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人生如于漪，向美向善向未来

做一个老师，实实在在地能够把一代一代的人培养成为有文化的人，那么国家民族就有希望了。

文 | 王泠一

2025年11月20日，笔者应复旦校友吴晗怡的邀请、出席了上海市教育基金会牵头主办的于漪教育教学思想交流主题活动。在四平路的于漪中心活动主会场，我遇到了乌南幼儿园龚敏园长和汇师小学校长宓莹等徐汇区学校代表。她们都希望我能够相对明确地介绍人民教育家的个人事迹，以利鼓励学校青年教师的成长。2026年3月14日夜，于漪奶奶走完她的人生。曾经得到过于漪多次面对面指导的徐汇区社区学院暨徐汇区老年大学校长陈宏观，翌日也希望我能撰文以全面赞颂人民教育家。本文话题就从于漪奶奶的童年开始吧。

2025年11月20日，上海举行行动中的教育家精神主题研讨活动

一、奶奶当学生

奶奶童年和少年的学生时代，是在战乱和苦难中度过的。外敌入侵、师魂永驻，老师们给与学子于漪最大的馈赠就是——家国情怀。1929年2月7日，于漪出生在镇江的一个普通家庭。她的父母都没有读过很多书，但他们都重视教育和家风、以身作则，给儿女树立了为人处世的榜样。在端正家风熏陶下，五姐弟个个成为国家栋梁之材；于漪就是其中的大姐。

江南水乡最初的生活宁静而有趣，于漪从小就爱品读历史书籍；她最钦佩的是历史上英雄豪杰的胸襟和气度。现在奶奶家里，还保留着她童年时期的读物《评注图像水浒传》；插图栩栩如生地呈现了水泊梁山的英雄传奇故事，这本书也就是于漪最早的文学启蒙。于漪幼时就读于薛家巷小学，背诗、读书、游戏……最初的校园充满着快乐。但不久战争就来临了！

人民教育家于漪先生的核心理念

人民教育家于漪先生的核心理念和其自传《岁月如歌》

1937年7月7日，侵华日军悍然发动卢沟桥事件。三个月惨烈的淞沪会战后，上海失守、接着镇江也失守了。于漪常常看到敌机在头顶盘旋、听到警报声在耳边响起、感受到生活越来越艰难……她失去了欢笑。而正是薛家巷小学的最后一课，赋予了童年于漪国家概念。

新华社发布的人民教育家于漪先生标准形象图片

就在小学解散前夕，她的音乐老师满含热泪、用颤抖的声音将《苏武牧羊》唱给同学们听：“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苦忍十九年，渴饮血，饥吞毡，牧羊北海边……”这首曲子温柔敦厚、节拍缓慢，老师歌声悲愤、激动，边唱边解释苏武宁死不屈的历史故事；把“祖国”“气节”“亡国奴”这些沉重的词汇，唱进了于漪和同学们的内心世界而从此不可磨灭。

这首《苏武牧羊》，奶奶晚年还能够很娴熟地吟唱给来访者听；并且清楚记得老师教会她的当年，是一个下午。现在体会奶奶的最后一课，也就更加理解了江南文化中的家国情怀。

作者在上海于漪中心仰望人民教育家名言墙

二、奶奶当校长

奶奶立志当老师，是受其就读的镇江中学国文教师赵继武先生的影响。奶奶回忆：“茕茕孑立”，赵先生特地教大家明白一个“茕”字。“茕”字上面一个草字头，就像光荣的“荣”，下面一个“卂”，赵先生就在黑板上写得大大的。穷，再穷脊梁骨要硬，是一竖！骨头要硬，记住了。那个时候赵先生就是穿着长衫：一面讲，一面做手势。当时的于漪就感觉到老师是了不起的，因为一个人要脱离愚昧，应该要明理。做一个老师，实实在在地能够把一代一代的人培养成为有文化的人，那么国家民族就有希望了。但当了老师后的于漪，没承想会当校长。

作者挽联：

你将一腔热血都浇灌了养育你的祖国

你将万丈豪情都化作了温暖我的光芒

奶奶自己在课堂上是启明星。有一位青年教师从1976年开始，就随堂跟踪了于漪老师的3000多节语文课。她最深切的感受是，于漪作为教师从来不重复自己，即使是同一篇课文教第二、第三遍，也绝对不重复，每节课都是一幕美丽动人的人文景观。那么作为校长呢？

乌南幼儿园特级园长龚敏在主题活动中和人民教育家于漪大先生的合影

现在已经为地方志所记录的是：1985年，于漪被任命为上海市第二师范学校校长。那时，居然老师们出勤稀稀拉拉;有的学生涂脂抹粉，甚至赌博、酗酒也时有发生……这可是师范学校，培养的都是未来的老师啊！于漪大刀阔斧，实施了一系列在当时十分引人注目的举措：教师实行坐班制，学生剪长发、穿校服，全校开展“什么是当代师范生真正的美”专题讨论。就这样果断决策，即教师、师范生“两代师表一起抓”！于是学校风气渐渐变了，“一身正气，为人师表”成为全校共识。后来上海市第二师范学校一跃成为上海乃至全国的龙头学校！

