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给婆婆按时转3000，她愤怒地问：我花我儿子的钱怎么了？

10号早上，我打开手机银行。

输3000，指纹确认。屏幕跳出来：转账成功。

退出来，看了眼余额。这个月还剩四千二。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去菜市场。

猪肉摊前排着队，五六个人。我站在队尾，手里攥着塑料袋。前面的大姐在跟老板娘砍价，说这块肥的太多，换一块。

轮到我了。我指着那块五花肉：“称一下。”

老板娘割下来，上秤：“三斤六，四十八。”

我递过去一张五十，等她找零。两枚硬币掉在手里，我塞进兜里，肉装进袋子。

青菜摊。两把上海青，五块三。我给六块，找七毛，硬币又塞进兜里。

鸡蛋摊。一板三十个，二十一。

米摊。一袋米二十斤，五十八。

买完一圈，电动车前面挂满了。我在市场门口停下来，把东西分装成两堆。一堆自己家，一堆婆婆家。肉、青菜、鸡蛋、米，两边一样。

婆婆住六楼。

电动车骑到她楼下，把后面那堆拎下来，上楼。楼梯间灯坏了很久，没人修。我一层一层走上去，到六楼，敲门。

婆婆开门。

我把袋子递过去。她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

“今天的菜新鲜。”她说。

“嗯。”

我转身下楼。走到三楼，听见上面门关上的声音。

四年了。每个月都这样。

那天去超市是个意外。家里酱油没了，我去买。

走到粮油区，拎了两袋米——自家一袋，婆婆一袋。快过年了，多备点。

拎着米往收银台走，路过保健品柜台。

柜台前站着个人，背对着我。花衬衫，头发烫过，卷卷的。

是婆婆。

她没看见我。销售员正拿着一个册子，翻给她看。

“阿姨，这套三千，一个月来四次，调理身体特别好。您要是办年卡，还送两盒钙片。”

婆婆凑近看，点头。

“我儿媳妇每个月给我打钱，”她说，“正好够。”

销售员笑：“那您有福气呀。”

婆婆也笑。

我在她身后两米远，站着。手里拎着两袋米，二十斤，勒得手有点疼。

她回头。

看见我，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慢慢收住了。手里那个册子，“啪”地合上。

“你……你怎么来了？”她说。

“买米。”我说。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转身往收银台走。

结完账出来，我把米挂在电动车上，坐着，没走。

坐了五分钟，骑车回家。

晚上老公回来，我在厨房炒菜。他进来拿水，我随口说了一句：

“今天在超市看见妈了。”

“哦？”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买啥呢？”

“保健品柜台那儿。”

他“哦”了一声，拿着水瓶出去了。

菜炒好了。端上桌，吃饭。

他没再问。

过了一周，婆婆说家里那个旧风扇坏了，让我去看看。

我去了。

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堆着七八个大箱子，摞在墙角，最高的快顶到天花板。箱子上印着几个大字：xx牌蜂胶、xx牌氨糖、xx牌鱼油。

地上还散着几个空箱子，没来得及扔。

柜子上摆着一叠收据，一张一张叠好，整整齐齐，像存折似的。

我走过去，拿起来。

最上面一张：3月12号，3000。

下一张：2月13号，3000。

再下一张：1月11号，3000。

我一张一张往下翻。3月、2月、1月、去年12月、11月、10月……

翻到最下面，日期是四年前的第一个月。

一共48张。

每一张的日期，都在我转账的两天内。每一张的金额，都是3000。

我把收据放回去，转身。

婆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

“你别多想，”她说，“我身体不好，吃这个管用。”

“我每个月给你的三千，”我说，“就是用来买这个的？”

“不然呢？”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你给我了，就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家里菜、米、油，都是我买。”我说，“你没有额外开销。我给你三千，是让你手头宽裕。”

“我手头宽不宽裕，我自己知道。”她抬起头，“我儿子挣钱给我花，天经地义。你也是他老婆，给我花也是应该的。”

“我没说不该给。”我说，“但你四年，每个月三千，一分没剩下。全买这个。”

“我乐意。”

门开了。老公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

婆婆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凯子，你回来得正好。”她拉着他的胳膊，“你媳妇管我花钱，我吃点保健品保养身体，她都不愿意。”

