄家儿子一家三口在这吃一天,累的我老腰都直不起来了。”视频里的海玲自从和老黄搭伙后明显苍老了不少,她愁眉不展道。“这些话我也只能和你说说,如果给女儿听见了,又会数落我。”
我听完她的一番诉苦只能给她一些言语上的慰籍,毕竟,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如果你想改变现状,必须从改变自己开始。
“还是羡慕你啊,和老李在一起,日子过的清闲自在。”
我在电话这头只是会心笑了笑。
说起海玲,她和我同龄,老伴去世后,海玲害怕孤独,于是参加了老年相亲会,在那里认识了老黄,老黄退休工资6800,比他高不少,老黄承诺每月给她4000,让海玲当家。
海玲一开始以为捡到了宝,二话不说搬到了老黄那里,彻底当家作主,所有家务全部包揽,成为了女主人。开始的半年,两人日子过的还算是清静。
可是半年后,老黄的孙子因为在他家附近上学,每天中午都会来这里吃饭,这下海玲的家务就多了起来,海玲想让老黄加点生活费,可老黄说儿子做生意失败了,剩下的钱还要贴补他们一点,并且每到周末,儿子一家还要过来“蹭饭”,这让海玲有苦难言,但为了所谓的“面子”,海玲只能“硬扛”。
“哈哈,还是你聪明。因为你有那过日子的法宝啊!”老李在阳台上摆弄花草,海玲的诉苦他从头听到尾,他转身笑着朝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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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有点聪明,至少比海玲聪明。因为自从和老李搭伙过日子的那天起,我过日子的法宝便是那“三个原则”。
女儿考上大学的那年,我正好44岁。人到中年,感觉所有的苦难那时朝我一起奔涌而来。刚刚忍受丧母之痛没有多久,就发现了孩子她爸对家庭的背叛,我实在忍受不了,于是他净身出户,我们和平分手。
退休后,女儿在省城工作,如今也已经成家立业。我独自一人住在80平米的旧居里,有存款有退休金,过着清闲自在的日子。
64岁那年,日子像被阳光晒暖的宣纸,温温软软,却也藏着几分待填的留白。退休后日子太清闲,我通过好友的介绍,参加了市区老年书画班,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老李。
老李比我大六岁,穿着干净,斯文温和。他是事业单位退休,退休金每月有八千六。他说话语速缓慢,字正腔圆,落笔顿挫有力,仿佛藏着几十年的书法功底。我起初只当他是普通的书法爱好者,直到几次下课后,他主动帮我调整握笔的姿势,指腹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我才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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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老伴走了两年多了,家里没请保姆,却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每次书法班结束,他总会提着一个干净的布袋子,里面装着裁好的宣纸和我爱吃的水果,笑着递给我:“这是给你准备的”。
偶尔我晚走,他都会陪我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会儿,聊书法,聊过往的岁月。他说年轻时在单位写材料,一笔字练了半辈子。我说退休后跟着姐妹们学画画,后来又迷上书法,才发现笔墨里藏着大的天地。
我们聊得越来越多,从笔法聊到生活,从儿女聊到各自喜好,就像两块原本散落的拼图,慢慢找到了契合的纹路。
那样的日子过了小半年,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那是个晴朗的午后,阳光透过书法班的窗户,洒在我俩的宣纸上,墨香混着窗外的桂花香,让人心里越发温暖。他忽然停下笔,看着我写的“岁月静好”四个字,轻声说:“冬梅,我觉得咱们这样,不如凑到一起搭伙过日子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真心。我知道他条件好,八千六的退休金,加上有房有车,日子过得宽裕十足。可我也清楚,人到晚年,搭伙不是简单的凑在一起,要是没个原则,很容易闹得鸡飞蛋打,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沉默了片刻,放下毛笔,认真地看着他说:“老李,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有三个原则,你要是能答应,咱们就搭伙。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还是做书法好友。”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你说,我听着。”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第一,经济上的事算明白。我每个月退休金三千五,你八千六。按比例,日常开销咱们俩一起承担,你每月出三千,我出一千,凑成四千的基础资金,买菜,买米,水电开销,都从这里面出,家务活平摊。年底要是有结余,咱们就存起来,当旅游资金,明年春天一起出去走走,看看风景。我不想占你便宜,你条件好,但我也有自己的底气,这样日子过得踏实,心里不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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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点头笑着说:“你有这样的认知和格局,我为你点赞。但是你的工资低,你要是执意要出,500就行,我出3500.”