为了让年轻教师尽快成长，奶奶首创了师徒带教方法，自己身先士卒。尤其是进教室听课，她聆听45分钟，点评则有90分钟。“怎么上效果更好？”“怎么点燃学子的热情？”她手把手地演示带教，讲得老师们心里热乎乎的、彼此也有了更多的心得和感悟，也就更加自信。作为校长，奶奶设置出了一整套培养年轻教师的完整制度并形成特色。如：师傅带徒弟；教研组集体培养，组长负责；学校成立教育教学评优委员会等。如今已璀璨在中华大地上。

华理附中郑蓉书记挽联：

人生如菊，向美向善向未来

使命如山，为国为党为人民

三、奶奶当劳模

由于奶奶的无私奉献、锐意进取和校园改革产生的教学实际效果，各类荣誉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接踵而至。早在1980年4月，上海市人民政府就授予了于漪1979年度上海市劳动模范的光荣称号；《人民教育》等专业刊物和上海主流媒体也开始报道奶奶的先进理念和教育佳话；而这个时候我刚刚读初中呢。从1980年到1992年，上海市人民政府在13年中授予于漪五次年度上海市劳模模范称号；1983年教师节，奶奶获评全国三八红旗手。

这期间，让奶奶印象深刻的是——1991年12月7日至8日，于漪从教四十周年教育思想研讨会在上海市第二师范学校举行。这是第一次以于漪教育教学思想为主题的学术研讨会，也是一场语文教育界欢聚的盛会。来自全国各省市的参会者多达五百余人，可谓群贤毕至、盛况空前。大会上，奶奶作了主旨发言——《奉献——教师的天职》。奶奶深情地对同行们说：“我，一名从事基础教育的普通教师，深深领悟到教师应该具有通体透亮的红烛精神，教师的天职在于对学生做无私的奉献。40年来，我梦寐以求的就是把这美好的理性通过艰辛的劳动变为现实！”不久，奶奶进而获得全国劳模荣誉并赴京参加1994年国庆观礼。

需要说明的是：奶奶作为劳模的同时，还当选了上海市人大代表并且连任五届（长达25年）。首次作为上海市人大代表开会时，有个议程是分组座谈、反映基层群众情况。奶奶历数第一线教师待遇的微薄与工作的艰难，说他们工资长期徘徊在低水平、工作强度相当明显，但女教师又不得不拿出时间给孩子织毛衣、缝衣服、做鞋子，使得家务与工作常常发生矛盾。是奶奶率先呼吁：应当给教师以教龄津贴。奶奶的呼吁上了会议简报并受到了重视！

曾任南洋中学党委书记兼校长的陈宏观向人民教育家于漪介绍校史成果

上海市教育发展基金会原理事长王荣华教授是于漪风范的积极推崇者

后来，同在市人大杨浦区代表团的王荣华教授回忆到：“我记得于老师那个时候，总是大声疾呼，她讲到教育就满含泪水，非常动情。我就觉得这个老师跟一般的人呼吁不同，她讲的话是有道理，有情感的。而现在，教师待遇早已经今非昔比；作为晚辈我尤其感谢她！”

作者（右）和上海市劳模、汇师小学特级校长宓莹交流弘扬人民教育家红烛精神的话题

四、奶奶当春泥

奶奶于1995年卸任校长后，有了更多的时间读书看报、著书立说。奶奶喜欢的报纸中就有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新民晚报，她认为能够了解社会动态和群众想法。同时，她也会给夜光杯副刊投稿；她的文章总是娓娓道来、朴实无华。这些年，我常常是奶奶夜光杯文章的忠实读者。包括她的专题型夜光杯佳作即五一节发表的——《向为国做奉献的劳动者致敬》！

奶奶喜欢的唐诗很多，最为欣赏且融入其崇高情感的名句就是——化作春泥更护花。奶奶除了笔耕不辍，还勤于和青年教师们交流、互动。与此同时，各地青年教师景仰于漪、学习于漪，让于漪精神在祖国各地的课堂上生根发芽、温暖了无数孩子。奶奶的理论体系逐步构建起来了，对我从教后的实践也帮助极大。奶奶的代表作之一《现代教师学概论》，成书于1995年，这是中国第一部研究现代教师学的理论著作。2018年，《于漪全集》由上海教育出版社推出。全集共8卷21册、共600万字；巨制毫无虚构，全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刻录。

3月2日丙午新学期第一天，高一小学董洛琳同学和妈妈向于漪奶奶汇报天平德育圈小记者上年成果

令奶奶家人感动的是，上海教育系统老领导、上海市政协原副主席王荣华教授维护着和奶奶近半个世纪友谊。奶奶去北京领授人民教育家荣誉时，王荣华教授还亲自送行。就在前年上海书展的首日，在刻录奶奶春泥佳话和红烛精神的《从草根教师到人民教育家——于漪传》等经典传记的发布会上，王荣华教授主旨演讲给我和记者们留下深刻印象！他深情地呼吁：“真理力量伟大，榜样力量无穷，希望少宣传点明星私事，多宣传点新时代英雄。让更多的后来者能够到于漪、曹鹏等这些新时代杰出人物旗帜下集结、站队，汇成一支雄壮而不是悲壮的队伍，为育人这项伟大事业作出新的努力和贡献。”今天起，我更要传承好红烛精神！（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上海徐汇教育观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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