老公看看她，又看看我。

“妈身体重要，”他说，“吃就吃吧。又没花你的额外钱。”

“是我的家用挤出来的。”我说。

“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他皱起眉，“不就三千块吗？别小题大做。”

我看着他。

他没看我，在跟婆婆说话：“妈，今天买了你爱喝的那种酒，晚上我给你做两个菜……”

我站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开门，下楼。

走到一楼，坐在电动车上，没走。

坐了很久。

天黑了，路灯亮了。

我骑车回家。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也没说话。

晚上，我打开手机银行。

从第一条记录开始翻。四年，48条。每条后面都写着：转账3000元。

我一条一条往下滑。滑到最下面，第一条。

日期：四年前第一个月。

那时候我刚结婚，婆婆说一个人住开销大，让我每个月给点生活费。我说行。那时候我工资才五千多，房贷三千，剩下的紧巴巴。但我想，老人嘛，应该的。

我翻到最上面一条。七天前。

然后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第二天，10号。

我没转那三千。

周末，菜市场。我还是买两份。肉、青菜、鸡蛋、米，分装好。

电动车骑到婆婆楼下。上楼，敲门。

她开门，看见我手里的袋子，没说话。

我把袋子递过去。

她没接。

我等了两秒。她把目光从袋子上移开，看着旁边的墙。

我把袋子放在门口地上。

转身往电梯走。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一楼。

门快关上的时候，听见她那边门“砰”的一声。

晚上，电话响。

婆婆打来的。

“这个月生活费，你怎么没转？”

“以后不转了。”我说。

那边顿了两秒。然后声音炸开：“你什么意思？想饿死我？我花我儿子的钱，轮得到你管？”

“日常开销我照样买，”我说，“但我不再给你现金。”

“你——”

手机被人抢走了。老公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说话。

“我妈就这点爱好，你至于吗？四年都给过来了，突然不给了？你让人家怎么想我？”

“她想怎么想，是她的事。”我说。

“你——”他压着声音，“你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明天回去。”我说。

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没回去。

10号又到了。我还是没转钱。

周末，菜市场。我还是买两份。

送到婆婆楼下。上楼，敲门。

她开门，看一眼袋子，又看我一眼。

我把袋子放地上。

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听见上面门开了。她喊了一句什么，没听清。我没回头。

下一周，还是一样。

再下一周，还是一样。

亲戚开始打电话。表姐、姑姑、舅舅，一个一个来。

“一家人别闹太僵。”

“老人嘛，哄着点就行。”

“你就当没看见不行吗？”

我说好，嗯，知道了。

挂了，该干嘛干嘛。

老公每天回来都冷着脸。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跟他说。

吃饭，睡觉，各进各屋。

有一天晚上，他在客厅看电视，我路过，他忽然开口。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站住。

“每个月三千，”他说，“四年了。突然就不给了。你让我妈怎么想？让我怎么想？”

我看着电视屏幕。里面在播一个综艺，观众在笑。

“你知道她买了什么吗？”我说。

“保健品嘛，妈说了。老人嘛，被骗也正常。你至于——”

“四年，”我说，“48个月。一个月三千。一分没剩。”

他不说话了。

“那三千块，”我说，“是我从家用里挤出来的。每个月买菜的时候，少买一件，省出来的。”

电视还在笑。

“你从来没问过，”我说，“我也从来没说过。”

他看着我。

“我以为你知道。”我说。

然后我转身，进屋。

门关上。

之后还是那样。10号不转钱，周末送菜，放下就走。

婆婆不再开门了。有时候我放下袋子，敲三下，下楼。下次来的时候，袋子没了。有时候袋子还在门口，原封不动。我拎走，下周再送新的。

没人说话。

就这么过。

上个月，表姐来家里坐。

聊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婆婆逢人就说你心狠，一个月三千都不给了。”

我没说话。

“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下午买的菜。芹菜、土豆、一块豆腐。

“她吃着我买的菜，”我说，“每个月还想要三千。”

表姐没说话。

“那三千，”我说，“四年，一分没剩，全买保健品了。”

表姐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要走了。

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也不容易。”她说。

门关上。

我站了一会儿，走回客厅，把茶几上的菜拎起来，拿到厨房。

开始做饭。

芹菜切段，土豆切片，豆腐切块。

锅里油热了，把菜倒进去。

“滋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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