我听了他的言语,顿时有点感动。
我接着说第二点:“独立空间咱必须有。咱们搭伙,是互相陪伴,不是相互捆绑。各自的儿女不能干涉咱们的生活,你儿子一家要是想来吃饭,提前说一声,饭菜我来做,开销你单独出。我女儿回来我单独招待。我的房子空出来,如果我的女儿回娘家,我就回家住几日,这个时间上你不能有任何干涉。”
他点点头:“这个我也同意。我们有自己的日子,儿女不干涉是对的。我们都是自由的,要相互尊重。”
最后一点,我说得格外郑重:“第三,要是以后生病,小病咱相互照顾。如果是大病,绝不拖累对方。咱们都有医保,真到了那一步,各自回家找各自儿女,别让对方守在床边,也别让对方为了医药费犯愁。”
说完这三点,尤其最后一点,我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毕竟这三个原则,说到底是把“情分”和“分寸”划得清清楚楚,怕他觉得我太计较,觉得我不信任他。
可老李沉默了几秒,随即郑重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柔软:“冬梅,你这三个原则,提得好。我没有看错人,不是你计较,是你懂得如何过日子,如何掌握分寸。我答应,咱们就按这三条来。”
就这样,我们正式搭伙了。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亲朋好友的喧闹,只是我搬去了他住的小区,日子过的宁静安稳。
清晨,我们俩一起去早市买菜。我挑着新鲜的蔬菜,重的鱼肉水果都是他来拎。回家后,他在书房练字,我在厨房做饭,等饭菜做好,他就过来帮我摆碗筷。我做的菜,他总是夸赞比外面饭店的还要好吃,吃完饭,他会主动收拾并洗碗。
午后小憩后,我们俩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人一张书桌,挥毫泼墨。他教我楷书的结构,我教他画写意的山水,笔墨相触的沙沙声,成了我们日子里最动听的背景音乐。偶尔累了,就泡一壶茶,看着窗外的花草发呆,聊起年轻时的往事,发表各自的感慨。
对照我提出的三个原则,老李都是有章可循并进一步得到升华。
偶尔的周末他的儿子一家过来聚餐,他都是一早和我去菜市场,主动付款,厨房里他都会在一旁打下手,等到他儿子离开后,他还会给我单独发红包作为辛苦费,虽然那红包里最多两百元,但毕竟是他对我辛苦付出的一种认可。
到了节假日,老李还会给我买一些我喜欢的礼品,比如,我倾慕已久的玉镯,我购物车收藏很久的真丝旗袍和其他衣物,或者是我爱吃的一些零食等等。
那次我女儿带着外孙回来,老李在同庆楼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还给孩子包了见面礼。
到了年底的时候,我们的基础资金果然结余了不少,老李又加了一点,凑到了一万五。我们报了去云南的旅游团,在那里玩了很久,还拍了很多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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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着我的手走在丽江古城边,阳光暖融融的洒在我们身上,他说:“冬梅,你看,咱们这日子,是不是比想象中还要好?”我笑着点头,心里满是踏实和认可。
那一次我得了急性阑尾炎,老李第一时间带我去医院,一直守候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出院后,还买了很多补品为我精心调养。
这几年,我们之间虽然也有过小摩擦,可每次拌嘴,都不会超过十分钟。他会主动给我泡杯茶,我会主动给他削个苹果,三言两语间两人就和好了。我们都知道,搭伙过日子,不是要争个输赢,而是要互相包容。
现在的我,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每天有笔墨相伴,有爱人在侧,不用为钱发愁,不用被儿女打扰,更不用为未来的病痛担忧。
人到晚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人陪你三餐四季,有人和你安度余生。我们相互尊重又相互依赖,我们守着过日子的法宝,把平淡的日子,过成了最动人的风景。成为身边众人羡慕的对象。
这大概就是晚年最好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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